第310章 裂隙群

扫描仪的自动分析程序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结论：疑似未标记的空间裂隙群。

叶清站在驾驶台前，盯着那片波动带的扫描图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我们到了。”

赵卫国缓缓推动操纵杆，驾驶着星舰，以更慢的速度向那片波动带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窗外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均匀散布的星辰开始出现扭曲，有些星星被拉长成细线，有些则被压缩成光点，还有些星星的位置似乎在微微颤动，就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在观察它们。

叶清知道，这是空间本身在动。

星舰继续前行，穿过了那片空间波动带的外围。当舰体穿过第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边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短暂的眩晕，这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于空间感知层面的错位感，像是大脑突然接收到了一组矛盾的信号：明明身体是静止的，但意识却在告诉自己在坠落，然后大脑懵逼，大脑疑惑。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所有人的感知都恢复了正常，但窗外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星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虚空。没有星星，没有星云，没有任何发光天体。只有一种均匀的深沉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没有明确的光源，也没有清晰的阴影。星舰像是悬浮在一个巨大的灰色茧状空间中，上下左右前后，全都是同样的灰色，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辨别方向。

导航系统的屏幕上，原本清晰的星图变成了一片雪花。所有的定位数据全部丢失，坐标读数开始毫无规律地跳动。

“导航失灵了。”刘壮的声音从轮机舱传来，声音听起来是沉稳的，但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所有外部参照信号全部丢失。我们现在只能靠惯性导航维持基本航向。”

叶清站在驾驶台前，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从口袋中取出那枚芯片，将其插入驾驶台侧面的读取器中。

全息屏幕亮起，那幅残缺的星图再次浮现在空中。

叶清盯着那幅星图，目光沿着那条断断续续的逃生路线缓缓移动，然后抬起头，指向窗外的某一个方向：“那边。”

赵卫国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叶清非常诚实地回道，“但李维康说过，在这片区域里，最可靠的导航工具不是仪器，是自己。我相信他的判断。”

赵卫国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动操纵杆，星舰缓缓转向，朝着叶清所指的方向航行而去。

接下来的旅程，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在正常的宇宙空间中，时间是可以通过钟表和日历精确测量的。但在森云之洞中，所有的计时设备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偏差：有时走得快了，有时走得慢了，有时指针干脆停滞不动，过一段时间又重新开始走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星舰上搭载的人工智能系统尝试建立统一的时间基准，但每一次校准都会被下一次偏差打破。

叶清放弃了依靠计时设备的想法，转而依靠自己的生物钟和直觉来判断时间的流逝。叶清给自己定了一个规则：每醒来两次，休息一次。不管实际过去了多少小时，这个节奏保持不变。

在这个规则的帮助下，叶清勉强维持着对时间的基本感知。

不知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星舰遇到了第一个“裂口”。

它出现在舰艏前方大约五百米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原本空无一物的灰色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那道裂缝大约有十几米长，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被撕碎的纸张，参差不齐。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叶清站在观察室的舷窗前，隔着强化玻璃看着那道裂缝，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脊背升起。那道裂缝的颜色是“黑洞”的“黑”——所有光线都被它吞噬殆尽。

釉釉站在她脚边，身体微微绷紧，额头上的源初之核结晶发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佑宁从叶清肩头飘起，身体大了几号，挡在叶清和窗户之间。而青芒的耳朵完全压平了，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这是它在面对极度危险的事物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格拉希尔蹲坐在叶清肩头，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叶清转头看向它：“什么意思？”

“空间裂缝在自然界中也会产生，比如恒星坍缩或者黑洞引力。但那种裂缝的形状通常是弧形的，边缘平滑，像是被刀切开的口子。”格拉希尔说着，骨尾指了指窗外那道裂缝，“你看它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开的。这不是自然力量造成的，是某种外力强行撕开的。”

叶清盯着那道裂缝的边缘，发现格拉希尔说得没错。那道裂缝的边缘确实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或者外部用力拉扯过它，直到将空间结构撕裂出一个口子。

叶清心里一寒，然后轻声问：“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力量，是什么样的存在？”

格拉希尔没有回答，但它眼中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传达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警惕和凝重的情感。

星舰小心翼翼地绕过那道裂缝，继续前行。叶清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道裂缝逐渐在视野中变小远去，最终消失在灰色的虚空中，但叶清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因为知道，这只是第一个。按照李维康的记载，越往深处，裂口会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叶清不知道他们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李维康标记的那个裂口。叶清只知道，在那之前，必须保持清醒，保持警觉，保持对方向的感知。

接下来星舰在灰色虚空中继续航行。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参照，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叶清手中那幅残缺的星图和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