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不顾原则

暮色沉沉，残阳彻底沉入远处的屋舍天际，老旧京城的胡同巷弄渐渐被昏暗夜色笼罩。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大门静静闭合，隔绝了院内外的世界。

一直隐秘尾随、远远跟着棒梗的年轻杀手李丁，静静伫立在巷口的阴影深处，目光淡淡扫过贾家紧闭的院门，终于缓缓收回了视线，不再继续跟进。

一路尾随至此，他已经彻底摸清了所有底细。

眼前这座普普通通的老式四合院，就是那个城府深沉、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的孩童贾棒梗的家。

既然已经锁定了确切住址、摸清了落脚点，那接下来的尾随探查，便彻底失去了意义。

李丁心底极为通透，根本无需时刻紧盯。

江湖人行事，从来简单直接、杀伐果决。

棒梗以重金托付任务、抵押信物、提供线索，若是事后敢心生歹念、刻意耍赖、失信反悔、隐匿逃债，根本无需他四处搜寻。

这座四合院就是贾棒梗的软肋、他的牢笼、他逃不掉的根。

真到那个时候，他大可直接推门而入，大院之内，无论谁阻拦、谁求情、谁庇护，一概无用。

谁敢挡路，便清算谁！

在他的世界里，任务大于一切，钱财大于一切，失信者，唯有一死。

一念至此，李丁眼底掠过一丝冰冷漠然的杀机，随即压下所有戾气，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之上，顾南的面容清晰明朗，眉眼端正，气质沉稳。

他指尖摩挲着相片边缘，脑海中快速回想方才棒梗交代的所有信息，默默记牢顾南的所有资料。

姓名、住址、工作单位、日常作息、上下班时间，所有关键信息，尽数了然于心。

棒梗再三叮嘱，说顾南身怀诡异本事、手段莫测、绝非寻常普通人，危险程度极高，万万不可轻视。

可这些反复的提醒，落在李丁耳中，只觉得太过夸大其词、小题大做。

在他看来，顾南不过是国营轧钢厂的一名厂长，说到底就是体制内的普通干部，坐办公室、管生产、搞后勤，一辈子活在安稳环境里，手无缚鸡之力，从未见过江湖凶险、从未经历生死搏杀。

一个常年身居安稳之地的文职干部，再能折腾、再有手段，又能有多少实打实的本事？

所谓的诡异能力、高深手段，在他这种自幼浸淫暗杀技法、游走生死边缘、刀口舔血长大的职业杀手眼中，终究只是旁门左道、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只要他找准时机、隐秘潜伏、骤然出手、一击必杀，区区一个钢厂厂长，根本不可能躲过他的绝杀刺杀。

这一单任务，在他眼里，难度极低，胜算十足，稳操胜券。

无人知晓，看似普通年轻杀手的李丁，身世来历远比常人想象的复杂、沉重、坎坷。

他并非无根无凭的江湖散人，自幼承袭父业，生于杀手世家。

他的父亲，是曾经黑道江湖、灰色地带赫赫有名、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传奇杀手。

巅峰时期的其父，身法诡秘、出手迅捷、从无失手，纵横江湖数十载，接单无数，杀伐果断，是无数恶徒的噩梦。

但与世人印象中唯利是图、滥杀无辜的杀手截然不同，父亲这一生，有着自己至死坚守的底线与信仰。

他有一条刻入骨髓、绝不违背的铁律：不杀好人，不杀无辜，不杀良善百姓。

父亲这一生，手上染的所有鲜血、斩杀的所有目标，尽数都是那些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罪大恶极、律法难容、逍遥法外的恶人。

每一次接下任务、动手之前，父亲都会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人脉，层层深挖、细致调查目标的生平过往、所作所为、善恶对错。

若是查实对方心怀善意、为人正直、从未作恶，哪怕酬金再高、人情再重，也会断然拒单，绝不伤及半分良善。

只诛恶徒，不扰善人，以杀止恶，以暴除奸，这是父亲坚守一生的道义。

只可惜，乱世江湖，道义最是廉价，人心最是险恶。

这般坚守底线、心存良知的传奇杀手，最终没有死在对手的反扑之下，没有死在官方的围剿之中，反倒栽在了最信任的自己人手里。

当年一次高危任务前夕，父亲全身心投入调查目标罪证、布局刺杀方案，毫无防备之际，惨遭同伴背刺出卖，泄露所有行踪、所有布局。

对手提前设下天罗地网，层层埋伏、重兵围杀，父亲猝不及防、深陷绝境，浴血苦战突围，虽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却身受重创、筋骨寸损，落下终身残疾。

曾经纵横江湖、身姿矫健、杀伐无双的顶尖高手，一朝落幕，彻底废了双腿、伤了脏腑、损了根基，从此再也无法舞刀弄枪、执行任务、立足江湖。

不仅如此，那场重创留下的后遗症缠绵入骨，脏腑暗伤难以愈合，常年病痛缠身、咳血不止，身体机能一日不如一日，每日都必须依靠昂贵的珍稀中药熬药调理、压制病痛、维系性命。

若是断药几日，旧伤必然复发，痛不欲生，性命堪忧。

父亲倒下之后，昔日所有荣光、人脉、名气尽数烟消云散，家道瞬间败落，偌大的家徒留残垣破壁，所有生活的重担、养家的压力、买药续命的重任，全部硬生生压在了年少的李丁身上。

年幼的李丁，被迫褪去所有稚气，早早踏入黑暗江湖，扛起所有风雨。

只是，李丁的暗杀天赋、搏杀本领，远远不及巅峰时期的父亲。

他从小耳濡目染，习得一身基础暗杀技法、潜伏本事、追踪手段，能够熟练执行各类中小型刺杀任务，应付寻常目标绰绰有余，却远远达不到其父那般顶尖封神的水准。

可即便本事平庸，为了活下去、为了给父亲赚取天价药费、为了守住这个破碎的家，他别无选择。

曾经的他，也跟着父亲坚守底线，善恶分明、不杀无辜。

可日复一日的奔波、常年拮据的生活、父亲缠绵病榻的痛苦、求医问药的绝望，一点点磨平了他心中的道义与善良。

初心、底线、信仰、善恶，在昂贵的药费面前，在生死病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渐渐看透了江湖冷暖、人心险恶、世道不公。

父亲坚守道义一生，惩恶无数、从未害善，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叛、残疾、病痛、落魄终生。

既然坚守良知没有好下场，那何必再自讨苦吃？

从那以后，李丁彻底泯灭了心中的善恶标尺。

他不再区分好人坏人，不再调查目标底细，不再坚守所谓的江湖道义。

只要有人出钱，只要酬金足够，无论目标是谁、无论善恶忠奸、无论无辜与否，他统统接单、统统敢杀、毫无顾忌。

金钱，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成了维系父亲性命的唯一希望。

父亲看着儿子一步步背弃自己毕生的信仰，看着他为了生计沉沦黑暗、唯利是图、不问善恶，心中悲痛万分、满心愧疚、无尽自责。

他多想开口劝阻，多想逼着儿子重拾本心、坚守底线、莫造杀孽。

可他如今身残体弱、卧床难起、自身难保、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性命都需要儿子奔波卖命维系，又有什么资格去管教、去约束、去指责儿子？

若是他强行阻拦，断了任务收入，断了药费来源，自己性命不保，儿子更是无依无靠、前路无依。

万般无奈、万般愧疚之下，年迈残疾的父亲，只能默默选择装糊涂、装麻木，闭口不谈道义，眼睁睁看着儿子游走在黑暗生死之间。

只求他平安活着，便是唯一的奢求。

这些年，李丁便靠着接取这些不大不小、风险适中的暗杀任务，勉强度日，赚取微薄酬金，支撑着整个破碎的家，支撑着父亲日复一日的药石续命。

这一次接下棒梗的刺杀任务，亦是如此。

原本按照父亲旧训，他本该耗费时间细细调查顾南的为人品行、生平过往、善恶功过，确认是否该杀。

可眼下，家中父亲旧伤缠身、日日病痛，早已拖不得、耗不起。

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往药铺，抓齐珍稀中药，绝不能耽误片刻，一旦延误，父亲极有可能旧伤爆发、危在旦夕。

权衡之下，他直接放弃了所有调查。

顾南是善是恶、是正是邪、有无冤屈、是否无辜，与他毫无关系。

雇主出钱，他杀人，银货两讫，仅此而已。

李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默默记下地址与顾南的所有作息规律。

今夜先买药归家，照料父亲，休整状态。

明日开始，他便会全天候潜伏盯梢，紧盯顾南的上下班轨迹，寻找独处破绽、最佳刺杀时机。

只需一击，任务落幕，酬金到手，父亲的药费便有着落。

至于顾南的生死善恶，他早已无心过问。

打定主意，李丁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穿梭在夜色胡同之中，直奔城中老字号中药铺，抓紧时间抓药购材。

等他提着沉甸甸的大包中药，一路匆匆赶回家中时，破旧简陋的小屋内，已然传来了阵阵压抑、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一声声沉闷撕心的咳嗽，不断从屋内传出，带着久病缠身的虚弱与痛苦，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丁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顾不上一路奔波的疲惫，大步推门而入，快步冲到炕边。

昏暗的油灯之下，常年卧病的父亲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枯瘦、面色憔悴，正捂着胸口，浑身颤抖，止不住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喘息与痛苦，单薄的身躯几乎要蜷缩在一起。

“爸！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