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噩梦成真

晨光微熹，蛛网镇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气。

一名模样俊秀的青年站在醉花香斜对面的巷口，用力捂着胸口，其心脏正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正是行商“李默”扮相的张三。

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那条皮毛脏乱的大黄狗，就在刚才，以分毫不差的姿势从巷口扑腾出来，从自己身边穿过后，冲着一个挑担的货郎吠叫了两声，又甩着尾巴钻回了阴影里。

张三甚至能回忆起梦中那狗左耳上缺了一小块毛的细节，而眼前这只竟然分毫不差。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醉花香门口。

香妈妈正站在那里，指挥着两个杂役擦拭门前的石阶。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鬓边果然多了几缕刺眼的白发，面容憔悴，眼下的乌青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见。她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动作、神态，甚至那身衣服的颜色款式，都与梦中祭拜玉兰时的装扮毫无二致。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张三的汗毛根根倒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那不是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而是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转折都严丝合缝地复刻！梦中那双最后变成可怖复眼、嘶吼着“还我女儿命来”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真实的悲伤与疲惫，望向街道。

不能再上前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张三瞬间清醒。

梦中那被利爪扼住脖颈的窒息感太过真实，真实到此刻喉头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张三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朝着平安客栈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街边的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也浑然不顾。

平安客栈，朱华音的房间。

“你说什么？”朱华音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头紧蹙，看着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张三，“你去了醉花香，因为做了一个噩梦，就吓得跑回来了？”

“不是普通的噩梦！”张三急切地辩解，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朱前辈，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那条狗，香妈妈的样子、穿着、动作……分毫不差！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朱华音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耐：“所以呢？就因为一个噩梦，你连问都不敢去问，直接跑回来？张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我不是胆小！”张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朱前辈，那梦太诡异了。最后……玉兰的坟被从里面破开，尸体不见了，留下一个地洞。整个乱葬岗爬满了蜘蛛魂兽，香妈妈她……她变成了怪物！”

他顿了顿，看向朱华音，语气沉重：“我知道这听起来荒谬，但那种预感……非常强烈。我觉得玉兰的坟墓可能真的有问题。朱前辈，你在蛛网镇眼线众多，知不知道玉兰具体葬在哪里？是不是镇西的乱葬岗？”

朱华音闻言，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玉兰下葬一切从简，醉花香也没有大张旗鼓。据我所知，参加葬礼的人很少，地点……大概是在镇西那片荒郊墓园吧。那里埋的大多是贫苦人和无主尸骨，范围很大，具体位置，我不清楚。”

镇西荒郊墓园！

张三的心猛地一沉。

这居然也和梦里一样！

“朱前辈，”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你能陪我去一趟吗？就现在。最好……多带点人手。”

朱华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陪你去墓地？就因为你做了一个噩梦？张三，你一个魂尊，杀过人见过血，居然不敢自己去墓地看看？还要我带上人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况且，墓园规模不小，你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我们怎么找？大海捞针吗？要我说，你最该做的就是回醉花香，直接问老鸨香妈妈，她肯定知道确切位置。”

“不！不能去问！”张三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压低声音，“我……我觉得那里可能有危险。梦里……有很多蜘蛛魂兽。”

“危险？蜘蛛魂兽？”朱华音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你的情报来源就是那个梦？张三，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有点疑神疑鬼了？”

“不是疑神疑鬼！”张三有些急了，“朱前辈，我知道梦什么的不靠谱！可这次真的不一样！算我求你，现在就去看看，行吗？带上你的人。”

朱华音看着张三焦急而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她走到张三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墓园里有什么？敌人？还是别的什么？你梦到了具体的东西，对吧？除了蜘蛛魂兽，还有什么？”

张三语塞。他总不能说梦到香妈妈变成人面蜘蛛怪物要掐死自己，这听起来更像疯话。他支吾道：“就是……很不好，非常不详的感觉。梦里很混乱，但那种危机感很真实。朱前辈，信我一次，现在就带人跟我去，以防万一。”

朱华音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今天不行。我必须去一趟洛马城城主府，向教皇冕下汇报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情报，这件事不能耽搁。”

“最快什么时候能回来？”张三追问。

“现在还是早上，我这边走捷径再快马加鞭，处理完事情立刻返回，最快也要傍晚。”朱华音估算道。

傍晚……张三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那这样，朱前辈，你去汇报的时候，把墓园可能有异常的情况也跟教皇冕下说一下。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然后我们立刻去墓园查看。”

朱华音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让我拿一个噩梦当情报，汇报给教皇冕下？”她看着张三无比坚持的眼神，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提一下。你就在客栈等着，别乱跑。”

她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并未当真。

一个噩梦而已，如何能当作正经情报上报？

张三又不是萨满或先知，并没有什么预知梦的本事。

以一个噩梦作为依据，尤其还是向那位日理万机、威严深重的教皇冕下。

实在荒谬。

洛马城，城主府。

会客厅内气氛肃穆。比比东端坐于主位，一身常服也难掩其雍容气度，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脸色似乎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

朱华音垂首立于下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近期关于水环镇、蛛网镇乃至洛马城周边的情报汇总，包括对罗翔之死调查的进展，以及铁棘家族可能的动向，还有阿丽曼姐妹遇袭事件的后续处理。

比比东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看不出喜怒。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属下会继续留意各方动向。”朱华音汇报完毕，躬身等待指示。

“嗯。”比比东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做得不错。还有其他事吗？”

朱华音抬起头，看到比比东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淡淡青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比比东似乎状态不佳，此刻用张三那个荒诞的噩梦去打扰她，实在不妥。

或许……那真的只是张三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回禀冕下，并无其他要事了。”朱华音最终说道。

比比东微微颔首：“下去吧。蛛网镇那边，你多费心，也一定注意安全。云影陨落，如断我一臂膀。华音，你一定可要保重。”

“谢谢冕下关心，属下一定注意，这便先行告退。”朱华音行礼，退出了会客厅。

走出城主府，朱华音翻身上马，心中那点关于汇报噩梦的犹豫也彻底消散了。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张三只是需要休息。

她策马扬鞭，朝着蛛网镇方向疾驰而去。

当朱华音赶回平安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刚踏入客栈后院，早已等候多时的张三便从角落里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朱前辈！怎么样？汇报了吗？教皇冕下怎么说？有没有派其他高手过来？”张三连珠炮似的发问。

朱华音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想起早上的约定，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一边将马鞭交给迎上来的伙计，一边语气平淡地回答：“汇报了。不过冕下并未对此作出特别部署。想来……是觉得此事尚需查证，不宜贸然调动人手。”

朱华音难得对张三撒了谎。因为实话实说她根本没提，她感觉会更麻烦。

张三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追问道：“那武魂殿在蛛网镇，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可调动的战力？魂宗以上的？”

朱华音摇头道：“没有。蛛网镇虽然也称得上战略要地，但不在兽潮威胁之下，武魂殿人手本就不足，在此只有常规的文职人员和低阶守卫。称得上战力的，只有你我二人。”

她看着张三，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张三，“我，七十二级魂圣。你，三十九级的魂尊。怎么，你觉得不够？”

张三的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严肃：“朱前辈，事不宜迟。我希望你现在就跟我去一趟镇西墓园。我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必须立刻去查看！”

朱华音见他神色凝重不似作伪，终于收起了那点不以为然。她仔细打量着张三：“你确定？天快黑了，墓园那种地方……”

“我确定！”张三打断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持，“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朱前辈，请你信我这一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客栈后院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朱华音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最终，她叹了口气。

“好吧。”朱华音转身朝马厩走去，“我去牵马。你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

张三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立刻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片刻后，两匹快马冲出平安客栈，踏着渐浓的暮色，朝着蛛网镇西郊那片荒凉寂静的墓园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敲碎了傍晚的宁静。

张三一马当先，脸色紧绷，目光死死盯着西边那片在暮霭中逐渐显出轮廓的连绵荒丘。

噩梦中的场景，那些密密麻麻的复眼，那凄厉的嘶吼，还有棺椁底部的黑洞……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多虑。

但那股萦绕不散的不祥预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而夜色，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