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都会好起来的
再来一瓶矿泉水 · 5845 字 · 约 14 分钟
有的时候。
事情堆在一起,就会让人感到无从下手,一团乱麻。
总要找个线头。
比如……
大鱼缸。
沈鸢看了又看,终于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那就是,先刨洞!
院子里的众人默默地看着沈鸢扛着镐头进了屋,开始刨墙。
她要做嵌入式的鱼缸!
为了她的施工顺利,把自己屋子里的所有家具、玩具、摆件、零食全推出来了!
“……你们可以挑着吃,但我认为一个乖孩子,应该打开一袋吃一袋!而不是所有零食都打开,一样只吃一口!并且还应该看着保质期,挑已经过期或者快要过期的先吃掉,最后如果你们的肚子还有地方,这时候才能吃那些好吃的!”
沈鸢。
沈鸢搓着自己的人中,吸着鼻子,拄着自己的小镐头,千叮咛万嘱咐,特别不放心。
看得出,她很舍不得这批基本上全过期的零食……
天上已有了月亮。
天上也已有了星星。
中庭地白树栖鸦。
冷露无声湿桂花。
白露院已经堆满了物件。
除了一方石桌,四只石凳外,就只有人。
走了沈鸢,来了姜凝。
五个人。
红儿刚要起身让开位置,姜凝已经一屁股坐在沈鸢的小马扎上。她累坏了,也不管过没过期,拿起零食就开始吃。
眼睛都是直的。
楼心月:“……”
楼心月:“小师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姜凝双眼直勾勾的摇着头。
青青也不再看那些纸稿,抻了个长长的懒腰,毫无顾虑地岔开双腿,脚跟拄着地面,晃着脚腕打呵欠。
月色铺满院子,可院子里已经太暗,只有霞光。
荷花池里也只剩霞光。
一道残阳铺水中。
谢拂衣躺在池水里,感觉自己有些水肿,在池水里吐泡泡。
人都是很奇怪的。
有些事,越想忘记,越难忘记;一旦忘记,又开始好奇。
谢拂衣就很好奇。
她究竟丢了什么样的过往呢?
过往里,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人?
倘若有那么一个人,一起经历过日升月落,又一起见过花落花开,结果一睁眼,却发现被忘记了,会不会很孤单,很失落?
会不会很可怜?
那么,会有这样的人么?
谢拂衣不清楚。
就像,楼心月也在想事情。
她在想自己的事情。
近来数日,她的脑子里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些画面,一些相当久远的画面。
例如……
她小的时候,还不太会走路,师父抱起她,把她往天上抛……
又例如……
三师弟刚上山的时候,她为了展示自己的友好,教他打狗棍法……
又又比如……
她还和三师弟比过打水漂……
零零散散。
好多画面。
若是一直想不起来便算了,可偏偏想起来了,但又不太全,都是一个片段,很折磨人——折磨她的好奇心。
楼心月很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颅内五百人聊天群,全是谓玄门晚宴的映影图,短映影。
小西瓜:“这个就是应化真君么?好妖啊!有种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亦正亦邪,亦阴亦阳,亦人亦妖……”
为什么没有北瓜:“谁能告诉我黑衣服白头发的是谁啊?”
大南瓜:“啊啊!韩束啊啊!韩束好帅!”
为什么没有北瓜:“这个白头发的是韩束么?啊!那简直是我的理想型!”
大南瓜:“@今日方知我是我,大和尚大和尚,给我要一个韩束的签名呗!”
为什么没有北瓜:“我也能要一个么?”
今日方知我是我:“阿弥陀佛,贫僧很忙。”
我不是清怡:“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忙!这么忙还在群里的聊天!”
风花雪月:“正中间那个就是主编的小师弟啊,居然是这个样子,怪不得……”
我不是清怡:“怪不得什么啊,把话说完!”
小西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那种看起来让人敬而远之的类型!”
为什么没有北瓜:“啊?!这个……这个就是主编小师弟啊……唔……”
楼心月停止了窥屏。
同时标记了“为什么没有北瓜”的成员。
随后垂眸看了眼姜凝。
“你们都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们买。红儿也还没吃吧。”
红儿涩然一笑道:“我饭量本就小,平素在玲珑阁里,一天也未必吃得上一顿。”
话音刚落,就听屋子里面,沈鸢一边凿墙,一边大声道:“那可不行,你这样会垮掉的!我们家可不能没有你!”
楼心月:“……?”
什么叫她们家?!
还有,这人把红儿当什么了?!
随后,屋子里停了凿墙声。沈鸢从屋子里跑出来,抱了一大把牛肉干。
白了眼楼心月。
将牛肉干全部堆在红儿面前。
“这些是给你的!是我的存粮哦!”
姜凝、青青、田飞凫——以及楼心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红儿的面前。
结果红儿还没动作。
沈鸢不干了,猛地扑在桌面上,将牛肉干全揽在怀里,急道:“不行!这些是我给红儿的!你们不许拿!”
姜凝放下手里过期的零食,扯了扯沈鸢的裙角,双眼无神,直勾勾,空洞洞,一字一顿道:“好……饿……”
沈鸢:“……”
沈鸢:“那好吧,小师妹可以吃!”
姜凝木木的从沈鸢怀中,抽了两根牛肉干往嘴里炫。
田飞凫也想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可是她总是笑着的。
和沈鸢不一样。
沈鸢是天生一副笑眼,而她是天生一张笑脸。
田飞凫抿着嘴唇,紧锁眉头,嘴角却还是扬起来的:“师妹……好~饿~”
沈鸢:“……”
沈鸢:“那好吧。大师姐也可以吃……”
青青眼睛一亮,蹦到楼心月身后,一只手搂着楼心月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尖!
沈鸢:“干什么?!你干什么?!和你有关系么!”
钱青青:“这叫什么话!你欠我钱呢!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是吧!我真是没想到啊,你借我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沈鸢顿时词穷……
沈鸢看着自己的肉干好半晌才下了决心:“那……那你少吃点啊!”
青青笑嘻嘻的取了一根牛肉干——楼心月问都不问,顺手拿了一根。
沈鸢:“喂!楼心月!”
楼心月:“你欠青青多少钱?”
沈鸢一怔。
沈鸢:“我……四百?”
钱青青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的牛肉干:“这是月初的价格了。”
沈鸢瞪圆了眼睛,大怒道:“干什么!你高利贷,利滚利啊!”
钱青青也不乐意了:“喂喂喂喂!这两天买卡的钱都是谁借你的啊!为了一张限定卡,花光了大掌门给你的2000额度,管我和小萤求钱的是谁啊!”
沈鸢又不说话了。
“昨天早上你不是从随安那里拿了好多灵石?”楼心月问道。
“啧啧啧,瞧瞧你的记性!我昨天上午就花干净了呀!买c200混凝土,买丧葬一条龙,钱花早花干净了!你们说,东方寻会不会出事啊!”
楼心月吃完一根,顺手又拿了一根。
“不会有事的。替他师父下葬,怎么也要过了头七。这才第二天。好了,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我下去给你们买!”楼心月咬着牛肉干问道。
沈鸢第一个举手。
“我要吃薯角!还要吃……”
田飞凫也跟着举手。
“我也要!”
逐一记下,驾云而去。
等楼心月一走。
沈鸢看着楼心月消失在天际后,又回了屋子,又抱出来一堆零食——牛肉丝、牛肉粒、小鱼干、猪脆骨……
往众人面前一洒!
“都大大方方的吃!我请客!”
红儿捡起一个仔细看了看保质期。
哦!
居然还有一个月才到期!
这回沈鸢可是下血本了哦!
沈鸢背着手严肃道:“我认为,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是受楼心月压迫的可怜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所以咱们应该同心协力!组成反楼心月联盟!我沈鸢不才,愿当盟主,带领大家,走向光明的,没有楼心月的未来!”
钱青青捏着小包装袋,挤出小鱼干,吃了一口,一脸严肃道:“士为知己者死啊!沈师伯,以后青青就跟你混了!”
“嗯——嗯——!”沈鸢对着钱青青摇了摇手指,“不行哦!你现在的立场很可疑!我觉得你在向楼心月靠拢!”
田飞凫一边吃牛肉,一边道:“可是我没觉得受心月压迫啊!心月平时就是有些小脾气,我觉得她对我很好。对我很尊重!特别尊重的那种!”
沈鸢&姜凝&钱青青:“???”
沈鸢托着小下巴,一脸费解:“大师姐,你何以见得呢?!”
田飞凫笑道:“我的衣服鞋子都是心月买的啊!我自回来以后,生活起居,所有物品,几乎都是心月准备的。”
钱青青:“嗯?那二师伯……我是说神君大佬,他干什么了?”
田飞凫:“子衿啊,他也买啊!我屋子里的东西都用不了,你们需要么?有什么需要可以上我那里拿。”
沈鸢:“我明白了,也就是说,田飞凫,你不参加这个联盟是吧?!很好!那红儿你呢?”
红儿一怔:“啊?!我?!这……”
红儿苦笑一下,决定拼了!
“红儿都听公子的。”
沈鸢:“……”
沈鸢默默地弯下腰,伸出两条胳膊,将桌子上的小零食全部抱了起来!
姜凝:“小师姐……我还没吃饱。”
沈鸢扭头对着姜凝吐了舌头:“哕——!”
姜凝好无辜:“为什么……”
沈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发现了,你们都是我的敌人!都不是好人!”
田飞凫:“???”
田飞凫:“事情这么严重的么?我也被牵连了?!”
姜凝最后挣扎了一下。
“送鱼缸上来的人说,你大鱼缸下面的柜子交给我打。做黑檀的……”
沈鸢提着正步,仰着腰,抱着一堆零食准备进屋了。
“那又怎么样?!我管它黑檀,白檀,七彩檀呢!我又不是随安,我觉得它现在就已经很完美了!”
“但我可以让它更完美!”
沈鸢一只脚迈过了门槛,终于停了下来,扭头问道:“哦?有多完美?”
……
那就是色香味俱全的完美。
大暑院。
开了数个灶台。
几个砖头临时一围,这就是一个灶台。
所谓,高手在民间。
少虞今天在大暑院做宴席。
五味太香,今日上山的男女老少,还没有吃东西,又或吃的都是生干粮,有胆子大的,闻着味儿便出来了。
一锅也是做,两锅也是做。
少虞分了数个灶台出去,专门给这些也不知道是沈鸢请上来的,还是二师姐请上来的,又或是小师弟请上来的人做饭吃——
厨子。
没理由看人饿肚子。
说起来,修不修仙对少虞而言,最大的区别就是自己能同时驾驭多个大马勺了。
火候也行,翻炒也行。
御起锅碗瓢盆铲子勺,八方炊具听敕令!
一心多用,宴席没耽误,这聚过来的人也吃了个饱。
饱暖之后,谈天说地,便有了能人——这里面有厨子。
三师兄也好多年没有和人交流过厨艺了,一边做菜一边聊天,发现越聊越投机。
干脆让这人也过来看个灶台,一起出餐。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暑院里,少虞倒成了主厨,看着好几个大厨子大火颠勺。
虽说能一心多用,但也累。
有人搭把手,那是再好不过!
尤其是一位姓李的大师傅,脑袋大脖子粗,颠起勺来特有劲!干活也利索!
少虞看的那是越看越喜欢——都生出收徒的心了!
一连数锅,煎炒烹炸,最后又备了清凉小菜这宴席的餐可算是出完了。
“……你们慢着点儿啊!就差这最后一趟了!七十二拜都拜了,可就差这一哆嗦了!子佩,你帮忙经管一些啊!”
少虞眼见,子佩领衔,昊峰之上的各种小动物排成一列,四只傻鹤,两只大狗,还有什么蒜头王八,黄毛电耗子一起去送餐。
陆吾肯定是不能去的。
一来个头大。
二来辈分在这里。
平日里大家不把它当回事,真要是使唤陆吾给外人端茶倒水,这谓玄门的师兄师姐师弟能排着队把他皮剥了!
说起来,刚刚这些山下百姓想帮忙。
但这少虞也是万万不敢的。
就蓬莱这个舆论环境,平民百姓的政治地位,他敢使唤这些百姓给宴席送餐,那和使唤陆吾也没区别了……
影响太差,太恶劣。
所以,最后是这些谓玄门的小动物。
子佩有神通。
背后河图洛书一展,便能领着三十几盘菜出门。
四只大鹤没有神通,但也不遑多让,一个白鹤亮翅,两条翅膀分别能摆十盘菜!
那也是稳稳当当!
四只大鹤要证明自己也不是吃干饭的!
少虞最担心的是两只大黄狗。
分别背着两只小菜篓,也就装着两盘菜。
所以,少虞的目光一直跟着这两只狗离开大暑院,用围裙擦了擦手,一提裤腿,找了块空地便和这院子里的百姓一起坐下歇息。
“李老弟,你上山来是支摊卖炒饭的?”少虞一边问这位李大师傅,一边把手里的花生分了出去。
他只有花生。
也没有酒。
酒喝多了不利于肌肉的茁壮成长。
李大师傅是个光头,但是脸上堆笑,随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脑袋笑道:“是。我这不想着,诸位仙人老爷们辟五谷,不吃饭,但是这在上面摆摊的能不吃么!倒是也有普通人来游玩,所以,我便上来支个摊子,整个糊口钱。”
少虞摆手道:“不用称什么仙人老爷,叫我少虞就是了。按理说,你这手艺应该不缺地方要,怎么会支摊子?”
李大师傅:“不瞒……”
少虞:“叫我少虞就是了。”
李大师傅:“哎!不瞒少虞大哥,我这之前是给人家做厨子,在无忧城做厨子。”
说到这里李大师傅笑了笑。
“开始在大酒楼干活。后来……后来被芷瑶掌门请去,给一个福利院里的孩子老人做饭。钱给的足,为了多挣点儿,我便想着让我内人也过去。”
大暑院里。
也有风。
风也轻。
轻风吹动沙石。
天上流转繁星。
李大师傅,苦笑一声:“后来……后来这不无忧城受了业火,福利院烧了个干净。我内人为了庇护孩子老人,没逃出来……眼下就剩我一个。也是仙尊恩典,能在贺来城外谋个立身的地方。妻子去了,家里留下一大一小俩孩子。为了照顾孩子,我就一直没出去找活计。只是近来买药花空了积蓄,赶巧仙人举办音乐节,想着是个大事,能挣些小钱,便过来了。”
李大师傅顿了顿。
搓了一把花生送入口中。
“也没事,民以食为天。等稳定一些,还是能找到活的。”
这句话不知说给谁听。
也许是说给少虞,也许是说给自己。
少虞:“……”
少虞:“你的两个孩子也来了?”
李大师傅摇摇头:“大的毁了半个身子,但保住了性命,小的被烟呛坏了嗓子,却是一直咳嗽。我怕带上山,冲撞了诸位仙人。”
少虞一怔,蹙眉问道:“那你这两个孩子还在山下?谁在经管?”
李大师傅笑道:“本来托付了周围邻里。赶巧今日又遇上了楚大士巡检消防,楚大士心善,留了治安所的仙人照顾。”
少虞抬起头。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院子里,没有了声音。
男人似乎无论是在何处都不该说太多苦楚,说的太多,无非徒增他人谈资。
所以,
李大师傅不再说。
少虞也不再问。
良久。
少虞:“会好起来的。”
李大师傅笑道:“嗯,都会好起来的!”
……
好不了!
华无声回了归一剑派,一直想不明白,何渺脑子怎么想的!
去了一趟静楼,以为是给归一剑派长脸的,结果抱着个姑娘回来了!
当初静楼是六楼之一,风光无两。
他还提过,给何渺提亲去。
结果被何渺怼了回来。
什么他一心修行,无意女色……
现在可好!
静楼已经气候不再,他自己又凑上去了!
知不知道这半年里他师徒俩一直在刨静楼的根啊!人都得罪完了,他又开始凑上去!那能有好?!
脸都让他丢尽了!
华无声坐在静室大椅里,手拄额头,一直在叹气。
他本来还想着等日后给何渺提一个谓玄门的亲事,如此两家变一家,只要谓玄门这一代弟子还活着,那归一剑派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谁知道何渺这么不争气!
“清风。”华无声唤了一声。
随后,静室内就走进一个道童。
“师父。”
华无声这才直起身子,良久道:“去看看……库房里那些温润神识白海一类的药物,都拿出来备后,明天何渺回来一并给他。若是库房长老问起,就说我近来身子不适。”
清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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