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大婚

一众少年郎笑着挡在门前，故意摆出架势，要当众为难新郎、讨取喜彩，闹得满堂喜庆。

一众王爷皇子立在一旁，含笑看戏，时不时出言打趣，让整座温府门前热闹喧腾、喜气冲天。

打头的温英安笑着率先出题：“第一题，二姐姐素来心系万民，修订多条利民律法，侯爷便要当众说出她推行的三条养济新政，说得分毫不差，才算过关。”

赵锦年不假思索，条理清晰一一答出，连细则都丝毫无误，引得门外众人连声叫好，第一关就此顺利通过。

紧接着，温英文上前，挑眉出了第二道题：“二姐姐平日偏爱钻研刑名案卷，我便考考侯爷，说出三件她曾亲手查办、震动京城的大案。”

此事本就是赵锦年一直关注的c自然难不住他，从容娓娓道来，再次成功。

最后轮到温英珹，他憋着劲儿，打定主意要给新郎设个棘手关卡。

一旁看热闹的十王爷忍不住笑着上前打圆场：“大喜的日子，稍稍通融一下如何？”

温英珹仰着头，一脸得意，拱手正色回话：“十殿下，平日里别的事，臣自然乐意给您情面，唯独今日迎亲，可不行！”

十王爷闻言非但没有动气，反倒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笑了。

温英珹清了清嗓子，道出自己的考题：“往后余生，要说出十句不同的话，许诺会好好护着二姐姐，事事顺着她，不许重样。”

赵锦年望着里面的方向，眼底盛满温柔。

“其一，余生漫漫，我敬她为妻，护她一世安稳，无灾无难。

其二，朝堂风雨，我替她挡尽世间险恶，不叫她受委屈。

其三，家中琐事，我事事与她相商，不独断、不欺瞒。

其四，荣辱浮沉，我与她祸福同担，富贵清贫，不离不弃。

其五，她心怀家国，我便助她守正道、行良善，成全她平生志向。

其六，人前护她体面，人后惜她心意，永远信她、疼她。

其七，岁岁朝夕，晨昏相伴，寒来暑往，不离左右。

其八，此生只予她一人偏爱，满心满眼，唯她而已。

其九，善待温家亲眷，不负她半生亲情牵挂。

其十，一生专一、一世忠贞，许她圆满无忧。”

十句誓言落地有声，字字赤诚。

院中瞬间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满堂喝彩。

温家兄弟听得心悦诚服，再无半点刁难之意，笑着齐齐撤开身位，让出通路：“侯爷请进！”

跨过门廊，赵锦年带着一众步入内院。屋内红绸高挂，温以缇端坐在铺着鸳鸯锦垫的妆台前，一身大红绣金凤的县主嫁衣衬得身姿端雅，头上早已覆着一层绣着鸾鸟纹样的精致红盖头，将眉眼面容尽数遮掩，只露出一截纤秀的下颌与莹白脖颈。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微微端坐，指尖轻放在膝头，身姿从容沉静，不见新嫁的羞怯局促。

赵锦年脚步不由得放缓，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一身喜服都似染上了更浓的暖意，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淡了下去。

他一步步走上前，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与温柔。

十王爷、七王爷与十一皇子跟在后方，笑着打趣起哄，连声赞叹温大人今日绝色动人。

七王爷抚着袖边，笑着叹道：“单凭这身嫁衣便知今日的温姑娘，美得无可挑剔。”

一旁的十王爷立刻笑着回怼：“七哥这话可说早了，红盖头尚且蒙着容颜，咱们连真面目都没瞧见，就这般笃定？”

身旁的十一皇子也跟着附和，惹得满屋子喜气更浓。

周遭的亲眷与在场，见几位王爷同温以缇相处这般熟络亲近，私下里不由得低声议论开来，看向新人的目光里，更多了些艳羡。

赵锦年正准备牵着温以缇去内堂拜别长辈，院外陡然响起一阵喧闹。

“让让，本宫险些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公主在一众侍从簇拥下快步走入院中。

她目光扫过新人，扬声笑道：“恭喜清宁，恭喜安远侯！本宫虽来晚一步，总算赶上了。”

在场众人见状，连忙齐齐躬身行礼，向六公主问安。

待众人起身，七王爷笑着开口：“六姐，今日这般双喜临门的好日子，能等到你到场，实在圆满。”

十王爷也顺势附和：“可不是，万幸六姐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吉时。”

一旁的十一皇子笑嘻嘻地打趣：“六姐姗姗来迟，可得给温大人补上一份格外厚重的贺礼才行。”

六公主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们几人一眼，佯作嗔怪：“怎么？不过是来晚片刻，就轮到你们这群小子合伙打趣本宫？暂且记下，回头再好好收拾你们。”

几句玩笑话，让院里的喜庆氛围愈发浓烈。

红盖头之下，温以缇的声音缓缓传出：“六公主能够亲临，便是臣莫大的体面。”

六公主唇角微扬：“那是自然，本宫特意推掉好几桩事赶来。温大人今日一身嫁衣气度不凡，果真不负我们皇家赐下的恩典。”

话语间虽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抹去的酸涩，可眼底满是真挚的祝愿。

她转头看向赵锦年，正色叮嘱：“安远侯，小七不在，往后万万不可亏待清宁。若是让本宫听闻她受了委屈，定然不会轻饶于你！”

周遭宾客闻言，纷纷起哄喝彩。

六公主摆了摆手，笑着打断喧闹：“我不多耽搁你们时辰，添妆嫁妆早已派人送往侯府，切莫误了出阁吉时。”

话音刚落，她侧身正要退让，视线无意间落在温以缇身后的人影身上，骤然双目圆睁，一时疑心看花了眼，怔在原地。

温以缇和赵锦年来到前厅，按长幼次序拜别家中长辈。

最先上前跪拜的是温老太爷与六氏，二老端坐主位，温以缇与赵锦年并肩上前，双双屈膝叩首，行最重的辞别大礼。

温以缇语声轻柔却恳切：“祖父、祖母，孙女儿今日出嫁，但孙女儿永远记着家里，日后定当谨守本心、安稳度日，请二老放心。”

一旁的赵锦年字字铿锵落地：“祖父、祖母放心。锦年此生，必护妻子周全，敬她、惜她、护她无忧，不负温家托付。”

温老太爷看着眼前气度斐然的一对新人，满脸欣慰，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缓缓叮嘱道：“你二人既结连理，便是一体。往后夫妻同心，互敬互谅。年儿身居高位，更要守初心、存仁善，护好妻儿家业；以缇儿聪慧通透，只需顺遂无忧，岁岁安康。”

一旁的刘氏眉眼含暖，笑着轻声祝福：“良缘天定，佳偶天成。愿你们儿孙满堂！”

拜别完祖辈，温以缇移步上前，恭恭敬敬向温昌柏、崔氏屈膝叩首。

红绸满堂，喜乐声声，却压不住堂上两人眼底的泛红。

温昌柏望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儿，喉头反复滚动，几次张口欲言，终究只化作几声沉沉的长叹。

他心中百感交集，想起过往岁月，这个二女儿自小性子桀骜、刚烈倔强，年少时没少与他顶撞忤逆，父女二人素来少了几分温顺亲昵。

可细数下来，家中数个儿女里，偏偏是她一生波折最多、吃苦最多、扛事最多。

小小年纪步步荆棘，历经风雨磨难，撑起了旁人撑不起的局面。

这些年，他嘴上严厉，心底却时时惦念牵挂，私下无数次为这个命途坎坷的女儿揪心疼惜。

良久，温昌柏伸出比原先粗糙许多的手掌，轻轻攥住温以缇微凉的手，掌心带着克制的滚烫温度。

几番沉淀心绪后，他郑重将她的手，稳稳交到身侧赵锦年的掌心之中，目光凝重，字字沉重恳切：“我温家女儿，自幼千娇万宠养大，心性纯粹，从不受磋磨。往后交付于你，万万不可让她被辜负。”

赵锦年掌心收紧，躬身沉声应下，语气笃定无半分迟疑：“岳父大人放心，锦年此生立誓，倾尽所有护她周全，此生绝不负她。”

一旁的崔氏早已泪湿眼眶，手中丝帕死死捂着唇瓣，几番想要叮嘱嘱咐，话语尽数被汹涌的泪水哽咽堵回。

几番努力开口，皆是细碎的呜咽，最后再也绷不住情绪，俯身紧紧抱住跪地的温以缇，泣不成声。

“缇儿……我的缇儿……”

一旁的温舒听着崔氏哽咽泣诉的离别之语，心底酸涩翻涌，再也绷不住情绪，靠在身旁姑父杜鞍肩头，跟着落泪出声。

“往后要好好的……”崔氏抱着女儿微微颤抖，声声温柔缱绻，“娘对不住你………娘永远在这里，不管何时何地，受了委屈、遇了难处，只管回来找娘。天塌下来，有娘替你扛着，万事都有娘在。”

盖头之下，温以缇鼻尖骤然发酸，滚烫的泪水瞬间滑落。

一幕幕往事飞速涌上心头，年少时和娘亲不对付……严苛的训斥、絮碎的叮嘱、默默的兜底……

从前温以缇总心生抵触，一心盼着挣脱家里束缚，盼着自由远走，迫切想要离开这座困住自己的宅院、离开日日管束自己的母亲。

可当真到了辞别家门的这一刻，只有满心满眼的不舍与酸涩。

自己其实一直……都很在意家人……很喜欢娘亲……

温以缇与崔氏紧紧相拥，旁人几番上前劝慰，二人依旧不愿松开。

崔氏心如刀绞，心里却清楚，吉时将近，女儿终究是要踏上出嫁之路。

盖头之下的温以缇哭得难以自抑，心底不断反问自己，从前为何那般执拗，事事耿耿于怀，无法体谅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