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男女平等,自相矛盾?
夏天吃啥 · 3164 字 · 约 7 分钟
一番话,条理分明,桩桩件件皆是成效。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满朝文武、各省封疆大吏尽数动容,人人心底震动。
谁也未曾料到,短短半年时间,这个初设的新衙门、这个年轻的女官,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从前众人只当养济寺不过是安置流民的闲散差事,如今听完细数功绩,才真正知晓——
养济寺,早已是稳民生、安世道、护弱小、固国本的重中之重,缺一不可。
不少地方大员神色变幻,暗自心惊。
唯有西北布政使神色坦然,眼底带着淡淡笑意。西北边地最先受益,养济院稳住流民、安抚边民、减少动乱,他比谁都清楚这衙门的分量与功德。
立在温以缇身后的陈、王、邹三位少卿,静静望着她挺拔述职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与光亮。
听着一桩桩功绩缓缓道出,三人心底的底气与自信油然而生。
这一刻他们真切能感受到,养济寺早已不再是昔日无人看重、微不足道的闲散衙门,已然真正站稳朝堂,足以与六部、诸寺要职并肩而立,执掌一方民生大政。
而另一边,温以缇正垂首躬身,静候圣裁。
不同于百官皆因养济寺的斐然功绩耳目一新,可御座之上的正熙帝,却并未如众人预想般开口褒奖。
反倒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问题。
“温寺卿,朕观你养济寺新政,处处体恤女子、帮扶弱女,为天下女子申诉请命。但朕问你,这般偏重帮扶女眷,是否会有失公允?各地养济院多设女官理事、审理闺阁民事,会不会私心偏袒女方?
长此以往,民间男子蒙冤受屈、申诉无门,滋生新的冤案讼祸、民心不平,该如何?“
一语落地,这正是所有朝臣心底最深的顾虑。
一众文武皆为男子,既有仕途私利考量,也有世俗固有认知。
众人始终忌惮女子掌权理事,唯恐女子目光狭隘、心存偏私,掌刑断案之时一味袒护同性,颠倒黑白、偏颇判案,反倒让寻常男子蒙受不白之冤,打破世间公允平衡,滋生更多乱象。
面对正熙帝犀利诘问与满殿审视目光,温以缇神色未乱,从容不迫躬身启奏,语气坦荡刚正。
“启奏陛下,臣据实禀报。
天下之人,善恶不分男女。臣推行新政、体恤女子,从来不是一味纵容偏袒,只为矫正弱女含冤无告的积弊,绝非矫枉过正、肆意偏私。
养济寺遍历全国卷宗,确实查出诸多女子恃新规之便、肆意妄为的劣迹乱象。
其一,多地出现女子蓄意骗婚谋利之案。部分妇人假意婚配,成婚数日便无故寻衅滋事、执意和离,借着新规中女子权益保障政例,恶意索要高额补偿、瓜分男方家产彩礼,空耗他人钱财、败坏家风声誉,以此牟利。
其二,有刁妇借柔弱名声讹诈邻里。日常纷争之中,即便自身理亏在先,也刻意塑造弱势受欺形象,谎称被人欺凌羞辱,裹挟舆论逼迫旁人赔礼赔偿、担责认错,肆意侵占他人利益。
其三,更有狠心妇人挟子要挟。或是夫妻争执、邻里纠纷,便以抛弃孩童、苛待稚童相逼;或是为达私念,罔顾骨肉亲情,弃养幼子、推诿育儿责任,反倒将过错推予男方与宗族。
此类恶行,各省皆有实例,臣与诸位少卿早已尽数收录卷宗,从未姑息纵容。
同时臣亦据实自查:地方养济院确有疏漏弊病。部分女官初掌事务,经验尚浅,初见女子弱势哭诉,便先入为主心生怜悯,审理家事、民事纠纷时,偶有轻判劣妇、委屈男子的偏颇裁决,处置有失公允。
臣绝不避讳此等弊端。”
言至此处,温以缇抬眸,目光澄澈坚定。
“自新政推行以来,养济寺早已立下规制,主动查漏补缺、杜绝偏私。
全国每月清查所有民事卷宗,京中养济寺逐案复核复审,但凡查出地方判案偏颇、徇私纵容、处置失当的案件,即刻驳回重审,推翻错判结果,重新秉公定案,还当事人公允。
其二,对失职失察、胡乱断案的官吏,不分男女,一律记过惩处、依规问责,绝不因是女官便格外包容。
其三,臣早已明令,审案断案唯论是非对错、律法情理,不分男女、不论强弱。弱者该护,恶者该惩,纵使是女子犯法作恶,也必依律处置,绝不纵容姑息。
臣设立养济寺,帮扶女子,只为弥补世道不公,让含冤弱女有处申诉、让孤寡老弱有所依托,绝非制造新的偏颇、纵容恶行。
世间没有完美的衙门,唯有不断修正完善。养济寺推行半载,疏漏确实存在,但臣与各司官员日日自查、月月整改,弊病已然日渐减少,断案公允度、民生适配皆在稳步提升。
臣今日据实禀奏,只求秉公理政、公允治民,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万民。”
温以缇这番应答,不少官员听了暗自点头。
不管日后执行究竟如何,至少她敢于正视漏洞,主动查缺补漏,这点实属难得。
新设立的衙门本就弊病繁多,一般都要慢慢积累经验,反复调整政令,至少三年才能看出成效。可养济寺推行全国才半年,各类弊端、典型案例,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这当中固然有她北上的见闻,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全部甩给下属,不少卷宗条令都亲自过目。
这般踏实肯下苦功,朝中很多堂官都未必做得到。
但正熙帝依旧没有出言夸奖,继续发问:
“温卿,你的办法听着妥当。只是为女子伸张公道,固然能够安定家庭,稳固民间根基。可自古便是男尊女卑的伦常秩序,你这般抬举女子地位。倘若让女子事事与男子一视同仁、长此以往,你觉得会生出怎样的结果?”
正熙帝抛出的这个问题,也是满朝官员从未细想过的。
大殿之内不少人低头沉吟,此事不只关乎民间万民,更和他们每个人自家息息相关。
只是众人脑中才刚浮现出几分模糊的猜想,温以缇已然朗声开口,语调清正平稳。
“启奏陛下。臣以为,若是一味抬高女子地位,不加约束调和、不加正向引导,确然会生出祸患。部分女子骤然得到权柄,容易心生偏颇,认定往日尽数是受男子欺压,一心只求反抗崛起。
到那时,世代沿袭的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的习俗便会遭到冲击。会有女子将男子养家视作天经地义,自己却不愿操持家事、相夫教子,反倒将打理内宅视作压迫束缚。更甚者一味坐享夫家带来的好处,毫无体恤体谅之心。”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不由得低声惊叹,纷纷面露恍然。
他们心中不由联想,自己在朝堂呕心沥血,奔波争斗,谋求官职俸禄,本就是为庇护妻儿宗族。
倘若家中妻子生出这般念头,归家之后家庭不和、争执不断,实在难以忍受。
正熙帝微微抬了抬眉毛,显然也没有料到温以缇会主动道出这一层隐患,毫不不回避。
他稍稍前倾身子,开口问道:“那依你所言,岂不是自相矛盾?你一边主张女子不必困于内宅,可以入朝做事,承担男子的职事;如今又直言这般推行会滋生诸多弊病。这又该作何解释?”
温以缇即刻躬身应答,声音清朗:“启奏陛下,世间万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定论。臣帮扶女子,确已收获不少善果,但并不代表所有女子都适合走出闺阁,踏入朝堂,与男子担当同样差事。
其一,谁说相夫教子、打理内宅便是轻松易事?臣未成婚之前,也曾看得十分平常。待到自己成婚之后亲身经历,才知一堆家务琐事,实在令人心力俱疲。是以臣如今以为,能够料理好家事,令丈夫在外没有后顾之忧的女子,同样值得敬重,丝毫不逊于在朝堂任职的男子。故此,多数女子本就适宜守持家宅;可若是少数女子才干过人,也尽可以反过来支撑家计。
其二,不少女子本身学识、眼界、才干尚有不足,如今世道也并没有足够多的职位可供所有女子施展抱负。
设立养济寺便是给有才德的女官一处施展才干的去处,并非说女子便可随意到各个衙门随便任职,此事断无可能。自养济寺历练已久的女官,熟习朝廷规制、通晓处事章法,经打磨锤炼之后,将来调离养济寺,去往别的衙署办事,也无可厚非。
“寻常农户之家,也并非死守旧例的男耕女织。田里农活本就是全家老小一齐出力,不会因是女子或是孩童便豁免劳作,只是各有分工。男子多深耕翻土、扛运重物;女子下田,便做除草、插秧、收割一类活计;孩童则在一旁搭把手。一家人彼此配合,靠着耕种撑持家用。
待到农闲时节,男子外出打短工补贴家用;女子织布刺绣、打理菜园、进山采摘,同样为家中操劳。就连孩童,也会喂饲鸡鸭、割打猪草。人人各尽其力,一同谋生。
说到底,只看何人更为相宜,没有什么事是谁断然做不得的。因此,臣认为,一切只看个能力、适合与否,从不在于男女之别。”
《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第 1628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夏天吃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