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知识储备好大

山谷里的时间是粘稠的，像槐花蜜淌在石头上，亮晶晶地凝着，却不流动。

宁初夏盯着水面看了半晌，鱼漂纹丝不动，倒是日光从她肩头滑到脚踝，把影子一寸寸拉长。

远处有布谷鸟在叫，一声递着一声，仿佛在数她睫毛上停着的灰尘。

“陆深。”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

“鱼是不是都午睡了？”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偏过头，帽檐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微微翘起的唇角：“可能是嫌我们太吵。”

陆深把鱼竿往岸边又插深了些。

“怎么，坐不住了？”

宁初夏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沾的草屑。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紧邻着泉水的树林，树冠层层叠叠，从深碧到浅翠，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把各种绿都泼了进去。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满地的金箔，风一过就跟着晃。

“我想去那边看看。”

宁初夏指着树林说。

“就一会儿，反正鱼也不上钩。”

陆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林子他熟得很。

但宁初夏眼里的光让他把没什么好看的咽了回去，只是拔起鱼竿收好线：“走吧，我陪你去。”

穿过最后几棵稀疏的柳树，空气忽然就变了。

泉边还有风从水面掠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林子里却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脚下踩着厚厚的腐殖土，软绵绵的，像走在蛋糕上。

宁初夏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松脂和不知名花草混合的味道，清冽里裹着一点甜。

“这是什么？”

宁初夏蹲下来，指着一丛矮矮的植物。

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泛着暗紫色，像皮肤下面隐约的血管。

最奇特的是茎上结着的小果子，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有蜡质的光泽。

陆深也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果子：“白英，茄科植物，果子熟了能吃，微甜，不过没熟的时候。”

他指了指旁边几颗还泛青的。

“有毒，吃了嗓子会肿，说不了话。”

“你连这个都知道？”

宁初夏仰起脸看他，刘海被风吹乱了也没顾上拨。

“难道是尝过？”

陆深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拨开旁边的草丛，露出另一株差不多的植物，但茎上生着细密的绒毛：“这是它的近亲，叫龙葵，果子成熟了是紫黑色的，酸酸甜甜，小时候我们拿它当零食，不过也不能多吃，里面的龙葵碱。”

“会中毒？”宁初夏接话。

“会头晕，像喝多了酒。”

宁初夏站起来，裙摆扫过一片蕨草，惊起几只藏在叶片下面的小飞虫。

她这才发现，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她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有的开着细碎的蓝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有的叶片肥厚多汁，边缘凝着晶莹的黏液，还有的攀着树干往上长，开出碗口大的白花，花瓣薄得像蝉翼，阳光能照透。

“那这个呢？”

她拽了拽陆深的衣袖，指向一棵歪脖子树。

树干上寄生的藤蔓开着一串串钟形的小花，颜色是紫到白的渐变，像晚霞滴在绿叶上。

陆深走近了，弯腰仔细看了看花蕊的形状：“这是凌霄的变种，本地人叫它倒挂金钟。”

他伸手托起一朵花，让宁初夏看里面。

“花蜜很多，蜜蜂喜欢，不过，它的根有毒，以前有人拿它泡酒治风湿，结果喝出问题来。”

“怎么什么问题到你嘴里都有副作用？”

宁初夏好笑地看着他。

“就不能有纯良无害的植物吗？”

陆深想了想，指着地上一片不起眼的贴地小草：“这是马齿苋，嫩茎叶焯水凉拌很好吃，还能消炎，算纯良无害吧？”

宁初夏蹲下来揪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搓了搓，闻见一股青涩的酸味：“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把整座山的草都尝遍了？”

“那倒没有。”

陆深继续往前走，用登山杖拨开挡路的枝条。

“就是住久了，每年春天都见它们长出来，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枯掉，小时候就知道了，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记住了。”

陆深见到她时没有太惊讶。

那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轻描淡写得让她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小心脚下。”

陆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前面有一段树根横在路上，表面覆盖着青苔，滑得很。

他伸出手，宁初夏自然地扶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微凉，指腹有薄薄的茧。

她忽然想问陆深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家伙总是会让她眼前一亮。

林子在往前走了约莫两百米后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空地，阳光毫无遮拦地浇下来，照得满地碎金。

空地中央长着一棵高大的乔木，树冠撑开像把巨伞，枝头挂着密密麻麻的果实，橙红色，乒乓球大小，表面有细密的凸起。

“这是……”

宁初夏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山荔枝。”

陆深走到树下，捡起一颗落在地上的，用手擦了擦灰。

“不是真的荔枝，但果肉味道像，更甜一些。这棵树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种的，野生的长不了这么好。”

他掰开果子，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果肉，递给她：“尝尝。”

宁初夏接过来咬了一口，果肉绵软，汁水在舌尖化开，确实比荔枝甜，带着一点花香的回味。

她三两口吃完，又眼巴巴地看着树上：“还有吗？”

陆深被她逗笑了，把登山杖放下：“等着，我爬上去摘。”

“别！！！”宁初夏拉住他衣袖。

“太危险了。”

“没事，这树不高，枝丫也结实。”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退开些，别让树枝砸到。”

他手脚并用，攀着粗糙的树皮往上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搞建筑设计的。

宁初夏在下面仰着头看，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这样仰头看一个人，还是大学时在操场看别人打篮球。太远了，久得像上辈子的事。

陆深很快就摘了七八个果子下来，用衣摆兜着，跳在地上时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把果子全塞到宁初夏手里：“够你吃一阵了。”

宁初夏抱着满怀的果子，橘子大小的，还带着树皮的潮气。

她拿出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正要咬，忽然发现果蒂处趴着一只小虫，通体翠绿，几乎和果皮融为一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