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宇文烈

“好……好一个沈烈……”夜枭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以你现在的实力，竟然……能接下我这一招……”

沈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握着渊二之刃的手臂在不停地颤抖，连站稳都变得十分困难。但他依然抬起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地盯着夜枭，声音嘶哑却坚定：“我说过……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夜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漆黑长刀：“沈烈，我承认，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煞气开始急剧凝聚，手中的漆黑长刀上，那些诡异的花纹，开始发出刺目的红光，仿佛下一刻就会燃烧起来！

“暗月·第九式——煞血焚天！”

夜枭怒吼一声，手中的漆黑长刀猛地向沈烈劈下——

一道血红色的刀芒，如同一条从地狱中涌出的血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沈烈猛扑而来！那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地面上留下一道燃烧的焦痕！

沈烈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血红色刀芒，他知道，这是他一生中，面对的最强大的攻击。他能不能接下这一刀，他心里也没有底。

但他，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中，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百炼明煌诀·第十重——破晓！”

沈烈怒吼一声，将体内所有的气血，连同自己的生命精华，全部注入渊二之刃中！刀身上的深蓝色光芒，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整片荒原！

他双手握刀，迎着那道血红色的刀芒，全力一刀劈下！

金色与红色，在荒原上，再次碰撞！

没有声音。

在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一片纯粹的金色，与一片纯粹的红色，在荒原上空，疯狂地碰撞、撕咬、吞噬！

然后——轰——！！！

爆炸声，终于到来了。

那爆炸的威力，堪比天崩地裂！地面被炸开了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坑，坑中的一切都被高温熔化，形成了一汪滚烫的岩浆！冲击波将周围所有站立的人，无论是大夏士兵还是暗月伏兵，尽数掀飞，许多人被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沈烈和夜枭，同时被震得向后倒飞而出，各自飞出数十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停下。

沈烈趴在地上，口中不停地涌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勉强抬起头，望向夜枭的方向——只见夜枭也趴在地上，身上的黑色斗篷已经被炸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他的嘴角，也在不停地流着鲜血，眼神变得涣散。

“你……你……”夜枭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沈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竟然……能伤到我……到这种地步……”

沈烈艰难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我说过……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话音落下，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握着渊二之刃，一步一步地向夜枭走去。他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夜枭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你疯了……你这样的伤势，再动武，一定会死的……”

“死？”沈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沈烈，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天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猛地举起渊二之刃，刀锋直指夜枭的咽喉——

“夜枭，纳命来！”

就在渊二之刃即将刺入夜枭咽喉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侧方猛地扑来，挡在了夜枭身前！

“噗嗤！”

渊二之刃，刺入了那道黑影的胸膛！

沈烈定睛一看，那道黑影，竟然是一名暗月的死士，用自己的身体，为夜枭挡住了致命一击！

“大人……快走……”那死士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夜枭，眼中充满了决绝的光芒。

夜枭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深深地看了沈烈一眼，然后猛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西方逃去！

“别跑！”沈烈想要追击，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国公爷！”赵风和王小虎终于摆脱了缠斗，冲了过来，扶住了沈烈。

“我……没事……”沈烈艰难地摇了摇头，目光却依然望向夜枭消失的方向，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甘，“让他……跑了……”

“国公爷，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赵风看着沈烈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哽咽，“您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末将！”

沈烈缓缓闭上眼睛，意识陷入了黑暗。

这一战，他虽然重伤了夜枭，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的经脉多处断裂，气血损耗殆尽，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无法恢复。

但，暗月的伏兵，已经被击溃了。

那数千名从地下涌出的暗月伏兵，在失去了主帅后，士气崩溃，开始四散奔逃。大夏军队虽然也损失惨重，但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阵型，在赵风和王小虎的指挥下，开始追击残敌，打扫战场。

荒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荒原染成一片血红，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绸缎，铺展在天地之间。远处，几只秃鹫已经开始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仿佛在等待着这场盛宴的开始。

沈烈被抬上了一辆临时搭建的担架，由两名士兵抬着，跟在队伍的后方。他在昏迷中，依然紧握着渊二之刃的刀柄，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大军继续向西挺进，向着西域都护府的方向，缓缓前进。

而夜枭，则带着重伤，消失在了西方的荒漠中。

........

沈烈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头顶是低矮的土坯房顶，透过窗棂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草药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国公爷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沈烈微微转过头，看到赵风正坐在床边，满脸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我……睡了多久？”沈烈声音沙哑。

“三天了。”赵风连忙端来一碗水，扶起沈烈，喂他喝下，“国公爷，您总算醒了。末将都快急死了。”

沈烈喝了水，感觉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他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黄沙镇。”赵风答道，“过了西侧平原，就是西域都护府的辖地。黄沙镇是西域都护府最东边的一个镇子，归都护府管辖。我们在这里休整了两天，将士们都在修整，补充物资。”

“夜枭呢？”沈烈问道。

“跑了。”赵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国公爷重伤他之后，他向西逃窜，我们派了斥候去追，但没有追上。那家伙跑得很快，而且显然对这片荒漠很熟悉，我们的人追了五十里，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沈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夜枭受伤不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不过，暗月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还会派其他人来。”

“国公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赵风关切地问道。

“死不了。”沈烈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抗议般的呻吟，“就是经脉断了几根，没个十天半月，怕是恢复不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将士们的伤亡如何？”

赵风脸色一黯：“那场伏击，我们阵亡了八百余人，伤者超过一千。其中重伤者，有三百余人，怕是……以后都无法再上战场了。”

沈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八百多条人命，就这样没了。他知道，这就是战争，每一个将领，都要学会面对伤亡。但每一次，他依然会感到心痛。

“厚葬阵亡的将士。”沈烈沉声道，“抚恤金，翻倍。伤者，全力救治，不惜代价。”

“是！”赵风应道。

“王小虎呢？”沈烈问道。

“小虎将军在镇外组织操练新兵。”赵风答道，“这些天，他一直在操练部队，加固防御工事，说要等国公爷醒后，一起杀回暗月老巢，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沈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虎，还是那个小虎。”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刚一动，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国公爷，您别动！”赵风连忙扶住他，“孙邈大夫说了，您至少需要静养十天，才能下床活动。您现在的身体，连一件兵器都拿不起来，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沈烈无奈地躺了回去：“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着？”

“西域都护府那边，已经派人来了。”赵风道，“都护府的王都护，听说国公爷重伤，派了最好的大夫来，还送来了大批药材和物资。他说，等国公爷伤势好转，再亲自来拜见。”

沈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却在快速地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暗月，夜枭，天公……这些名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暗月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黑石峡和野狼谷的伏击失败后，又派出了夜枭这样的高手，说明他们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正在不断提高。下一次，他们派出的，恐怕会是更可怕的存在。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士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报——！国公爷，镇外发现不明身份的人马，正在向黄沙镇逼近！”

沈烈目光一凛：“多少人？”

“约莫三千人，全是骑兵，打着黑色的旗帜，看起来不像西域都护府的军队！”

“黑旗？”沈烈眉头一皱，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扶我起来，去看看！”

“国公爷！您的伤……”赵风焦急道。

“死不了！”沈烈咬牙道，“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还能躺着装死？”

赵风无奈，只好扶起沈烈，给他披上一件外袍，搀扶着他走出房门。

黄沙镇是一座小型的边陲小镇，镇子不大，四周建有一道简陋的土墙，高不过一丈，厚不过三尺，防御能力极其有限。镇子的西边，是连绵的沙丘，东边，是开阔的戈壁荒原。

此刻，镇子的东侧，一支约莫三千人的骑兵，正列阵于镇外二里处。他们全部身穿黑色铠甲，马匹也披着黑色的马甲，连旗帜都是纯黑的，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沈烈在赵风的搀扶下，登上镇子的土墙，望见那支黑甲骑兵，瞳孔微微一缩。

“黑骑军……”沈烈低声自语。

“黑骑军？”赵风疑惑道，“国公爷认得他们？”

“不认得。”沈烈摇了摇头，“但我听说过他们。黑骑军，是暗月麾下的一支精锐骑兵，专门负责追杀和清剿，手段极其残忍。据说，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看来，暗月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拦在这里。”

土墙上的大夏士兵们，看到那支黑压压的骑兵，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血战，损失惨重，连主帅都重伤未愈，如今又面临一支新的强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没有人后退。

经历过数场血战的大夏士兵，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伏击打得措手不及的新兵了。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坚定，等待着命令。

那支黑骑军，在镇外二里处停下，然后，队列向两侧分开，一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一柄偃月刀的魁梧将领，策马缓缓走出。他身材高大，马鞍上挂着一颗人头，看起来像是某个西域部落的酋长，鲜血还在滴滴答答地低落。

他在阵前勒住战马，扬声喝道：“沈烈何在！出来答话！”

声音如同洪钟，在荒原上回荡。

沈烈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虚弱，但他的目光依然如同刀锋般锐利，望向那名黑甲将领：“我就是沈烈。你是何人？”

“黑骑军，统军大将，宇文烈！”那黑甲将领冷声道，“沈烈，你杀我暗月大将，屠我暗月精兵，罪不可赦！天公大人有令，取你首级者，赏金十万，封万户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但天公大人也说了，如果你肯投降，归顺暗月，可以饶你一命，封你为镇西大将军，统领西域诸国！”

沈烈听完，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讥讽，一丝不屑，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

“投降？”沈烈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回去告诉天公，我沈烈，生是大夏的人，死是大夏的鬼。想让我投降，做他的春秋大梦！”

宇文烈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沈烈，你重伤未愈，手下兵力不足五千，守着一座破土墙，你以为，你能挡得住我黑骑军的铁蹄？”

“能不能挡得住，试试不就知道了？”沈烈冷笑一声，转过身，望向赵风，“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是！”赵风应道，随即转身，发出命令：“盾牌手上墙！弓箭手就位！长枪手在墙下列阵！准备迎战！”

大夏士兵迅速行动起来。虽然他们人数不足，士气也因连日血战而有所低落，但军令如山，没有人迟疑。刀盾手登上土墙，举起盾牌，弓箭手张弓搭箭，长枪手在墙下结成密集的枪阵，严阵以待。

宇文烈看着土墙上那严阵以待的大夏士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残兵败将，也敢螳臂当车！传令——黑骑军，冲锋！”

他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黑骑军，如同潮水般，向黄沙镇猛扑而来！

三千匹战马同时奔腾，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黑色的骑兵，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向着那道简陋的土墙，席卷而来！

“放箭！”赵风厉声下令。

土墙上，数百支箭矢同时飞出，如同一片密集的乌云，向黑骑军倾泻而去！箭矢落下，射穿了黑骑军的铠甲，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黑骑军的速度太快了，箭矢造成的伤亡，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冲锋势头！

“第二波，放箭！”

又是一波箭雨！

但黑骑军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伏低身子，将身体完全贴合在马背上，箭矢从他们头顶掠过，只有少数运气不好的，被射中要害，落马毙命。

转眼间，黑骑军已经冲到了土墙前百步的距离！

“投石车！放！”赵风再令。

镇子内部，几架简陋的投石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将数十块石头抛向空中，砸入黑骑军的冲锋队列中！石头砸下，将数名黑骑军连人带马砸成肉泥，但依然无法阻挡冲锋的整体势头！

五十步！

三十步！

“长枪手！准备迎敌！”王小虎的声音在墙下响起，他手持虎头湛金枪，站在长枪阵的最前方，浑身浴血，目光如炬，“第一排，蹲下！第二排，斜刺！第三排，高刺！”

长枪手们迅速按照命令变换阵型。第一排士兵蹲下，将长枪斜指前方，瞄准马腿；第二排士兵将长枪平举，瞄准马腹；第三排士兵将长枪高举，瞄准骑兵的胸口。三道枪林，如同刺猬般，等待着黑骑军的冲击。

“轰——！！！”

黑骑军的前锋，狠狠撞上了长枪阵！

骨骼碎裂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瞬间爆发！无数长枪刺穿了战马的身体，也将马背上的骑兵掀飞出去！但黑骑军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前排的十余名长枪手，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而出，口喷鲜血，当场毙命！

“堵住缺口！”王小虎怒吼一声，虎头湛金枪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刺入缺口中，将一名试图冲入的黑骑军连人带马刺穿，然后猛地一甩，将尸体甩飞出去，砸翻了后面两名骑兵！

但黑骑军的人数优势太大了。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长枪阵的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黑骑军，从缺口中冲入镇内！

“挡住他们！”赵风在土墙上嘶声怒吼，指挥弓箭手向缺口处倾泻箭雨，试图阻止黑骑军的涌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骑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涌入镇内，与长枪手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在黄沙镇上空回荡！

沈烈站在土墙上，看着下方那惨烈的战斗，握紧了拳头。他想要冲下去，想要拔出渊二之刃，想要与将士们并肩作战。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伤势，下去只会成为累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然后，他看到了宇文烈。

宇文烈，依然站在镇外二里处，冷冷地看着战场，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他身边，还有约莫五百名黑骑军，没有参战，显然是宇文烈的亲卫队。

“擒贼先擒王……”沈烈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转过身，望向赵风：“赵风，你还能骑马吗？”

赵风一愣：“当然能。国公爷，您要做什么？”

沈烈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给我备马。我要去，斩了那个宇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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