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完结篇

一年多前，还是当朝皇帝最疼爱的公主。

一年多后，一个女人把自己吊死，然后草草掩埋，再也无人提及。

大乾，似乎从未有过一个叫乐瑶的公主。

几天之后，贺战回京。

贺战在定州一年时间，治于是定州有功，又助蒋安澜平定了三州海寇，在海寇袭击定州时，更是拿着刀拼杀在第一线。

虽先帝已有封赏，但如今是新帝登基，对其另有封赏。

金银总是少不了，加官进爵也是当然。

“贺爱卿，朕有意调你去燕州，出任燕州总兵，掌燕州军政，清剿燕州叛军余孽。但长姐说了，要先征求贺大人你的意思。

朕知道，当年叔祖母在北方血战，差一点......叔祖母当是舍不得你去燕州。只是，燕州太重要了，大乾北方门户，这门户若无可靠又有能力的坐镇，朕也是日夜难安。”

沐元载虽然年纪还小，但说话却是有模有样，有天子的威严。

“臣愿为皇上分忧！”

贺战接到诏书回京，就料到皇帝和云琅对他会另有安排。

如今三州已定，又有蒋安澜坐镇，未来二十年，估计都不会有乱局。

他就没有待在定州的必要。

新帝登基，一定会启用一些人放在重要的位置。

西北军由赵羽接手，虽然赵羽是长平王带出来的，但又跟着云琅，自然是信得过的。

而燕州叛军被诛之后，还无人接手。

他大概率会去燕州。

所以，此时皇上提出来，他也不意外。

“贺爱卿，这件事非同小可。朕知你心意，但还请贺爱卿回府与叔祖母好好说。她若同意，自然好。她若不同意，朕也充分理解，不必有负担。”

沐元载留了贺战用午膳，席间又问了关于设立‘市舶司’的一些问题。

贺战一一对答，倒是与沈洪年去年上的那份折子意思差不多。

云琅的马车等在宫门口，贺战出来，莲秀赶紧上前请了他上车。

“皇上跟表哥说了？”

贺战点点头。

“表哥怎么想的？”

云琅没有在他入宫之前问这个问题，说明云琅也是想让他去燕州的。

“我已答应皇上。”

“那......叔祖母那边？”

“姑祖母心系大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燕州是大乾的北方门户，其重要作用一点都不亚于西北。不然，当年大长公主也不会下嫁去燕州。”

云琅微微点头，但还是问了一句，“表哥会不会怪我？”

贺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会！我很高兴，你一直很好，活得很好！”

最后那半句，云琅听出了哽咽，抓住了贺战的手。

“从前，我不该不听表哥的话。若是听了表哥的，或许......”

贺战狠狠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怪我能力不够！不只没有护住你，也没有护住其他的亲人......”

云琅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滑落，滴在了贺战的手上。

“别哭，都过去了。”

“谢谢表哥，谢谢表哥替我报了仇！”

贺战掏了手帕出来，替云琅擦眼泪，“其实，不是我。我还不如一个阉人。听闻你自请给太后殉葬，我就去寻沈洪年，想拉着他一起去找沐元吉求情。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远远看到福满靠近沈洪年，也未多想。直到沈洪年倒下，带血的刀子落在了风雪之中，我才知道，福满杀了沈洪年。”

“福满后来呢？”

“被抓后，直接打死。乐瑶下的命令。”

马车摇摇晃晃，贺战与云琅说起了后来的事。

秦王谋反，沐元吉死在乱军之中，姚家覆灭等等......

但是，那些都换不回最最无辜而死的云琅。

“前世，任何一个人死，都是只是朝堂权力争夺的必然。唯有你，你在朝堂争斗之外，你在权力博弈之外，最是无辜。你不过是因为皇命下嫁了一个男人，却最先丢了命。”

最后，贺战总结了一下。

云琅静静听着，无不无辜，都已经死过一回了。

“表哥，前世沈洪年的那些事，端王府是早就知道的，对吗？”

贺战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云琅微微闭了眼。

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而已，谁又会真的在乎她这样一个人呢。

“怪我！”贺战久久之后，开了口。

“不怪表哥。没有用的人，自然也不值得别人护。表哥待我已是极好了，我不怨他们前世袖手旁观，这一世，我会自己把权力握在手中。”

半月之后，贺战出任燕州总兵，启程去燕州。

云琅又召了合江县令苏潜入京，让其接替定州知府一职。

这个当年在户部任职，后因得罪权贵被贬去合江县上，只是因为猫儿山一事办得好，入了云琅的眼，如今便连升几级，也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苏潜离开合江县上任定州前，特地去猫儿山的忠烈祠上了香，然后望着京城的方向，一拜再拜。

除了辅政的三位亲王，其他藩王都已带着人离京回到各自封地。

京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朝廷开恩科取仕，付胜应试，终是名落孙山。

付胜与明慧的婚约也由长平王亲自上门退掉，只言付胜是个庸才，配不上明家姑娘，更不敢耽误明家姑娘青春，因此退婚。

老王妃听闻之后，倒也动过心思，想替贺战去说这门亲事。

但念及之前她让人去杀楚听云，贺战以命相护，最终还是打掉了这个念头。

这日黄昏，云琅来了端王府。

立秋已过，晚风里已带了几分凉意。

云琅与老王妃在湖心亭饮茶，零星的几朵荷花立在水中，有种遗世独立之美。

纤纤玉手摘下亭畔的莲蓬，莲子泛着青。

云琅剥了一粒放到嘴里，嚼了几下之后，苦涩滋味便在口腔里蔓延。

老王妃笑道，“那东西苦着呢！”

云琅又剥了一颗，这一回，她把里边的莲心去掉，递到了老王妃跟前。

“叔祖母尝尝！”

老王妃看着那去了莲心的莲子，接过来放到嘴里，只有清甜的味道。

“都说莲子苦，其实得看怎么吃。去了莲心，也就不苦了。但，苦，亦未必不好。”

老王妃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这大乾，积弊甚多，就如那莲心。

去除那些积弊，国家才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而这个过程，任重道远。

“过两日，我就回定州了。”云琅又说。

“也好，这京城本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那秦王，你当真就不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二十年前，已经杀了很多人了。秦王已死，不管他是成王的私生子，还是老秦王的血脉，反正他都死了。

老秦王这一支，再无他人，何必再搭上更多人的命。更何况，那些个不安分的人，三叔应该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云琅今日来就是来道别的，与老王妃聊得久一些。

起身要走的时候，老王妃突然问了一句，“从前，战儿跟明家姑娘......”

云琅反问了一句，“让表哥寻一个他喜欢的人，不好吗？不必因为利益联姻，婚姻里不必有其他的成分，只是喜欢这个人，仅此而已......”

老王妃最终没有再问。

云琅没有回答的那些话，她大概也能猜到。

这一世，他们都不再是从前的境遇，贺家唯一的孩子，她更愿意孩子幸福。

只是那个女海寇......

老王妃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当晚，云琅去了大理圭监狱。

沈洪年如今更不成样子了。

腿打断了，虽然接上，但离长好还有一些时日。

那挑断又接上了的手筋，如今还拿不住任何东西。

云琅站在栅栏外，看着颓败的沈洪年，直到今天，她也觉得，杀了这个人，实在是便宜了他。

沈洪年缓缓抬起头来，蓬乱的头发把脸给遮了大半。

“沐云琅，你为何只对我这么狠？乐瑶，沐元吉，姚家，哪一个不比我更坏，你为何只这般折磨我，连让我死个痛快都不愿意？”

云琅轻笑了一声，“沈洪年，你是探花郎，更是聪明人，这么久了，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吗？”

沈洪年确实想不明白，每一件事都不是他自愿的，他也受害者。

他虽有错，但那些人错得更多，也更坏。

为什么他被折磨得最惨，为什么？

“他们，就算没有你，本来也不会放过我。但是，你曾是我的夫君，我对你投入了真感情，整整十八年，我自问无一对不起你。

你凭什么跟他们一起害我？你怪乐瑶勾引你，但你若不是那种人，他如何能勾引到你。

你怪姚家压你，你本来也想借姚家的权势往上爬。沈洪年，你从来不无辜，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不要说你喜欢我，你不过是喜欢我全心全意的付出，又从不要你半分回报罢了。

如今我折磨你，难道不是你怕死吗？乐瑶都有勇气拿根腰带挂到窗户上了断，而你，堂堂探花郎，花了两世，连个女人都不如。

我不会杀你，你以后好好受着便是，活着总是要有代价的......”

云琅离京那天早晨接到大理寺的消息，沈洪年头一夜吞了碎掉的破碗碎片，自杀了。

此时，云琅正打马出京，奔向定州。

下一步，打靠大乾最强大的海军，建最大的舰船，她要亲自去海外看看。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