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霜渊

光屏上的文字还在缓慢滚动，花朝的手搭在桌边，这会儿正盯着一段公式出神。身边的人安静了好久，久到她几乎忘了这间狭小的宿舍里还有另一个人。

直到凌兰忽然开口唤了她。

思绪被直接打断，花朝脑袋先是空白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偏过头：“怎么了？”

两人本就挨得近，肩膀只差半寸便能相抵。这一转头，距离骤然压缩到极致，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垂下来的睫毛。那微凉的呼吸就这么轻轻地扫过自己的额角，清冽的兰香裹着冷意，很快便若有似无地缠上来。

花朝心跳漏了半拍，但她很快把这点异样压下去，看着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在这空间里已经陪了自己十多个小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少将大人，不打算休息一会儿吗？”

要不是之前摸了好几下，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钢铁做的了。

凌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飞快扫过她的唇，转瞬便看向那双澄澈干净的黑眸，语气依旧认真：“我会在外面等你，禁区快要天亮了。”

这话...

花朝愣了下，随后弯眼笑起来，语气带着促狭：“少将大人还真把我那句玩笑听进去了？怕我沉溺在这儿乐不思蜀？放心，我只要拿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出去了，而且就算想赖着不走，只要我后面考核失败，智脑也会直接赶我走的。”

凌兰没有接她的玩笑。

他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看穿了她眼底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这片遗迹空间太过完美，没有纷争，没有辐射，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生存压力，只有无尽的知识与安稳，还有合她胃口的饭菜，她嘴上说得轻巧，可这种地方待久了，最易消磨人的意志。

而且...绯月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总会时不时露出一副怀念的模样。尽管那些情绪她藏得很好，可是一些下意识的反应根本就没法瞒他。

沉默了片刻，凌兰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克制却不容拒绝，缓缓引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

“这里的东西再逼真，”说话间，他掌心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温热的呼吸悉数洒落在两人勾缠的指缝之间，“也没有活人的温度。”

说完，他便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一字一句：

“感觉到了吗？绯月。”

这人的体温其实算不上太高，因为生得太好，皮肤白皙又细腻，落在指尖的触感倒像是在摩挲一块精心打磨过的冷玉。只是他下颌的线条生得硬，棱角分明，这会儿正微微硌着她的掌心，把她从那点恍惚的念头里一把拽了回来。

花朝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一抬眼，更是直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眸里，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这人是妖精来的吧。

念头刚一转，花朝便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两人鼻尖快要相抵，说话的热气尽数洒在他唇上，轻得像一声叹息：“可少将大人身上的温度也挺凉的啊。下次叫我起床，其实你可以选择直接亲醒我，省得我被你冻得打喷嚏。”

说着，她眼眸微弯，眼中藏着几分狡黠，语气更是带着明目张胆的挑逗：“看起来，少将对这样的事似乎也不太擅长，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向我讨教讨教——比如，用什么方式亲，我不会躲开。”

“怎么样，要不要现在试试呢？”

花朝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那好看的薄唇上，模样坦荡又大胆，似乎真的只要凌兰点头，她就会亲下去，然后一点一点掠夺那勾人的冷香。

呼吸在毫厘之间交缠，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下下震得耳膜发响。

凌兰覆在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了半分，灰蓝色的眸色此时沉得如冰封深海。他抬眼望着她，像是要从那片漫不经心的笑意里，辨出这话到底是随口的逗弄，还是真心的邀请。

但不管是什么，他和绯月不该这么不清不楚地开始。

兽人继承了兽性基因之后，对雌性的渴望很多都出于本能。身体的欲望永远比爱更先抵达，更难克制。在这片星海的认知里，“爱”一字向来两难，轻时能随口拿来打趣消遣，重时寻常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分毫。

很多时候，人们把信息素的吸引当成心动，把一时的生理冲动当成深情，把一见钟情当成非你不可。可这些来得快的东西，去得也快。他要的从来不是这种流于本能的情愫，放在旁人身上尚且无妨，但对眼前的人，不行。

至少，他们之间还缺少一个真正了解彼此的时机。

而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想到这里，凌兰艰难移开紧盯她唇瓣的视线，微微偏头，冰凉的唇轻轻落在她的掌心里。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喉结难以自持地滚了一圈，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隐忍的沉郁，淡淡睨着笑意张扬的她，嗓音低沉：“等你走出这个空间再说。等回到你的庄园，到时候，我们可以慢慢聊。”

没想到处于发情期的人，竟然还能撑得住她的挑拨，本来也只是想逗一逗人，不过看情况，凌兰似乎对于他们的关系看得很认真。

花朝托着腮，笑意不改，半点没因他的拒绝感到窘迫。

她慢悠悠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指尖顺势勾起一缕他垂在胸前的铂金色长发，缠在指间把玩了两圈，然后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凌兰。”

……

与此同时，无垠星海另一端，霜渊星?黑礁舰港。

霜渊星在这片星域里算不上宜居行星。

它位于无垠星海边缘的低温带，大气层厚重而浑浊，终年覆着一层铅灰色的冰晶云，把所有的天光都隔绝在外。地面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四十度上下，寒风从冰原上碾过去的时候裹着粗粝的冰砂，打在舰港的防护外壁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

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原生植被，也没有动物，只有无休无止的寒冰铺向目力所及的每一个方向，毫无生机。

黑礁舰港就扎在这片荒芜冰原的边缘，霜渊星唯一一处不冻港的岸线上。

港口依托天然深水港修建，地底涌动着深层洋流，温度偏高，让这片水域挣脱了极寒的封锁，常年流动不冻。

水面泛着幽深的墨色光泽，四周簇拥着成片嶙峋的黑色礁石群，远远望去，整座港口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半隐于冰层与暗海之间，沉静而肃穆。

待视线不断拉近，巨兽掩藏在礁石间的躯体，终于露出了完整轮廓。

几座巨型信号塔从礁石群中拔地而起，高低错落，塔楼之间以封闭的空中廊桥相连，廊桥内透着冷冷的白光，在漫天铅灰色的冰晶云下显得格外孤冷。

宽阔的露天泊位上停着多艘现役军舰，主力舰庞大的舰体占据着中央泊位，舰身此时蒙着薄薄的一层白霜，在探照灯的映照下不断泛着冷冽的光泽。

小型护卫舰和运输艇散布在周边，舰体上统一喷涂着联邦第一军校的徽记——

一柄出鞘的长剑横贯星环。

更深处，舰港依托冰层原有的结构向下延伸。执行完任务的军舰会从水面驶入地下船坞，在这里进行深度检修和长期维护，不必像露天泊位上的军舰那样终日顶着寒风和冰砂。

船坞向内继续纵深，便是整片基地的内层区域。

生活区、储物仓库、指挥总控室、实训场地顺着冰层地势逐层向内铺开，依靠地热管道和各种能源核心维持运转，构成一座半埋于冰川之下的军事要塞。

无数冰下廊道在要塞内四通八达，一路通往负二层的遗迹驻训大厅。

这个地方，正是本次联邦学员们进行试炼的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