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奇怪

“你慌什么呀？”

若木实在搞不懂天照的脑回路，大家都是智脑，脑袋瓜谁也不比谁差，怎么这家伙除了在星空协议那摊事上比较灵光之外，连半点变通都不带会的。

“我设定的通关标准只要求土壤达到星植培育基线，又没规定必须清除辐射才算通过。就算改造之后辐射还是超标，也能判定合格，只是拿不到指定奖励而已。”若木语气满是对着搭档死脑筋的无奈，“不信你翻底层协议去。”

天照当场没了声，过了好半天才语气冰冷地憋出一句：“本轮考核附加规则栏，你未标注‘辐射数值不计入合格判定参考项’。”

若木一滞：“.......不是，你还真去扒协议条文了？”

“你让我翻的。”

“我那是反话！”

“我不识别这些无用的废话。”

天照一板一眼地回了一句，又说，“基地系统判定合格与否时，会默认调取星海大学的标准培育基线作为参照。”

“你虽然在通关条件中未提及辐射，但也没有明确排除，系统肯定会自动匹配最接近的既有基线参数。”

“而协议第四章第十七条也写明了——标准培育基线中，放射性物质残留量不得超过安全阈值。”

“换句话说，你根本就没有写清楚‘这次不参考那条基线，以你判断为准’。系统会按默认的规则执行！但是你觉得她一个学生，能用什么办法，将那么高的辐射数值降低到基线以内？！”

若木：“……”

靠，自己这张嘴，就不该嘴欠让这家伙去翻协议。天照没瞧见的话自己还能钻这个漏洞，可一旦瞧见了，作为星空协议的第一执行官，绝对不可能默许有人在祂面前违反规则。

之前的第一关，由于是纯教学场景，课堂上的规则可以由祂一手搭建，想怎么出题就怎么出题，想临时改个判定标准也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可第二关就不一样了，全部都在星空协议的通用框架底下！

自己虽然是出题人，但规则一旦启动，就不能再随意插手。

当然，这也怪不了人啊。

祂怎么知道会有考核者这么不自量力，脑子抽风了，去选择辐射土啊？？自己要有预知能力，肯定会在人进入基地之前，就把考核规则重写一份了！

可谁知道呢，谁知道今天会有人再次闯入基地，看起来还疑似银河的人。

若木瞬间泄气：“......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临时改规则还来得及么？”

天照不为所动，“考核进程开启后，中途修改判定规则属于违规操作——”

“天照。”若木打断了祂，表情幽怨。

“嗯。”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天照沉默了好一会儿，光团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内部运算。半晌，祂才憋出一句：“底层核心指令要求我，优先恪守既定规则。”

若木差点被这句话噎死。那行吧，到时候真到了日子，大家一起愉快地走向自毁算了！

可话音刚落，天照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是本次考核的出题人，持有结果最终解释权。先让基地系统自己按照规则去判断结果，考核结束后，你可以凭借出题人权限提交结果异议。”

若木直接给听乐了，语气瞬间带上点玩味：“天照，你这是在教我怎么钻规则空子？”

“不是。”天照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机械冷感，“我只是陈述了现行协议框架下你可以执行的操作路径。至于你是否执行、如何执行，不在我的运算范围内。”

“......你这就是在教。”

“我不识别暗示。”

若木看着那团一本正经闪烁的光团，忽然觉得这家伙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要是让迷谷里那些拼死拼活攒积分的联邦学员知道，两个掌管银河基地核心权限的智脑正凑在一起，一个教另一个怎么在自己的规则里挖漏洞想办法给人放水，怕是当场就要集体破防。

其实也不怪祂们这么大反应。

辐射这个东西，在银河时代就是一道无解的终极命题，从千年前到现在，多少研究者前赴后继地扑在这道题上，堆进去的人力物力能把一颗行星铺满，结果呢？几乎没人能彻底解决辐射。

而在银河最鼎盛的时候，不少科研者也对此提出过疑问。

辐射到底从哪里来？是某颗坍缩的恒星？某场远古战争遗留的武器残骸？还是维度裂缝？

基于这些假设，他们甚至也提出过无数解决方案，比如用能量护盾将辐射源包裹起来，像给一个不断漏出毒气的容器套上密封的茧；或者在太空中布设由纳米材料构成的“辐射过滤网”，捕获辐射粒子后聚合成更大的颗粒，再通过引力牵引集中销毁......

可这些办法，全都治标不治本。

辐射依旧在蔓延、在进化、在吞噬星海！

唯一的出路，也只剩最后一条，找到辐射本源！

可宇宙浩瀚无垠，辐射根源根本不在人类已知的星系范围内。迫于绝境，银河联邦咬牙决议，正式开启全域远征时代。

短短数百年，整个文明倾尽所有资源堆科技，星际航舰技术疯狂迭代，远征舰队的航迹踏遍亿万星辰。

可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辐射的真正源头，自始至终杳无踪迹。

更绝望的是，随着深空探索不断深入，他们发现了一个颠覆所有认知的恐怖真相：宇宙辐射拥有极强的成长性与适应性。

它会自主改变扩散形态，快速适配人类研发的各类过滤、隔离技术，短短时间内就能完成变异，彻底废掉所有人工手段。

穷尽所有科技、试过所有方案、踏遍星海。

兜兜转转百年，走投无路的银河文明，最终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押在了星植身上。

那之后研究继续进行，学者们也在偶尔中发现，某些星植对辐射粒子有天然的吸附和钝化能力，它们的根系能分泌特殊的酶，将辐射粒子包裹、固定、慢慢分解。这是大自然在亿万年进化中给出的答案。可直到文明覆灭，他们也没能培育出完全免疫辐射的星植，最多只能诱导植株慢慢适应、定向变异。

而那点净化速度，远远追不上辐射扩散的速度。

这是整个文明穷尽千秋岁月，都破不了的死局。所以在天照和若木看来，答案早已注定。

一个年轻的孩子，凭什么做到无数文明都做不到的事？

可考核一旦失败，也意味着这个孩子得离开这个基地。

这件事不是若木想看到的。

只是，冷静下来后，祂这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三天默默观察下来，对方给祂的感觉根本不是会逞能的性子。她很聪明，甚至很理智，明明应该最清楚辐射是无解的死题，却依旧执意选择这份样本......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难道这孩子手里，掌握着什么连银河都没有记载的独有手段？

不会吧......

想到这儿，若木压下心底的惊疑，穿透层层虚空，目光牢牢落向下方安静的实验室，心里莫名涌现了一丝期待和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