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投石

弗兰茨贵族杀手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在索菲夫人看来弗兰茨绝对是将帝王的无情展现到了极致。

只要有必要在他眼中似乎就没什么人是不可以死的，无论是什么世家门阀，又或者是他的朋友幕僚，弗兰茨动起手来从不手软。

听上去似乎和他的仁慈忍让很矛盾，但索菲夫人很清楚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此时之所以火急火燎，除了气弗兰茨擅作主张，更是怕弗兰茨真做出点什么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虽然索菲夫人并不喜欢茜茜，但她不想自己的外甥女有什么事。

不过弗兰茨可没那么无聊，他只是跟茜茜和奈奈谈了一笔生意。

“我们自己的公司？”

二女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证明自己不只有冒险一条路可以走。财产也是实力和能力的一种证明。

有了这家公司，你们就不用整天看别人的脸色了。而且你们没从家族拿一分钱，所以也不算违背家族的规矩。”

这个时代女性在婚前有财产可绝对是加分项，很多贵族结婚就是冲着价值交换去的。

多了这份财产就相当于多了一笔嫁妆，如果是英法等国一定会为此打破头。

英国信奉夫妻一体的法律原则，女性一旦结婚，她的所有现金、首饰、衣服，以及任何动产都会自动归位丈夫所有。

她的不动产名义上属于她，但管理权和收益全归丈夫所有，作为妻子的她没有任何支配财产的权利，哪怕使用一个便士也是丈夫的恩赐。

在法国，女性则压根就是男性财产的一部分，哪怕是在那部进步得要命的《拿破仑法典》中也是一样。

欧洲其他国家的情况也都差不多，但奥地利十分特殊。

在特蕾莎父亲，以及她儿子约瑟夫二世和利奥波德二世的持续努力下，奥地利的传统和法律都支持女性拥有财产。

无论婚前、婚后都允许女性拥有自己的财产，并且婚前协议在贵族婚姻中几乎是必签的。

甚至还有被德意志地区贵族极度厌恶的“偷家协议”（法律中的寡妇保障）。

如果丈夫死亡，妻子自动获得丈夫的抚恤金、庄园的居住权、人事任免权、贵族头衔，以及一切合法待遇。

按照某本书中的原话翻译是“这个时代的奥地利女性贵族年轻时依靠父母兄弟，但在丈夫死后反而会成为父母兄弟。

她们在成为独立的庄园女主人后甚至会重新反哺自己原本的家族，这像极了奥地利这个国家本身...”

虽然这一点经常被人诟病，不过在弗兰茨看来也有好处，奥地利的女性很少外嫁，至少人口生育率是有保障的。

在弗兰茨统一了神罗之后，奥地利帝国的法律自然也就成了帝国律法。

有些女性可能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在皇家女子学院学习的茜茜和奈奈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除此之外她们那位最自由的父亲除了洒脱以外，最大的特点便是不负责任。

他没有践行一位公爵的义务，也没有践行一个丈夫的责任，更没有做好一个父亲。

这位公爵在历史中形象总是那么自由洒脱、平易近人，甚至和平民打成一片。

但在当时的贵族看来这个人简直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这个人生活混乱、无序、挥霍无度，一点正事不做，整日游手好闲，甚至还用家族给他的钱和权力败坏家族的根基。

在家庭中将情妇和私生子女带回家，拒绝与自己的正式妻子和子女一同用餐，公开羞辱自己的家人。

对自己的子女完全没有规划，他最优秀的儿子成了一名眼科医生。

不可否认茜茜公主的弟弟卡尔·特奥多尔成为了现代眼科学的奠基人之一，但那更多的是天赋和运气使然。

毕竟她其他的兄弟都是茫然且碌碌无为地过完了一生。

对于茜茜和奈奈自然也不可能有很充沛的嫁妆，实际上茜茜、奈奈，以及她们妹妹玛丽的嫁妆都遭到了当时贵族圈子的吐槽。

索菲夫人甚至不得不把自己的首饰放到茜茜公主的嫁妆中以免显得过于寒酸。

同时公司也预示了另一种可能，她们也许真的可以为自己的事情做主。

茜茜和奈奈自然连连点头。

“那好，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弗兰茨也算是长处一口气。

“好！一言为定！”

茜茜爽快地答道，眼中已经满是小星星。一旁的奈奈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内心中也是激动不已。

路德维希和维克多则是有些傻眼，他们觉得弗兰茨做的事情越来越出格了。

本来输一些小钱没什么，毕竟他俩也经常输，但他们都有底线的，那就是涉及家族产业和权力的事情坚决不能碰。

不过这样触碰底线的事情，弗兰茨似乎经常做，他俩也是一脸既惊诧又无奈的样子。

毕竟他们是真不敢去管弗兰茨要做的事情，整个家里也就只有索菲夫人和马克西米利安敢对弗兰茨的行动指手画脚。

弗兰茨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理由，他可不会把几大坨黄金做成自行车摆在展览馆里。

钱自然是要用来消费的，不管是开公司，还是套利买东西。

这些都会最终回到市场，对于整个神罗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几百万弗罗林丢在某个行业中可能是一股巨浪，但在整个神罗的经济系统中却只是一朵小小的水花。

弗兰茨可不会让钱闲下来，国家还需要发展，任何让钱闲下来的行为都是犯罪。

此外弗兰茨不喜欢去管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但他也反对近亲结婚。

在弗兰茨眼中，健康的下一代比所谓的联姻本身重要多了。

不要说是马克斯公爵这样无足轻重的边缘人，就是霍亨索伦家族在弗兰茨眼中也远不及哈布斯堡家族的未来重要。

现在哈布斯堡家族正在经历人口危机，他只要看到自己的弟弟们，愁丝便止不住地往上涌。

近亲结婚实在是不利于家族的发展，但作为这套传统体系最大的受益者，他又不能直接反对。

否则弗兰茨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禁止近亲结婚，以避免血脉继续劣化。

弗兰茨看了看路德维希和维克多一眼，眼中尽是无奈。

理论上讲弗兰茨寿命足够长，但很可惜他是皇帝，他必须要为帝国和家族考虑。

弗兰茨的一切作为都需要一个政治上的继承人，只要让别人相信他的政策会得到延续，哪怕他本身并不需要。

茜茜和奈奈则已经把公司的名字都起好了，就叫茜奈公司。

“有天赋就要好好利用。这样才算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他人。”

弗兰茨还是不忘对奈奈勉励几句，虽然弗兰茨不知道改装车的设计是不是她提出来的，但她只要掌握着这些资源，并且朝着正确的方向努力总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至于是否会对皇室工厂造成冲击，答案是肯定的，暂时会有，但从长期来看这种冲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可以提醒那些躺在功劳簿上的家伙不要过于自大，他们的技术远未到无法追赶的地步，民间团队的成功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讽刺。

当然如果这群家伙真的烂泥扶不上墙，那么弗兰茨还可以反过来去把茜茜和奈奈的公司收编，总之他是不会输的。

人不能总是目高于顶，还是要注意脚下。

皇家科学院内部也有竞争机制，尤其是一些关乎未来的重点项目，弗兰茨都是预备了两到三个团队。

只不过这种竞争还是太过温吞，他们之间缺乏那种你死我活的气势。

其实这就是学院派的问题，虽说存在竞争机制，但总的来说这群人依然抬头不见低头见。

除了那种学术上的死对头，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相互避让。

这样的和气带来坏处，反而比好处更多。有些能力不行，但是野心很大的人，更是在暗中组建学阀。

这种东西弗兰茨反了无数次，但依然有无数人想要尝试，毕竟那样做的好处确实巨大让人难以拒绝。

至于索菲夫人和卢多维卡姨妈的约定，还是让她们自己去操心吧。

当索菲夫人急匆匆赶到贝希特斯加登的时候弗兰茨早已离开，与此同时贝希特斯加登站发生的事情也正在扩散。

这还是喷火式自行车第一次在人前成功的表演，之前喷火式自行车更多被人认为是一种昂贵的玩具。

小商贩和普通人不会去花费几十倍的价格去购买燃油车或者蒸汽车，毕竟人力是如此便宜不需要消耗燃料，只需要一顿饱饭。

之前的蒸汽车，弗兰茨知道一定会失败，因为实用性太差。

但他没有想到早期内燃机车的市场表现也会如此拉胯，弗兰茨投入了那么多结果一点浪花都没有。

只有军方一直都热情满满，民众方面则是反响平平。

归根结底还是弗兰茨把自行车做得太好了，在性价比上两者完全不具可比性。

在奥地利帝国，乃至整个神罗自行车的市场占有率都过高，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生产规模越大，成本下降也就越明显。相反规模上不去，价格也就很难下来。

除此之外此时的喷火式自行车自身也存在诸多问题，就像是半复式履带车一样很难做到真正的便利。

举一个最明显的例子，车出点小问题需要修车。自行车到处都有修车点，一些小毛病很多人看两遍自己也能勉强修。

但喷火式自行车和半复式履带车则不行，只能到特点地点找专门的技师维修。

普通人别说随便看看，就算是拿着图纸也不一定能修好。

军队不在乎是因为军队中本身就有大量机械师，甚至那些司机本身就是机械师。

但无论是让普通司机去学习机械工程，还是让机械师当司机都一件很难绷的事情。

历史上汽车能胜过自行车最直接的原因是流水线的出现，但弗兰茨将其率先用在了自行车生产上。

所以才会有那个非常夸张的数字，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海量的自行车已经淹没了整个市场。

除非有什么重大突破，否则没有人会为此买单。

现在只是一个契机，真正的时机尚未成熟。

弗兰茨让茜茜和奈奈入场只不过是给这潭死水注入一丝活力而已，毕竟他可不想完全按照历史的原路走，所以他并不介意拔苗助长。

当然需要的也不仅仅是技术突破，还需要让人买得起。

从某种角度上讲，提高收入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历史上摩托车的价格也是自行车价格的十倍左右，那个时候摩托车产业就已经开始蓬勃发展了。

然而现在神罗市场却是如同一滩死水一般，因为当时欧洲人只要半年就能买起一辆摩托车，在美国工人平均只需要4-5个月的工资就能购买。

哪怕是汽车只要积攒个2-3年也能买得起，但现在一台自行车就要普通人8个月工资，想要买得起一台喷火式三轮车则至少需要80个月的工资。

在神罗内部，由于国民享受特殊待遇，购买自行车的价格要远低于其他国家，自行车和喷火式三轮车的价差会拉大到几十，甚至上百倍。

而且人又不能不吃不喝，愿意花费十年积蓄去买一台交通工具的人只占极少数。

至于半复式履带车更不是普通人能奢望的，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即便一生不吃不喝也未必买得起。

军方也觉得这些机械太贵，但在军事价值面前一切都要让步。

不过弗兰茨本身还是非常乐观的，现在还是规模太小，技术太过原始，只要再给他十年时间，喷火式自行车就能和此时的自行车一样便宜。

毕竟当初在奥地利帝国一辆自行车也足够花费普通人一年工资的，但喷火式自行车或者摩托车的工艺要求比自行车高得多。

没法简单靠提升生产效率来降低价格，所以必须等技术突破，材料降价才行。

自行车用熟铁、生铁一样做，但用在喷火式自行车上八成会散架，材料强度根本就不够。

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类似的问题有很多。

后世资本那套靠砸钱抢夺蓝海的策略，在十九世纪根本行不通。更何况这套策略本身也并不适合弗兰茨治理下的神罗，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内循环，而非单纯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