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秦府

在几乎见了所有的故人之后，秦明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城镇住了下来。

那是一座安静的小镇，依山傍水，镇上的居民不多，日子过得舒缓而从容。

镇子中央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街，街两旁是些老旧的木楼，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辣椒和玉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烟火气。

秦明在街角租了一间不大的铺面，开了一个卖小人书的铺子。

铺子不大，几排木架靠墙而立，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线装的小人书。

秦明将货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擦了一遍，动作很轻很慢，如同在擦拭一件件珍藏的旧物。

他的指尖拂过那些书脊，仿佛能感觉到那些故事中蕴含的温度。

他直起身来，目光透过铺子的窗户，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府邸上。

那府邸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二字。

那是当地颇有名望的一位秦姓老爷的宅邸，在这一带很有势力。

那府邸侧门的台阶上，如今正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秦小花。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台阶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街角那个小人书铺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心急。

终于，那侧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

小花探出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便朝着秦明铺子的方向挥了挥手。

然后她提起裙摆，嘟嘟嘟地溜了出来，小脚丫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一看到她，秦明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小厮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件小披风，一边跑一边小声喊着：小姐，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他东张西望，生怕被府中的人发现自家小姐又溜出了门。

可小花的脚步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如同一只挣脱了笼子的小雀，飞快地朝着那间小人书铺跑去。

她推开门，熟练地爬上柜台上放蜜饯的罐子前，踮起脚尖伸手从里面摸了一块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果子的小松鼠。

然后她转过身，蹬蹬蹬地爬上那张秦明专门为她准备的小躺椅上，双腿晃荡着，仰起小脸，对着秦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秦明走到她面前，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秦老板，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

那小厮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扶着门框，一脸歉意地看着秦明。

秦明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没事，我与你家小姐有缘。

躺椅上的小花听到两人客套，立刻撅起了小嘴，打断了他们的话。

秦明，快给我讲故事！我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找你玩的！你可不能光顾着和我家下人说闲话！

秦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将她从躺椅上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小人书，翻开第一页，用那种平稳而温和的语调，开始讲了起来。

那小厮看着小花躺在秦明怀里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想要开口提醒小姐注意些形象。

可他想起了老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便又闭上了嘴。

老爷说过，四年前他在山中遇险，被一只斑斓猛虎阻拦，眼看就要命丧当场，是这位秦明秦公子恰好路过，只手降服了猛虎，救了他一命。

秦公子不仅替他处理了伤口，还给他服了一枚丹药，让他从鬼门关前走了回来。

自那之后，老爷对秦公子便极为敬重，从不反对自家女儿与其亲近。

甚至私下里还对小厮交代过，只要小姐去找秦公子，不必阻拦，只要跟着，别让她出事就行。

所以这小厮，也只是尽职尽责地跟在小花身后，做个无声的守护者。

而此刻的秦明，正翻开了小人书的第一页，开始讲了起来。

今天要讲的，是一个灭世大魔头的故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下去的吸引力。

小花眼睛一亮，立刻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秦明的胸口，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那大魔头原本只是一个乡野山村的小孩子，那时候他还有一个弟弟，他的名字叫讹，弟弟的名字叫该。

弟弟从小就讨人喜欢，因为弟弟只说真话。可讹从小就不被人待见，因为他经常说谎，十句话里面有九句话都是假的。村里的大人都不喜欢他，说这孩子不老实，长大了肯定是个祸害。那些孩子们也不爱跟他玩，说他吹牛、说谎，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但是讹并不在意。谁说他吹牛？万一真的实现了呢？他只是觉得，那些大人说的那些大道理，那些条条框框，未必就是对的。他只是想要走出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不过他经常说谎的毛病还是让周围的人都不喜欢他，也就他的弟弟该，从来不会用另类的眼光看他。该总是跟在哥哥身后，无论讹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地听，认真地相信。即便后来他发现那些话大多都是假的，他也只是笑笑，从不拆穿。

终于有一天，讹外出闯荡。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翻过了很多很多的山，直到有一天夜里，他抬头看到无尽夜空中有光芒闪烁。那种场景，他在村里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老人们说，那是天上神仙在打架。可讹从来不相信那些老人的话，他总觉得，那些人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

可是那一晚，他真的见到了神迹。

一道耀眼的光团从天上掉了下来，就掉在他的面前。那光团温暖而明亮，如同天上落下来的星星，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讹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光团便顺着他指尖的接触钻入了他的身体。

他一下子就知道了，那是神的权柄，言出法随。是能让他的一切谎言都成真的力量。

秦明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小人书上，可他的思绪却仿佛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之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讲述一个亲身经历过的事情般的真实。

并且，那光团当中还带有许多的画面与记忆。在吸收了那些记忆之后，讹了解到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了解的真相，也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顿了顿。

看到了秦明。

小花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秦明经常把自己编进故事里讲给她听，有的时候自己也会出现在故事里，而且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小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