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废柴第二百七十六废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我猛地转头。

这才发现屋子另一头——

有人。

一张矮几靠着墙边。

上面同样如之前的井底暗室一样，放着茶壶、杯盏，还有一个果盒。

而果盒旁边。

站着那位无名贵公子。

神色平静得仿佛这一屋子“水煮熟人”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

他像早就在那里。

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阿原一看到他，立刻兴奋地窜过去。

“吱——！”

鹦哥儿更夸张。

直接扑到他肩上。

“赏！赏！赏！”

无名贵公子低头看了它们一眼。

神情似乎带了一点淡淡的无奈。

他伸手从果盒里抓了一把干果。

随手递给它们。

阿原抱着就啃。

鹦哥儿叼着两颗还不忘往阿原嘴里塞。

我站在门口。

扶着三哥。

整个人还没从那八个大桶的冲击里缓过来。

那贵公子这才慢慢抬眼看向我。

像是刚刚才注意到我。

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随意。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八个正在“火上蒸”的人。

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灰。

再回头看了看门外那条差点要我命的路。

最后抬头。

声音有点发干。

“……你要不先解释一下。”

我指着那八个桶。

“他们这是——”

“在大桶炖自己吗？”

之前那三个怪老头也是这样将我装锅里炖药汤，难道这是大洛朝的秘制食谱？

那无名贵公子端着茶杯，似乎认真想了想。

然后慢慢道：

“若真炖熟了，你现在看到的，大概就不是八个人，而是八碗汤了。”

我一噎。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神情依旧平静。

“放心，他们没事。”

“我知道你会回来。”

“也知道你多半会带着‘旧物’一起回来，所以便先开始替他们疗伤。”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却越听越不对劲。

“等会儿。”

我指了指门外。

“刚才殿里那只差点把我脸抓成两半的大黑鸟——”

“是你射的箭？”

他点了点头。

“是。”

我“哦”了一声。

接着慢慢道：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贵公子微微侧头，看着我。

“我方才确实帮你赶走了那只鸟。”

“但你回来之后——”

“似乎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

语气不重。

却莫名有点像在算账。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

“谢谢您。”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只鸟好像没死。”

贵公子淡淡道：

“它不会死。”

我一愣。

“不会死？”

他没有再解释。

仿佛那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却越听越糊涂。

不会死？

那是个什么东西。

神鸟？

妖物？

还是……阵里的什么玩意？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视线又忍不住落回那八个大桶。

火还在烧。

水气蒸腾。

大哥他们一个个蹲在桶里，表情安详得像在泡温泉。

我越看越不自在。

“那什么。”

我指着他们。

“你是怎么把他们搬过来的？”

“刚才那地方离这儿少说也隔着半座山。”

“而且还有一片……食人花海。”

想到那一大片会张嘴咬人的花，我现在背上还发凉。

“你总不能是——”

“一个一个扛回来的吧？”

贵公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可能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可能。

“等等。”

“那三个怪老头——”

我话没说完。

他已经淡淡开口：

“放心。”

“那三位前辈一时半会不会来打扰我们。”

我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贵公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语气像在说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情。

“我请他们先去别处坐坐。”

我沉默了。

脑子里浮现出那三个怪老头的模样。

再想象一下他们被“请去坐坐”的场面。

忽然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苗噼啪作响。

桶里的水气慢慢往上冒。

贵公子终于把茶杯放下，看向我。

“现在。”

他说。

“该告诉我。”

“那件旧物——”

“到底是什么了。”

我一愣。

“告诉？”

我有点懵。

“如果真是东西……难道不是应该让我交给你？”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早就知道什么。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难道……

他真的知道？

知道我刚才在那间棺材房里——

除了听那只大黑鸟念了一大段“南宫府辅佐长乐公子夺位”的宣言之外。

什么重要东西都没找到？

我清了清嗓子。

决定先试探一下。

于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属令牌。

南宫府将军府牌令。

小时候被我摔过不知道多少回的那块。

我把它递过去。

“就找到这个。”

“南宫府令牌。”

贵公子看了一眼。

然后摇头。

“不是。”

我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我正准备把令牌收回来。

他忽然又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胸前。

准确地说。

落在衣襟里那一块微微鼓起的位置。

“旧物。”

他缓缓道。

“在你身上。”

我愣住。

下意识低头。

胸前衣襟里。

正压着两样东西。

一块是玄凤玉。

另一块——

是我从小戴到大的那枚紫玉兵符。

我第一反应是——

这人疯了吧。

玄凤玉本来就是他的，还回去也没什么。

可紫玉兵符……

我脑子里立刻闪过大哥一路上的叮嘱。

那语气严肃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命可以不要，玉不能丢。”

我当时还觉得他有点夸张。

现在想想，好像一点也不夸张。

更何况。

我目光往旁边那八个桶扫了一圈。

大哥、莲儿、华商、木苍离、风余、王公子、阿山。

还有——

八王爷。

大盛朝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虽然此刻蹲在桶里闭着眼，看起来像一只被人腌着的咸鸭蛋。

但他终究还是皇室。

如果刚才那只大黑鸟说的是真的——

南宫府要辅佐某位“长乐公子”夺位。

那这块兵符。

就不只是块玉了。

它大概就是一把能把整个大盛朝撬翻的钥匙。

我手心微微出了点汗。

但贵公子只是静静看着我。

没催。

也没解释。

我犹豫了一下，手还是伸进衣襟里。

不过先掏出来的——

是玄凤玉。

那玉一离开衣服，立刻在灯下泛出一层微冷的光。

我把它递过去。

嘴上还不忘补一句：

“幸亏我反应快。”

“要不然这玉就被那只鸟叼走了。”

我想起南宫老将军当时的模样。

双手高举着玉，对着那只黑鸟像祭天一样。

想想就觉得离谱。

贵公子接过玉。

看了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它确实非见此玉不可。”

我一愣。

“你早就知道？”

“自然。”

他说得很平静。

“否则我也不会把玉交给你。”

我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结论。

这人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算好了南宫府。

算好了那只鸟。

算好了我会跑这一趟。

甚至算好了我会活着回来。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眯起眼。

“所以。”

我慢慢问。

“你早就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

贵公子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轻轻把玄凤玉放在桌上。

然后看着我。

“那只鸟。”

他说。

“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