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送你一程

“老祖，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身后一位银袍长老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萧无心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龙头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咔嗒声响。

还不待她下定决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血沫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尚未散尽的虚空乱流，穿透了冰晶凝结的脆响，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无比刺耳的挑衅。

“萧老前辈看样子还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啊。”

“那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片被萧无心以月满则倾炸成虚无的空间边缘，一道漆黑的裂隙正在缓缓愈合。

而在裂隙深处，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正从中探出，指节苍白，却稳稳地扣住了裂隙的边缘。

紧接着，白宸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白色衣袍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猩红的血液顺着下颌滴落，在冰晶地面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但唇角的笑意却无比肆意。

他手中聆殇翻转，刀尖向下，随即刀刃猛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弧线所覆盖的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广阔，猩红的刀气从刃口涌出，如同一道被拉长的血河，瞬间覆盖了整片被九泉归阴阵包裹的空间。

浓稠得近乎实质的血气在殿内翻涌，连冰晶表面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一朵血色的花从他脚下升起，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古老符文。

但在接触到殿内地面的瞬间，它开始扩展，花瓣逐层展开，迅速覆盖住了每一道银白符文与冰晶的交汇处。

殿内的光线在花瓣展开后开始变暗，那些原本正在流动的银白符文被花瓣的边缘逐渐吸收，光芒从银白转为暗红，从暗红转为漆黑，最终彻底熄灭。

花瓣在覆盖住银白符文后继续向外延伸，穿过正在撤退的身影与正在犹豫的玄灵之间的空隙，如同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闸门，在完成了它预设的覆盖范围后，停止了扩展。

九劫殇华第九劫，殇华永葬。

萧无心望见那道正在缓慢关闭的花瓣边缘时，身形向着殿门方向跨出一步。

她掌心的月华急速凝聚，空间法则尚未完全成形，她的手掌已经向着殿门方向探出。

在她手中的空间接触到殿门边缘的那一瞬间，却骇然发现掌心的月华在触及花瓣边缘的猩红光芒时，出现了一道短暂的扭曲。

那扭曲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空间如同被某种更加根本的法则强行揉皱，随即消散在她身侧的气流中，归于虚无。

“空间被锁死了……”萧无心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颤。

君浅凤站在冰晶覆盖的边缘，望着正在缓慢绽放的血色轮廓，目光微沉，却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

蓝色冰纹依旧在缓缓推进，无情地压缩着上清月府的活动范围，将那些试图突围的玄灵逼回花瓣覆盖的区域。

太初冰凤的阵线继续向外移动，九重天门的人马也在同步推进，没有人关注这朵死亡之花，也没有人在花瓣覆盖的范围内停顿。

死亡，正在降临。

殿内的银白符文正在被花瓣逐寸吸收，九泉归阴阵的威能在血色领域的侵蚀下急速衰减。

白宸站在那道血色轮廓的中心，聆殇的刀尖已经没入地面，猩红的血气从刀身向四周蔓延，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

鲜血从他的口鼻处向外渗出，沿着下颌滴落，在猩红的花瓣上砸出更加深沉的色泽。

他的身形微微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可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白宸的空间法则并不比萧无心强。

方才萧无心以月满则倾将无数层空间合拢坍缩，他单靠空间法则，根本无法从那层层叠叠的空间牢笼中逃脱。

但萧无心百密一疏，她禁锢了空间，却没有对他施展时间层面的封锁。

因此，时间法则便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他在空间炸开的瞬间，将时间法则作用于自身，让自己穿越至过去的某一时刻，又在空间坍缩完毕后的顷刻间回到这一时间。

他在时间的夹缝中游走，如同一位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避开了那足以将玄灵碾成齑粉的毁灭。

只是这样玩弄时空的后果，便是燃烧寿命。

时间法则的反噬直接作用于本源，他的经脉在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七窍同时涌出鲜血，将他破碎的衣袍染得更加斑驳。

他抬手抹去下颌的血迹，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不过，这便够了。

花瓣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将上清月府残存的玄灵尽数笼罩其中。

猩红的光芒从花心处缓缓升起，照亮了萧无心那张绝望而扭曲的面容，也照亮了白宸漆黑却平静的双眼。

殇华永葬在月陨殿中华丽绽放。

血色巨大花朵缓缓收拢花瓣，猩红的光芒从花心处向内塌陷，花瓣表面的血色向外褪去，从猩红到灰白，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尘埃飘散。

露出里面的场景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殿内那些曾经站立着上清月府残余玄灵的位置，此刻大部分已经空了出来。

殇华永葬的杀机太过纯粹，那些修为稍弱的玄灵在花瓣合拢的瞬间便被抽干了生机，连尸骸都未曾留下，只余几缕尚未散尽的银白灵气在原地游荡。

即便没有消失的，也只剩下一口气。

原本被银白纹路覆盖的身影，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冰晶与血泊交织的地面上，奄奄一息。

上清月府剩余的玄灵中已经死伤过半，衣袍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迹，有的胸口微微起伏，有的连呼吸都已停止，没有了再战之力。

萧无心单膝跪在石台前方的地面上。

她一只手撑着拐杖，拐杖的尖端抵着地面，边缘有细密的裂纹，杖首的月华石黯淡得如同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