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婚没那么简单

但该劝还得劝，正想开口，曦滢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何姐，我今天已经身心俱疲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找支书。”

何大姐赶紧安抚曦滢，离婚的事，要是能想通，能不离就别离了。

“别急着找支书啊，你今天晚上先冷静冷静，这可是大事儿，别脑子发蒙，我看小庄愿意跟着你回来，肯定还是认识到自己错误，想挽回的，是吧？”

曦滢持续抹眼泪，她手上摸了点清凉油，眼泪就跟水龙头似的往下淌：“您刚才听见的，他当着你的面还说我无理取闹。”

何大姐狠狠的剜了庄超英一眼，这还是个老师呢，关键时刻笨嘴拙舌的。

庄超英丢脸得抬不起头来，只好连连承认是自己措辞不当。

“挺晚了，各回各家，洗洗睡吧。”

睡个屁，洗漱之后庄超英蹑手蹑脚的试图上床睡觉，被曦滢一脚蹬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不配盖我收拾的被子睡我买的床。”

最后庄超英委委屈屈的蜷缩着和庄图南抱团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曦滢早早就醒了，也不多话，煮了一小锅，大概只有三碗量的白粥，三颗鸡蛋，蒸了三个二合面的馒头，又从家里的泡菜坛子里拿出来一小碟泡菜，可惜家里没有牛奶，简简单单就是一顿。

饶是这样，邻居刘大妈见了还问呢：“大清早就吃鸡蛋，日子不过啦。”

曦滢回答：“对，不过啦，准备离。”

刘大妈讶异的看着曦滢：“真离呀？”

曦滢化身祥林嫂：“庄超英刚结婚那会儿，工资全部上交他家，他们家给了两个盆子就把他打发出来吃我软饭，图南出生之后大吵一架，才拿回来一半，当时每个月给三十五块，到现在他每个月还上供二十五呢，剩的也是一分不往家里拿，在家吃我的喝我的，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我这十多年是贴钱当长工，搁你你离不离？”

“嚯，庄老师这么不是东西呐……”刘大妈虽然还想八卦，但大家忙着赶早八，也没那功夫了，但没关系，就现在听这点儿，就足够她上班路上广而告之了。

庄超英见曦滢一起来就开始忙活，以为曦滢这是消气了，大模大样的坐在桌子边上，并且开始腹稿如何旧事重提，让她去给他妈妈道歉，并且重新掏钱给她补过生日。

见曦滢只煮了三颗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从前的黄玲再苦也是苦自己，桌上如果只有三颗蛋，没蛋吃的必然是她自己。

庄超英自然的伸手拿吃的，一边抱怨：“家里食物紧张，这么一早上就吃蛋？”

曦滢在他的手碰到食物之前抬起又是一脚，把庄超英屁股底下的凳子踹翻了，他一屁墩坐地上：“资源有限，不交家用的人没资格吃饭，滚！”

说完，曦滢把食物分到了俩孩子手里：“吃吧，吃完上学去。”

庄超英狼狈的爬起来，喋喋不休的讲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之类的屁话，曦滢转头给他一个核善的笑，抬手又是一巴掌：“庄超英我告诉你，在离婚之前，你再敢叨叨，我三天打你九顿，别逼我天天大嘴巴扇你。”

曦滢说完，继续吃饭，一家三口收拾了碗筷，目送两个孩子手拉手的背着书包上学去，然后自己也拿着东西，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

庄超英盯着曦滢出门的背影，猜测她今天到底会不会去找支部和工会提离婚，决定当鸵鸟，只要他不点头，离婚没那么容易。

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顶着快掉到下巴的大眼袋，和左右两边对称的巴掌印，上班去了。

就是在曦滢的宣扬之下，走在路上，庄超英明显感觉大家看他的目光十分怪异，还带着鄙视。

另一边，曦滢压根没往工厂车间走，径直直奔单位劳资科办公室，干脆利落的请了事假。

厂里人事干事随口问了句缘由，曦滢也不遮掩，坦然直言：“家事纠纷，准备办离婚手续，需要去支部开证明。”

干事当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这年头的工人婚姻，向来是劝和不劝分，尤其是双职工家庭，夫妻两人都是正经工厂职工、根正苗红的普通家庭，日子安稳、成分干净，现在也不是十年前，动不动就离婚切割关系，当年都没离婚，现在几乎没有闹到离婚的，这简直是整条厂区的稀罕事。

没人真的愿意撕破脸离婚，一旦闹出来，不止自家丢人，连厂里的风气考核、支部工作都要受影响。

曦滢办完请假手续，转身就大步赶往厂区支部办公楼，支部书记正埋着头处理台账，抬头看见风风火火走进来的曦滢，还笑着客套两句：“小黄，今天怎么没上班？是有事要报备？”

曦滢直奔主题：“书记，我来找您开婚姻介绍信，我要离婚。”

上辈子从李达康那里学来的经验，这些单位办事，只说要什么，别问行不行，因为问就是不行，不问哪怕不行，也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这么几个字，把支部书记唬得猛然抬头，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台账上。

“小黄，你可别冲动！是不是两口子昨晚吵架闹别扭了？年轻人吵架拌嘴很正常，床头吵床尾和，哪能一上头就提离婚？这可不是小事！”他上下打量着淌眼抹泪的曦滢，亲自起身，给曦滢拿茶缸子倒了一缸茶水，这就是要促膝长谈的意思了，“小黄啊，这话怎么闹的呢？你和庄老师看着还行啊，厂里还刚给你新分了房子……”

曦滢“哭”得伤心，也不接书记的茶杯，书记只好尴尬的把茶缸放在曦滢面前，她继续假装伤心的抹眼泪：“书记，真不是我闹，庄家的长工，我真的做不下去了。”

她哭唧唧的又把庄家这十几年的光辉事迹说了一遍。

书记是个男的，虽然觉得庄家不地道，但到底没觉得事情有多大，开始劝她，曦滢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没辙了，书记只好打电话通告了庄超英的领导，让他把人带过来调解。

然后又打电话给街道、居委会和妇联还有工会，快快快，来活儿了。

当子弟校的校长脸色难看的去教师办公室叫庄超英的时候，庄超英如遭雷击，事情闹到单位了，他脸面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