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逆天谋划，声东击西！

雨下到第七天的时候，武安府北面三十里外的山道上，已经看不见任何马蹄印了。

司马错领着八千轻骑，走的全是山间猎户踩出来的野径。

第八日。

队伍走到一处叫伏牛岭的山坳。

副将陈安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压低声音问：“军师，过了伏牛岭之后，咱们走哪条道入平原？”

司马错抬手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细细的虚线：“不走官道，走这条。

这里有个渡口，不大，但能过河。过了河就是平原的南缘，再往北走两天。

有一片林子，可以在那里隐蔽，等天黑之后再往皇城方向移动。”

陈安点了点头，又问：“那到了皇城之后呢？

咱们八千人，真打？”

“不打。”司马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到了皇城之外，找个显眼的地方亮出旗号，让城上的人看见。

看见就行，不用攻城。

然后我们立刻撤，往东走。”

陈安愣了一下：“往东走？”

“对。往东走，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要绕到皇城东面寻找攻城机会。

但实际上，我们会在撤出皇城视线之后，立刻转向东南。”

陈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东南？

军师，西南是大楚的地界啊。

咱们去那里干什么？”

司马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山坳上方那片刚刚露出一角蓝天的云层，缓缓道：“陈安，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带你们北上？”

陈安想了想，说：“军师不是说，要奇袭皇城，逼女帝回兵吗？”

“那是说给王顶听的，也是说给李光去听的。”司马错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当然也是说给所有可能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听的。

我需要他们相信，我要去打皇城。”

陈安愣住了。

他跟在司马错身边已经三年了，不是没见识过军师走一步算三步的本事，但此刻这番话还是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军师的意思是……”陈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咱们不是去打皇城？”

“是去打皇城，也不是去打皇城。”

司马错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去了皇城，但我们真正要去的地方，是武宁府。”

陈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武宁府。

原大魏的武宁府。

那个占据了大魏最富饶的一片平原、粮仓堆得冒尖、库房里塞满了铁器和布帛的武宁府。

大楚灭了魏国之后，武宁府被划入楚国的版图，如今驻着楚军的军队。

“咱们八千人，去打武宁府？”陈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军师，武宁府的城墙比皇城矮不了多少，而且那里是楚国腹地，打下来容易，守呢？

咱们八千人打六千守军，就算打赢了，还能剩下多少人守城？”

“所以我没打算硬打。”司马错转过身来，“武宁府城守将叫周沛，是楚国一个不大不小的将领，此人为人谨慎有余，决断不足。

最大的弱点，是好面子。

当年大魏还在的时候，周沛曾经在武宁府城外被魏军打败过一次，从那以后他一直耿耿于怀，总想找机会把面子挣回来。”

陈安听得入神，不由得往前凑了凑。

司马错继续道：“我们扮成逃难的魏国残军，走武宁府南面的商道，故意让周沛的斥候发现。

周沛看到一伙魏国余孽出现在他眼皮底下，一定会想趁这个机会狠狠打一场，把当年丢的面子捡回来。

他会出城追击。”

陈安眼睛亮了：“他一出城，武宁府就空了。”

“对。”司马错点了点头，“武宁府守军周沛能带出来多少？

他好大喜功，又急于求胜，定然不会带太多人出来。

而且他们不会想到是我们，守备定然松懈，咱们八千人从北面绕进去，天亮之前就能把城夺下来。”

陈安狠狠攥了一下拳头：“然后呢？”

“然后守城。”司马错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周沛发现城丢了，必定会向楚国求援。

但楚国主力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楚国西北，他们的军队都在跟大秦对峙。

他们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抽调兵力回来。这半个月，就是我们的机会。”

“武宁府是原大魏的粮仓。

城里的存粮，够我们八千人吃三年。

城里的兵器库、铠甲库、布帛库、药材库，足够我们武装起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更重要的是，武宁府的位置，卡在大楚通往大周的一条必经之路上。

只要武宁府在我们手里，楚国往大周方向的一切补给和调动都要绕路。

绕路就意味着时间，时间就意味着战机。”

陈安深吸了一口气：“军师，您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司马错沉默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轻声说：“从李光去出现在武安府外围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武安府守不住了。

那不是一座能守的城。

所以我在想，守不住的东西，不如舍弃。

把将军和李光去都锁在武安府，让全天下都以为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跟大周朝廷拼个你死我活。

可我们真正的退路，不在武安府，不在皇城，在武宁府。”

他抬眼看向北方山坳的出口，目光落在那个遥远的方向：“大楚当年吞并魏国的时候，吃得太急，武宁府这种地方，他们以为自己坐稳了，其实还没坐稳。

我这一去，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楚国人能拿走的，我司马错也能拿。”

陈安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懂了。”

伏牛岭休整结束后，八千轻骑继续北上。

又走了三天，队伍从山区进入平原边缘。

司马错下令全员在渡口附近的一片密林中隐蔽，等到入夜之后再行军。

走了整整六天，八千人几乎没有遇到任何人。

第十三天，队伍终于抵达了武宁府外围。

司马错带着几个斥候摸到城南一座矮丘上，借着黄昏的光线仔细观察城防情况。

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走动不多，看起来很松懈。

楚国吞并魏国之后，武宁府一直没有战事，城内驻军平日里除了操练就是种菜，刀都生锈了。

“周沛在不在城里？”司马错低声问身边的陈安。

“探子回报说，两天前周沛还在城里。

据说他最近在筹备什么秋猎，天天带着一帮人在城外跑马，排场摆得很大。”

司马错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动：“好。他越是这样我们越好办。”

当夜，八千人马在武宁府南面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采石场扎营。

司马错下令全军换装。

那些从伏牛岭出发时就准备好的魏国旧式军服被全部取出，穿在每个人身上。为了让这身装扮更像败兵残军。

司马错让人把铠甲涂上泥浆，把旗帜撕出毛边，又让几个能说魏地口音的士兵走在最前面。

消息很快被武宁府城墙上的斥候看到了。

斥候不敢怠慢，立刻跑下城楼去禀报周沛。

周沛正在城中的校场上骑马。

听到斥候的禀报，他勒住马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魏国残军？还有多少人？”

“回将军，看着有五六百人，走得很慢，像是逃难过来的。

为首的有几面破旗子，看不清楚是什么番号，但口音确实是魏地那边的。”

周沛轻轻嗯了一声。

他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旁边的亲兵，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

五六百人。

全是魏国残军，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样的队伍，在武宁府附近出现，简直是送到嘴边的一口肉。

他想起那场败仗，那帮魏军把他堵在城外，差点把他活捉。

那口气他一直咽不下去，如今有机会了，他不能让这些人从眼皮底下溜走。

“来人，点齐四千兵马，随我出城迎敌。”周沛说着就迈步往外走。

身旁的参军赶紧追上来：“将军，这些人来历不明，万一是假扮的呢？”

周沛头也不回：“五六百人，就算是假扮的，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怕什么？

我四千人出城天塌不下来。”

参军还想再劝，但周沛已经大步走远了。

半个时辰后，武宁府南门大开，周沛披甲执刀，率领四千楚军鱼贯而出。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齐整的步兵队列，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看上去威风凛凛。

那支魏国残军看到城门打开、大军出城，立刻惊慌失措地掉头往南跑，一边跑一边扔掉旗子和兵器，哭爹喊娘地逃窜。

周沛看到这幅景象，更加笃定这是一支真正的溃兵。

他挥刀喝道：“追！一个都别放跑！”

四千楚军轰然向南追击，跑得烟尘滚滚。

等楚军完全消失在官道南面的丘陵中之后，武宁府北面的山林里，八千轻骑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们没有走城门。

司马错选好的入城路线，是武宁府北面一段已经废弃了几十年的水渠。

那条水渠当年是引水灌溉用的，后来河道改流，水渠干涸，渐渐被杂草和灌木覆盖，连当地人都快把它忘了。

但水渠的出口，正好穿过武宁府北城墙的下方，当年修渠时留下的排水孔还在，只是被铁栅栏封住。

排水孔窄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但胜在隐蔽。

司马错下令，所有人依次通过排水孔进入城内，每次五人。

入城。

陈安带着一身风尘跑进来，兴奋得嗓子都哑了：“军师，粮仓查过了，满的！兵器库也满了！

武宁府比咱们想的还要富，那些粮堆得跟山一样高，够咱们吃好几年！”

司马错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

陈安接着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夺取武宁府？”

司马错却是摇头：“武宁府的守军都是楚军，我们只有八千人，就算我们里应外合，拿下了武宁府，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到时候楚国那边会派出精锐军队过来围攻。”

“就算围而不攻，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事，只能死守在这里。”

“这样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要的，是这座城属于我们，这武宁府的一切资源，都属于我们。”

“我们在大周起兵，那是造反。”

“我们得不到大周的民心，加上大周有裴行俭李光去，还有足以跟秦军对抗的精锐军队。”

“就算我们有重甲骑兵，说实话，也根本不可能赢。”

司马错说着，眼神越来越犀利。

陈安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所以军师，我们在大周，那是造反，但是我们攻打楚国，这里是以前魏国的地界。”

“只要我们打下来，那就是真正的打天下。”

“在魏国人眼里，是楚国人灭的他们的国。”

“若是选一个人来治理这片天下，他们甚至更欢迎我们，我们更得民心。”

“军师厉害。”

他对着司马错深深鞠了一躬。

他是个将领，带兵打仗或许有点脑子。

可是谋划天下，在司马错这种人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对司马错，那是真正的佩服。

司马错难得的拍了陈安肩膀一下：“你是将军选出来跟着我的人，那是他信任你。”

“你不能辜负将军的信任。”

“而我，现在是将军的希望，我也不会辜负将军。”

“你派最信任的人，最厉害的，传信送回去将军那边，，让他可以不用硬碰了，想办法输给李光去，然后不断往后撤。”

“朝着我们这边来。”

“ 只要将军带人撤过来，我们掌控武安府。”

“大周的军队就打不过来，楚国这边，他们来，我们可以打，加上我们可以拉拢原来大魏百姓，还有残余力量的支持。”

“跟楚国打，我们更有胜算。”

“而且楚国现在防着大秦，防着大周，还要消化魏国的一切资源。”

“他们其实没那么多精力对付我们。”

“我们占住，就能赢。”

陈安听完，脸上只有佩服。

他恭敬道：“我这就派人去。”

片刻，陈安走了回来。

司马错在看着手里的一幅地图。

计划宣布下去，现在需要真正的做事。

司马错忽然笑起来：“陈安，你也算是个将军级别的人，若是我们真的有了自己的天下，你就是开国功臣。”

“现在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坚持到将军带人来。”

“而且顺利入住武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