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我们一起跑

身后，杨戬的声音传来，很轻，几乎要被晨风吹散。

“……谢谢。”

孙悟空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晨光洒在山坳里，暖洋洋的。

远处，杨绫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什么，继续睡。

……

赶了一天山路。

傍晚时分，他们走出了山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路通向远方。

路两旁是刚刚翻耕过的农田。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那是人间的烟火气。

有农人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有孩童追逐着跑过，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杨绫站在路口，看着那炊烟，忽然轻声道。

“二哥，你说……母亲她现在，能看到我们吗？”

杨戬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天空。

天边，晚霞如火，烧得正烈。

“能。”他说。

杨绫点点头，把怀里的剑抱得更紧了些。

孙悟空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瑶姬最后化作白莲的那个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

那朵纯粹无瑕的白莲，那漫天飘散的光点，那最后落在雪地里的佩剑。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把那画面压下去，走上前，站在杨戬身边。

“接下来往哪儿走？”她问。

杨戬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杨绫倒是开口了，“姐姐，你饿不饿？那边好像有个村子，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我走了一天，肚子都扁了。”

孙悟空看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那就去吃点东西。”

杨绫立刻高兴起来，拉着她就往前走。

杨戬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小饭铺，在角落里坐下。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热情地招呼他们，端上茶水，又报了一串菜名。

杨绫听得眼睛发亮，点了一堆。

孙悟空看着她那副馋样，哭笑不得。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杨绫信誓旦旦，“绫儿走了一天，饿坏了！”

杨戬坐在对面，依旧沉默，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孙悟空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没说完的话。

“杨戬。”她开口。

杨戬抬起眼，看向她。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说，“接下来往哪儿走？”

杨戬放下茶杯，看着她。

“天庭。”他说。

“我知道天庭。”孙悟空说，“我是问，你怎么去？就这么一路打上去？”

杨戬没有说话。

孙悟空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没有别的打算？”她问，“没有人手？没有后援？就……咱们三个？”

杨戬点了点头。

孙悟空愣住了。

她以为他至少有些旧部，有些隐藏的力量，有些……总之不会是孤身一人。

毕竟五百年后的杨戬善于动用一切能为之所用的力量。

可现在他说，就他们三个。

三个人，去打天庭？

孙悟空当然知道杨戬厉害。

她也知道自己厉害。

杨绫虽然小，但法术造诣不低。

可那是天庭，三十三重天，十万天兵，满天神仙。

三个人？

“杨戬……”她压低声音，“你认真的？”

杨戬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孙悟空一噎。

“可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绫在一旁插嘴，“姐姐，你别担心。二哥有把握的。”

“什么把握？”

杨绫眨眨眼，看向杨戬。

杨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打不过，可以跑。”

孙悟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跑？！”

“嗯。”杨戬放下茶杯，看着她，“我有把握，至少能护着你和三妹安全离开。”

孙悟空瞪着他，瞪了半天。

“你就这点追求？”

杨戬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不然呢？”他说，“你以为我要带着你们跟天庭同归于尽？”

孙悟空被他问住了。

她当然以为。

她以为他就是那种人，认准了一条路就走到底，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不回头。

她以为他根本没想过退路，没想过以后，没想过……活着回来。

可现在他告诉她，他想过。

他想过打不过怎么办，想过怎么护着她们离开，想过……让她们活着。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她读不懂的温度。

杨绫在一旁小声插话。

“二哥一直都有想啦。他以前跟我说过，不管怎么样，都要让我好好的。后来有了你，他又说，也要让你好好的。”

孙悟空转头看她。

杨绫眨眨眼，笑得无辜，“我没说错吧，二哥？”

杨戬没有否认。

孙悟空又看向他。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杨绫说的只是今天吃什么这种小事。

可孙悟空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

难怪。

以她对杨戬的性格了解，他必然不会允许杨绫与她一同随他冒险。

就如他为了不让她涉险，激她离开真君神殿那般。

可这次他没有。

原来他带着她们，不是要她们陪他送死。

原来他所谓的把握，不是什么必胜的信心，而是……至少能让她们活着离开。

“杨戬。”她开口。

杨戬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这种想法，很气人。”

杨戬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孙悟空盯着他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跑？”

杨戬没有说话。

“你凭什么觉得，你护着我和绫儿离开，然后你自己去送死，我会答应？”

杨戬还是没有说话。

“你凭什么——”

“胜空。”杨戬打断她，声音低低的，“我没有要去送死。”

孙悟空一愣。

“我说的是，”他一字一句，“打不过，可以跑。我们一起跑。”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