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执念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看着他抱着那件空空的嫁衣。

看着那些红烛燃尽最后一点光。

看着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冷冷地照着这一室的狼藉。

和那个永远失去了所有的人。

孙悟空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宿命吗？

让她亲眼看着这一切。

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让她只能站在这里，感受着这撕裂般的痛。

可这痛，有他的万分之一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一个人。

从来都不想。

可现在，她还是让他一个人了。

杨戬对着那件空空的嫁衣，喃喃自语。

“明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睡着的人。

“我去天河，找三妹。”

他伸出手，把那根落在一旁的金簪捡起来。

那只小猴子憨憨地捧着桃子，在他的指尖微微晃动。

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然后把它放在嫁衣旁边。

“她肯定在那儿等着我呢。”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淡，很轻。

“那丫头，从小就怕黑。天河那么深，那么冷，她一个人，肯定害怕。”

“我得快一点去找她。”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那件嫁衣，看着那根金簪，看着那些已经散尽的光点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等我找到她。”

“等我们回来。”

“我们就一起陪着你。”

“再也不走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这儿，肯定也害怕吧。”

“怪我。”

“怪我让你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件嫁衣的衣襟，抚过那些绣着的金色云纹，抚过那空荡荡的袖口。

“等我们回来。”

“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儿住下。”

“哪儿也不去了。”

“什么仇也不报了。”

“什么天也不反了。”

“就在这儿陪着你。”

“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扫落叶，冬天……”

他的声音顿住了。

冬天这么冷，能做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去找三妹。

他要回来。

他要陪着她。

哪怕她只剩一件嫁衣，一根金簪。

他也要陪着她。

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了。

杨戬低下头，把脸贴在那件嫁衣上。

那上面，已经没有她的温度了。

可他还是贴着。

很久很久。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冷冷地照着这一室的狼藉。

照着那个穿着红衣的人，抱着那件空空的嫁衣。

照着那根孤零零的金簪。

照着那些燃尽的红烛，和堆积的烛泪。

隔天。

杨戬起了个大早。

孙悟空飘在院子里，看着他推开房门走出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疲惫，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异样。

就好像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就好像那满屋的红、那件空空的嫁衣、那些飘散的光点，都只是一场梦。

他把那根金簪从怀里取出，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小猴子憨憨地捧着桃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簪子重新放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那包袱里装着什么，孙悟空不知道，但她猜得到。

是那两件嫁衣。

他叠得整整齐齐，收得好好的，而后将它们一同埋入那棵老槐树下。

杨戬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然后他转身，朝院门走去。

孙悟空跟在他身后，飘过那棵老槐树，飘过那个她常蹲着的廊下，飘过那口井，飘出这座她住了些日子的庭院。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也不停。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要上天。

去找杨绫。

只是这一次……

孙悟空看着他那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次，定是不计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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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的一路，比上次顺畅太多。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天兵，如今所剩寥寥无几。

偶尔遇到几个巡逻的，远远看见杨戬的身影，就吓得四散而逃。

他们认得这个人，认得这柄戟，认得那双冰冷的眼睛。

上一次他杀穿了南天门，这一次他再来，谁还敢拦？

杨戬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飞，一直飞，飞向那片银色的水域。

天河。

孙悟空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条熟悉的河。

银色的河水静静流淌，泛着冰冷的波光，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那条河里，沉着他怎么也找不到的人。

杨戬落在岸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孙悟空以为他不会动了。

他才迈步，走进水里。

河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

他没有用法力护体，就那么走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任由那寒意侵蚀他的身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天眼开。

金色的光芒在水底亮起，穿透那些幽暗，穿透那些若水残留的气息，穿透那些深不见底的深渊。

杨戬游着，找着，一寸一寸地搜寻每一个角落。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孙悟空飘在水面上，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在水底移动，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浮上来换气，然后又一次一次潜下去。

她看着他游过一片又一片水域，看着他搜索一个又一个角落，看着他眼中的光从希望到平静，从平静到……

她不敢想。

一天。

整整一天。

杨戬没有停。

天黑了，他还在找。

天又亮了，他还在找。

他不眠不休，就那么一遍一遍地潜入水底，一遍一遍地搜寻那些他已经搜过无数次的地方。

孙悟空飘在他身边，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他嘴唇因为寒冷而发紫，却还是不肯停。

她算不清他已经多久没合眼了。

从她中箭那日起，他就没睡过。

守了她三天三夜。

又找了一天一夜。

整整四天四夜。

他还是不肯停。

孙悟空飘在他身后，看着他又一次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可那里面还是有光。

那是执念的光，是不肯放弃的光，是哪怕知道找不到也要继续找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