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挺配的

他看着杨绫，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还红着的眼睛。

他想起那天在海边，看见她浑身是血躺在沙滩上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转身欲走、却又停下的那一刻。

他想起把她抱回龙宫、用灵力滋养她肉身的那些年。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救对了。

他举起酒杯，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酒很烈，可他一口气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继续摇着扇子。

什么都没说。

可那微微收紧的手指，出卖了他。

阎王坐在主位，一袭浅色长袍，面如冠玉。

他早就喝完了。

在所有人之前，他就已经举起杯，一饮而尽。

可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可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抖。

从听见“九世”那两个字开始，就在抖。

他放下杯子。

可他的手没有拿稳，杯子歪了，剩下的酒液洒了出来，洒在案几上，洒在他的衣袍上。

他没有发现。

他只是看着杨绫，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笑。

他历劫九世。

九世，无一善终。

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那是被抛弃的滋味，是挨饿受冻的滋味，是被人践踏的滋味，是拼命想活却活不下去的滋味。

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

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他面前坐着另一个人。

也经历了九世历劫。

也无一善终。

也……笑着。

阎王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心疼，像是共鸣，像是……终于找到同类的复杂的情绪。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端起酒壶，想再倒一杯。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酒倒歪了，又洒了一桌。

他没有管。

他只是倒满，然后举起杯，对着杨绫的方向，无声地敬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阎王看着杨绫，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姑娘的心性，”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异于常人。”

杨绫抬起头，看着他。

“九世历劫，无一善终。若是寻常人，早已迷失在那无尽的轮回里，找不到来路，也寻不见归途。”

他顿了顿。

“可姑娘还能找回自我，还能坐在这里，笑着喝酒——”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佩服，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佩服。”

杨绫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阎王过奖了。”她说。

阎王看着她那笑容，心里忽然又疼了一下。

可他面上不显，只是继续道，“不过——”

杨绫的笑容，微微凝住。

阎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生死簿会记载凡人命数。可你的孩子，确实不在上面。”

杨绫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白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失去了所有血色、像是死人一样的白。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阎王看着那苍白的脸，看着那颤抖的唇，看着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的绝望。

他的心，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疼。

很疼。

不知道为什么。

可他就是疼。

他连忙开口，声音比方才快了几分。

“不过——”

杨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泪光，还带着绝望，可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种情况，发生过一回。”

他转头，看向杨戬和孙悟空。

“若是那孩子得道飞升，或是并非凡人之子，生死簿上没有，倒也不奇怪了。”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孙悟空脑子里的迷雾。

得道飞升？

并非凡人之子？

她猛地转头，看向杨戬。

她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想看看他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

可杨戬没有看她。

杨戬的目光，紧紧锁在阎王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可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就那么盯着阎王，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像是在看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孙悟空愣了一下。

她顺着杨戬的目光，看向阎王。

然后，她终于发现了异样。

阎王这个人，她认识很久了。

他非常爽快，非常大气，非常对她孙悟空的脾气。

每次来地府，两人都能聊得热火朝天，从天上聊到地下，从神仙聊到凡人，从过去聊到未来。

可今日的阎王，不一样。

他太拘谨了。

太小心了。

他看杨绫的眼神，太复杂了。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看杨绫的反应。

他听杨绫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努力记住每一个字。

他笑的时候，那笑容里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怕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孙悟空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时不时飘向杨绫的目光，看着他刚才那因为杨绫脸色一白就连忙开口的样子……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阎王他……

莫不是，真的看上绫儿了？

孙悟空眨眨眼，又眨眨眼。

她看看阎王，又看看杨绫。

阎王一袭浅色长袍，面色俊朗，周身透着一股不羁的气质。

他历劫九世，看尽人间悲欢，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爽快和大气。

他掌管地府，手握生死，却从不摆架子，对谁都是一副和气的模样。

杨绫一袭白衣，不施粉黛，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历经九世劫难，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纯真和善良。

她笑着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孙悟空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

还就挺配的。

可她又想起杨绫刚才说的那些话。

孩子的父亲，也是无名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