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山林

次日一行人早早起来，吃过早食，收拾好行李，骡车准时来接上他们，和一行商队一块儿往永宁县去。

回去的路程不似来时一般忐忑迷茫，心中踏实了的一群人，氛围轻松愉快了不少，赵大娘虽然心中仍有愁绪，精神头却也十分的不错。

“这边的路修得还挺宽的，周围的杂草也铲得挺干净，”小石头坐在车沿上，眼睛一直看着路旁，他们还遇到了零星几个人在路上走，人家好奇的盯着他们一行人看了看，又继续匆匆赶路。

道路两侧的山林十分的茂盛葱茏，越往远处看，密密麻麻没有一丝缝隙的林子，是一片汪洋绿海，

而靠近大道的林子下，因为距离村庄近些，低矮灌木和杂草都被薅得干干净净，林子里更加空旷，一眼能瞧好远，树木粗大的十分粗大，细小的还十分细小，不大不小的树、灌木丛几乎都被砍得光了。

林兰华还看到有人砍了一片林子，打算开荒地，地里的还有挖到一半的树桩，翻出来的泥土比耕地里的土颜色更深，瞧着是一片肥沃的田地。

阳光照在林间，能将视野可及的树林看得清清楚楚，路上也亮亮堂堂，林兰华闲来无事，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边的树种，发现树木的种类和临水县的山里都差不多，还有一些林兰华不认得的树种，她盯着一望无际的山林，不敢想象其中的精彩纷呈，可惜没有机会进去。

林兰华对很多东西都有兴趣，她在现代时知道国家地大物博，物产丰饶，云南那边的菌子和各种花草，西北产的麝香，西藏的藏红花、虫草，以及东南沿海的各种热带水果...

有机会她都想去见识见识，往空间中多收录些自己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

无声的笑了一下，林兰华不知道自己是地种多了，还是收获粮食多了，这个收集的癖好越来越严重了，见到啥都惯性的想往空间里收，一点儿都不知道适可而止。

吐出一口浊气，林兰华盯着道路两旁的杂草野花看，开着紫花、白花、黄花的不少野花，还有很多常见的不知名野草，在道路旁随风摇摆，视线并没有聚焦，走马观花一般，眼随着车的前进扫过去，啥也没在心中留下。

骡车哒哒从路边经过，带起的风吹拂着野草，溅起的灰尘纷纷扬扬，落回地上，或者落在草叶上，没人知道这是小草经过的多少次灰落，它才不过刚抽出新芽不久，还是青嫩的模样。

因为有一段时日没有下雨了，小草都显得无精打采，蔫巴巴的过活，到处都干燥不已，干得开裂的地面上，夯实的土层有些开裂掉土，泥灰随着车辆的倾轧和山风，漫天飞扬，走在队伍后边的林兰华一行，正好又是下风口，简直倒霉透顶，黄沙泥灰弥漫，像是走在大沙天一样。

“咳咳~...真是见鬼了，这天气，一滴雨都不落，”小石头伸手无济于事的扇了扇面前的灰沉，低声嘀咕道，

虽然对于他们这一行赶路的人来说，下雨算是个坏事，可对于地里的庄稼来说，风调雨顺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儿，根本耽误不得。

所以庄稼人小石头他们都有些担忧，他们来了这大半个月，都没有下过一次雨，不知道临水县那边他们走后下没下。

“好在土豆还算抗旱，不知道家里种得长得怎么样了？”赵大娘望望这天，在这么干下去，估摸也得被晒死或者枯死，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路边的地里零星有一些人在地里忙活着，有给土豆地里除草、有给水田翻耕的、也有焚烧秸秆杂物的...

“那儿不知道烧啥呢，烟好大啊！”林兰华忽然抬手指着远处的一片林子说道，

他们这一段路总算是没有那么大黄尘了，骡车的车棚大敞开着，林兰华也喜欢窝在车厢里，拿着自己的坐垫，坐在车沿上看风景。

绿油油的山林中，青黑色的烟雾不断扩散飘荡，实在太显眼了，想叫人不注意都难，尤其烟雾又在众人的正前方，其他人抬眼就看见了，

“还真是，不过一般烟子大火就不大！”赵大娘笑着说了一声，火焰烧得越旺，烟雾越小，飘到空中几乎都看不太清了，往往只有烧不着的杂物或者湿柴，才会有大量的烟雾，

有时候越湿烧出来的烟雾越接近乳白色，从火堆中源源不断的钻出来，如同会流动的牛奶，随着风的方向流淌着，向周围扩散而去，渐渐的上升，直至消散...

“烧地里的杂物呢，我们水田也不知道弄没弄好，没多久就到插秧的日子了，”

出门这么长时间，家里田地和牲口都不少，真是叫人挂心，尤其赵大娘手把手养大的母鸡，她也是牵肠挂肚，

“我那些鸡也不知道下没下蛋，这两天正是孵崽的时候，也不知道吴婶有没有听我得话，让母鸡孵小鸡，要是错过了时候，今年可就没有鸡蛋吃了。”

“吴婶又不是不知事儿的小娃娃，她自己会操心的，地里也有吴叔他们看着呢，再说我爹和大哥他们也会帮忙盯着，不碍事的。”林兰华根本不担心家里的田地，吴叔吴婶她爹她哥这些人，全都是种庄稼的老把式了，时令节气掌握得比他们可准多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是挂心，也是挂心赵沐景和妍儿，两个不知事儿的细娃娃，也不晓得如何了？”

赵大娘一听，低“啧”一声，蹙眉道：“兰华说得对，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咱们一大帮人这么长时间都不在家，小家伙些不知道多想我们，啧...”

要赵大娘来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少见，这时候的人普遍注重安土重迁，轻易根本不会出远门，他们这样不仅出远门，还几乎全家一块儿出远门，丢下两个毛孩子在家中的事儿，简直闻所未闻。

赵大娘都不知道当初自己是如何答应的，

但不得不说，这一趟远门还是值得的，找到了幸存的家人，恢复了联系，亲戚友邻全都认识了一遍，还安顿好了唯一的活着的儿子和孙子，赵大娘瞧着一望无际的辽阔天空，只觉得自己就是立时死了，也能够瞑目了，九泉之下见到赵家的列祖列宗和老头子，也算是有个好交代。

嘴角荡起一丝笑意，眼睛望向了远处，沐浴着春风，赵大娘心里头宽慰了不少，离别愁绪跟着减轻了些。

骡车一直向前走，他们离烧火的地方越来越近，烟雾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大了，但是火光冲天，地里的农夫丝毫不觉有问题，还直直站在地里，好奇的看着他们这一行人，林兰华还看见农夫的嘴角裂了裂，说了一句话，显然前面有人和他打招呼，

林兰华看着靠近地边的火堆，火焰烧得很多，烟雾也还不小，橙色的火焰窜得比人都高了，

这么干燥的天，真是令人担忧啊！

地里的农夫已经低头继续干活了，林兰华一直紧紧盯着火焰，到底放不下心，张嘴喊了一声，

“大哥，你这离林子太近了，注意点儿别引着了山啊！”

地里的农夫有些懵懵的抬头，看是林兰华在讲话，扭头看了一眼火焰，老实的点点头，

“嗳，嗳，我看着呢，年年都这样烧，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的。”

林兰华有些无奈，这大哥根本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没招了，深吸一口气，希望真的不会引着山吧。

“啪~...啪~...”火中不知道有什么杂物，烧着烧着还会发生轻微的爆炸，火星子会四溅出来，弹跳在周围的地上或者干草上，

林兰华听到小爆炸声，扭头看去，瞧着在地上冒着青烟的火星子，吸了一口气进肺里去，

这真的好不安全啊，隐患太大了吧！

可惜这时候的朝廷，只有人口稠密的县城中设有负责火禁监察和火灾扑救的铺兵，村子里一般靠村长和里正这些口头传达，但固执己见的村民很多，自以为是的烧杂物烧杂草的人很多，根本不听劝，也根本管不过来。

“不对劲，快！着火了！”林兰华惊呼一声，一把拽住了车沿的木桩，直接不管不顾的翻下了骡车，快速的往回奔跑，

因为心有担忧，她坐在车沿上靠着赵大成的后背，扭头眼睛一直盯着后面烧火的农夫，赵大成刚刚嘲笑她过于小心，她就看到火堆中又燃爆了一下，火星四溅，一处冒烟的干草丛里，青烟晃动了两下，忽然就窜起了火苗，并且火苗向临近的山林窜去，瞬间引燃了山林边的干草，

目眰欲裂，看着那个火苗，林兰华顾不上那么多，跳下骡车跑回去，嘴里还在大喊着火了，骡车因为她的轻蹬借力，震荡了一下，车上的人瞬间跟着精神了，小石头下意识也跳下了骡车，追着林兰华跑去，

赵大成一把拉住车夫，回头看去，同样见到了窜起的火苗，

“快着火了，快帮着灭火！”大吼一声，骡车已经被慌张的车夫停稳了，他拉着骡子的缰绳，焦急的回望过去，还真是的着火了，

“噼里啪啦~！”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你俩来牵着骡子，”车夫冲着黄映秀吼了一声，也快速跳下骡车，跑去帮忙了，骡子可不通人性，遇到火焰怕会乱窜，

林兰华和赵大成他们接二连三的吼声惊动了前面的车队，

不少人好奇的回过头来，商队尾驴车上的人，见到奔跑的两人和着火的山脚边，也惊呼起来，

“着火了，快去帮忙灭火，快！”

丝毫没有犹豫，拉住了牲口，除了车夫，其他的人快速的跳下车，往回跑去帮着灭火。

惊呼声喊声一层层的往前传去，越来越多的人闻声跑过来，林兰华已经来到山脚边了，农夫正满脸惊慌，手忙脚乱的灭火，不远处翻耕田地的农人也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跑来。

手中拿着新抽芽的一抓树枝嫩叶，足有两米多长，挥舞着嫩叶就开始扑打山脚边的火焰，林下太过干燥，火焰蔓延得很快，火舌还沿着树身往高处窜去，

林兰华也不敢站在林子里，怕引火上身，站在泥地里，拼命的扑打，临近的火苗已经被扑灭了，也是烧无可烧了，但是朝着林子里窜去的火苗速度很快，刚扑灭的地方还烫得厉害，根本不能站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兰华拿着烧得黑灰的枝叶，跳进还没被引着的树丛下，围着火焰的外围扑打，幸好此刻山风不大，不然火焰会窜得更快，

林兰华正扑打四窜的火苗，农夫慌手慌脚的瞎忙，如同个无头苍蝇一样，看得人心烦火大，

“别傻站着了，快扬土灭火，”

无头无脑的还是干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好了，慌里慌张，别自己掉进火里去，烧出个好歹来，就得不偿失了，这中年汉子一看就是家里顶梁柱，此刻已经因为害怕罪责，有些失了神智。

“唰唰唰~！”

赵大成和小石头同样扛着一把嫩枝叶，冲进山林中，围着火焰就是一阵猛烈的扑打，林兰华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指挥着紧随其后来的两个农夫抬土浇在火苗上，

“唰唰唰唰~...”

“来来来~！”

“哪儿有水，哪儿有水？”商队中一个大汉提着四个水桶，急吼吼的问水源的位置，

慌手慌脚的农夫，连忙指着拐弯进去的小山谷，

“快带着老子过去，一会儿把山都烧了，快快快！”

“好好~！”农夫被塞了一个水桶，下意识的抓住水桶往有水的地方跑，大汉跑跟在他后面，其他的赶到的人，没有水桶，有样学样的砍了嫩枝条、树茬，拿着开始扑打火苗，

“滋滋滋~...”

“唰唰唰~...”

人多力量大，山火也才刚刚引着，没有到不可阻挡之势，众人合力，没多大一会儿就将林中窜起的火焰给扑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