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欧美互联网的震动(二)
不整容也帅 · 6184 字 · 约 15 分钟
一位哈佛大学社会学教授在他的推特账号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从香江到洛杉矶:〈寄生虫〉里的阶梯是全世界的阶梯》。他写道:“杨简导演的这段话之所以能打动那么多人,是因为他没有说‘《寄生虫》讲的是华夏香江的故事’,他说的是‘每一个城市、每一个社会、每一个时代’。这是一种超越了国界的、普世的悲悯。电影里的地下室和山顶别墅,在香江存在,在纽约存在,在伦敦存在,在巴黎存在,在孟买存在。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寄生虫》就不再是一部外语片了——它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故事。这才是这部电影能够跨越语言和文化障碍的真正原因。”
《纽约时报》的影评人彼得·布拉德肖在颁奖礼结束后连夜赶出了一篇长篇评论,标题叫《奥斯卡的国际元年——〈寄生虫〉改写了游戏规则》。他写道:“今年的奥斯卡创造了多个历史——第一部非英语片获得最佳影片,第一位亚裔导演第五次获得最佳导演。这些记录的背后,是好莱坞正在发生的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化。长期以来,奥斯卡被批评为‘白人的游戏’、‘英语的帝国’,这些批评并非空穴来风。但今年的获奖名单似乎在发出一个信号——学院正在努力打破这个桎梏。当然,一届颁奖礼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寄生虫》的成功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真正伟大的电影,不需要翻译。”
《好莱坞报道者》的评论则更加产业导向。他们的头条标题是《〈寄生虫〉的胜利,是全球化电影工业的胜利》。文章详细分析了《寄生虫》背后的资本布局——华夏的天眼影业、好莱坞的独立电影制片公司新世界影业及其发行团队。文章指出:“《寄生虫》的成功不是一个国家的成功,是一整个全球协作体系的成功。它的资金来自华夏,制作团队来自华夏,它在全球范围内的发行则由好莱坞的团队操盘。这种跨国的资本和人才配置,正在成为全球电影工业的新常态。而那些依然固守在单一市场、单一语言的电影公司,将在这场全球化浪潮中被逐渐边缘化。”
法国《世界报》的评论一如既往地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冷峻和深刻。他们的文化版用了一整版来分析《寄生虫》的影像语言,标题叫《阶梯、雨水与窗户——〈寄生虫〉的空间政治学》。文章用大量的剧照截图和空间结构分析图,逐帧拆解了电影中半地下室、山顶别墅、楼梯、窗户等空间元素的象征意义,最后总结道:“杨简用一座房子的空间结构,解剖了整个社会的阶级结构。这种用影像讲故事的功力,已经超越了语言和文化的界限。当奥斯卡评委把票投给《寄生虫》的时候,他们不是在投给一部外语片,他们是在投给一种纯粹的电影语言的力量。”
小日子的反应比欧美更加热烈,也更加复杂。NhK在颁奖礼结束后的当天中午就播出了一期特别节目,邀请了多位小日子电影人做圆桌讨论。是枝裕和坐在演播室里,对着镜头说了一段后来被广泛传播的话:“杨简导演在奥斯卡的舞台上说,电影的光芒永远不会熄灭。这句话让我非常感动。作为他的朋友,也作为一名电影导演,我深知他的不易。在《寄生虫》之前,他也带着非英语电影来到奥斯卡,并最终实现了非英语电影在奥斯卡舞台上横扫顶级大奖。他打破了那面看不见的墙。这面墙,我撞过,朴赞郁导演撞过,很多亚洲电影人都撞过。今天,杨简撞碎了它。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胜利,也是整个亚洲电影界的胜利。”
而小棒棒的反应则带着一种更加复杂的况味。KbS在报道中详细介绍了杨简的履历和《寄生虫》的获奖情况,并将杨简称为“亚洲之光”。但棒棒本土的电影人在接受采访时,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一位棒棒导演在脸书上写道:“我们为《寄生虫》感到骄傲——虽然它的导演是华夏人,但它的故事就好像发生在汉城。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时候棒棒电影也能拿奥斯卡最佳影片呢?”这条帖子下面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有人说“别酸了,先拍出好电影再说”,有人说“华夏能做到的,我们为什么做不到”,还有人贴出了棒棒电影历年在奥斯卡的零提名记录,配文只有一个字——“唉”。
而在香江,尔东升看到这份棒棒的反应之后,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电影这个行当,靠的不是羡慕和嫉妒,而是作品。杨简之所以能站在世界之巅,是因为他用一部又一部无可辩驳的作品,用十几年如一日的专注和执着,一步一步从柏林走到戛纳、威尼斯,从戛纳、威尼斯走到奥斯卡。这份成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认,因为它本身就已经是最响亮的回答。
当全球的舆论海啸在互联网上翻涌奔腾的时候,洛杉矶杜比剧院的后台媒体采访区,正上演着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奥斯卡颁奖礼结束之后,按照惯例,所有获得重量级奖项的得主都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媒体采访区,接受来自全球数百家媒体的轮番轰炸。这是一场比颁奖礼本身更加残酷的考验——在舞台上,你只需要说一段提前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在这里,你要面对记者们各种刁钻的、有陷阱的、甚至是带有偏见的问题。每一个回答都可能被截取、放大、曲解,然后在全球互联网上引发新一轮的舆论风暴。
杨简带着《寄生虫》剧组的核心成员走进采访区的时候,镁光灯的闪烁频率骤然翻了一倍。他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张国榕和梅雁芳并肩而行,刘得桦、宁静和舒倡紧随其后,韩佳女和辛爽走在最后。杨简今晚刚刚拿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奥斯卡的舞台上,对着全世界说“电影的光芒永远不会熄灭”,现在他就站在这个逼仄而嘈杂的采访区里,面对着一堵由麦克风和镜头组成的墙壁。
绝大多数媒体的提问都是友善而热烈的。cbS的记者问他在获奖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杨简说想到了剧组的每一个人,想到了他们在片场一起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cNN的记者问他怎么看待《寄生虫》作为外语片拿到最佳影片的历史意义,他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是全世界所有用非英语语言拍电影的电影人的胜利。《综艺》杂志的记者问他下一部电影的计划,他笑了一下,说想先回家陪陪孩子,他们今天早上在bJ隔着屏幕看他领奖,他答应了要早点回去。
气氛轻松而愉快。杨简的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既真诚又不失分寸,记者们频频点头,旁边的韩佳女低声对舒倡说了一句“简哥今天状态很好”,舒倡回了一句“他哪天状态不好”。
直到一个声音从采访区的左侧传来。
“杨简导演,我是福克斯新闻的记者。”
那个声音不算大,但带着一种特有的、让人不太舒服的腔调。杨简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白人男性正举着麦克风看着他。那个人的表情不算咄咄逼人,但嘴角那一丝极细微的弧度暴露了他接下来的提问不会是善意的。
“杨简导演,”福克斯新闻的记者把麦克风往前递了递,“《寄生虫》讲述了社会底层和上层之间巨大的贫富差距。我的问题是——这部电影拍的是华夏的真实情况吗?”
采访区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微妙地凝固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如果你说是,那你就是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承认华夏社会存在严重的贫富差距;如果你说不是,那你就是在否认电影本身的现实主义基础,等于自己拆自己的台。在场的其他记者几乎同时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和录音设备都对准了杨简。张国榕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梅雁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比之前更锐利了一分。
杨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被冒犯之后的冷笑,而是一种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猎人特有的从容。
“这个问题很好。”他说。他的声音比之前回答其他问题时更平稳,平稳到让提问的记者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寄生虫》的灵感,来源于我多年前在洛杉矶的一次偶然经历。”杨简开始缓缓地讲述,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个字都准确地击中了他想要击中的目标,“那时候我来好莱坞参加一个活动,晚上从市区坐车回比弗利山。我路过了一条街道——我不记得具体是哪条街了,但我永远记得那个画面。在一座灯火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对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毯子。他的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里面是一群穿着晚礼服的人正在举杯庆祝。那个画面让我想了很久——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记者的脸。采访区里安静得能听到摄影机镜头对焦的细微马达声。
“后来我写《寄生虫》剧本的时候,那个画面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当然,电影里的故事发生在香江,但那种贫富之间的对比——那种住在半地下室的人抬头只能看到路人的脚,住在山顶别墅的人推开窗就能看到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这种感觉,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城市都存在。”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依然平静。
“你的问题是——这是不是华夏的真实情况。我的回答是:华夏是一个拥有超过十四亿人口的发展中国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解决了超过十四亿人的温饱问题并且生活越来越好。这是一个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成就。但我不否认,华夏社会仍然存在贫富差距,我们的发展还不够均衡,我们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家一样。美国也存在贫富差距,而且——”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那位福克斯新闻记者的眼睛,“根据世界银行和美联储公布的数据,美国的贫富差距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在持续扩大。最富有的1%美国人拥有的财富,超过了底层50%美国人财富的总和。这不是我说的,是美联储的数据。”
那位福克斯新闻记者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杨简会把话题转向美国。
杨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安静的采访区里,像一颗一颗棋子被精准地放在棋盘上。
“你提到‘真实情况’,那我就再举一个例子。我知道很多美国人引以为傲的是你们的医疗技术——美国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最顶尖的医学人才,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同样的数据也告诉我们,美国是发达国家中唯一一个没有实现全民医保的国家。每年有超过五十万美国家庭因为医疗费用而破产。五十万个家庭。我认识一些在好莱坞工作的普通员工,他们中有的人得了重病,因为付不起救护车和急诊的费用,只能自己开车去公立医院排队,等了很久才见到医生。这样的事情在美国每天都在发生。”
他稍稍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里没有任何攻击性,但那个姿态本身就像是一把刀——不锋利,但很重。
“我讲这些,不是为了批评美国。我讲这些,是为了回答你的问题——为什么《寄生虫》能打动全世界的观众?因为它讲的是一个普遍的问题,不是某一个国家、某一个社会独有的问题。每一个国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贫富差距、社会流动和公平正义这些永恒的挑战。华夏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在努力让人民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一直在走。而在座的每一位美国朋友——你们也在走你们的路,对吧?”
他停了下来,采访区里安静得能听到某个记者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那个福克斯新闻的记者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追问什么,但杨简已经把话接了过去。
“最后我想说的是——电影的功能不是提供答案,而是提出问题。《寄生虫》提出的问题,是给全世界的,不是给某一个国家的。希望你能再看一遍这部电影,你会发现,它讲的不是别人家的事,它讲的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事。”
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问答结束,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采访位。他身后的张国榕在暗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老弟说得好”的弧度。梅雁芳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这个动作很轻很短,但力道恰到好处。舒倡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裙摆,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那个福克斯记者的表情——那张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被噎住了但又找不出话来反驳的憋屈。
采访区的其他记者们则是一片窸窸窣窣的低语声。有人在快速敲击键盘,有人在跟同行交换眼神,有人已经打开手机开始编辑推文。cNN的记者冲她的摄像师竖了个大拇指,bbc的记者低声对她的制片人说了一句“这段必须剪进今晚的新闻里”。所有人都知道,杨简刚才那段话不是随口说的——他用一组被公开的、可查证的数据,把一个有陷阱的问题反弹了回去,并且借力打力,把话题从“华夏的问题”转向了“全世界共同的问题”。
这还没完,杨简又提到一个词——斩杀线。
“我这里有一个词,叫做‘斩杀线’,说的是一根衡量你抗风险能力的线。如果你的储蓄不足以支付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或者一次意外的医疗急救,你就低于这根斩杀线。很遗憾,不管是我们华夏,还是美国,又或者是全球任何一个国家,许多普通人都面临这个问题。尤其是美国,包括中产阶级在内的许多家庭都没有足够的储蓄,他们能扛得住这条斩杀线吗?我不知道。”
不到十分钟,杨简这段采访的视频就开始在推特上疯传。cNN的官方推特账号率先发布了剪辑版视频,配文是——“杨简回应福克斯新闻记者:《寄生虫》讲的是全世界的贫富差距,不是某一个国家的。”视频里,杨简那个微微往前倾的身体姿态、那段关于美国医疗费用的冷静陈述、那句“电影的功能不是提供答案,而是提出问题”的总结,被剪辑得干净利落,冲击力极强。
评论区炸了锅。
“这位华夏导演用美联储的数据回怼了福克斯的陷阱问题,太狠了。”一位美国网友写道。
“他说得没错。我就是一个因为医疗账单破产的美国人。我付不起救护车的费用,上次摔断了腿是自己打车去的急诊。等了很久才见到医生。这就是世界第一强国的医疗系统。”这条评论被赞到了热评第一,底下跟了上千条回复,全是美国人分享自己看病难的亲身经历。
“五十万个家庭因为医疗费用破产——这是美国,不是华夏。一个华夏导演在奥斯卡的后台告诉我们美国的问题在哪里,而我们自己的媒体从来没打算认真讨论过。”一个认证为医疗政策研究者的账号写道。
“我记得去年推特上有个帖子特别火,是一个美国网友和一个华夏网友在比较两国的医疗费用。美国网友说他拔一颗智齿花了将近三千美元,华夏网友说他拔一颗智齿在医保报销之后只花了一百Rmb。差距太大了。”这条评论引发了一轮新的讨论,有人贴出了更多中美医疗费用的对比数据,有人贴出了美国救护车账单的照片,还有人用了杨简说的那个被大量转发的词——“斩杀线”。
按照美国目前的医疗费用水平,相当一部分美国人都低于这根斩杀线。一次意外、一场大病、一趟救护车加急诊,就足以把一个中产家庭打回赤贫状态。有网友做了一个简单的计算:美国救护车平均费用在几千到上万美元不等,急诊室一次就诊的费用动辄上万美元,一个没有购买高额商业保险的普通人,一旦遭遇重病或者意外,面临的将是足以摧毁整个家庭财务状况的巨额账单。
“杨简在奥斯卡后台说的那段话,本质上就是在讲这根斩杀线。”一位财经博主在推特上写道,“他说的不是华夏,他说的是美国。他用美联储的数据,用美国自己的医疗现状,告诉所有人——《寄生虫》里那种一步踏空就坠入深渊的恐惧,不是某个国家的专利,是全世界的。洛杉矶、纽约、费城街头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香江有劏房,汉城半地下室,bJ也有城中村,每个地方都有。区别在于,华夏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而我们美国——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的政客忙着在推特上吵架。”
这条推文被转发了超过十五万次。评论区里,有人在骂美国的医疗系统,有人在反思社会的不公,有人把杨简那段话翻译成了西班牙语、法语和日语,还专门标注了“建议全文背诵”。
也有人开始认真讨论贫富差距的全球性——一位联合国的官员在推特上写道:“杨简先生的这段回答,比大多数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更精准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贫富差距不是某一个国家的问题,它是我们这个时代全球性的挑战。《寄生虫》之所以能横扫奥斯卡,就是因为它把这个挑战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展现在了全人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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