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这个影帝不务正业第1174章 岁月如歌
《这个影帝不务正业》

第1174章 岁月如歌

不整容也帅 · 14345 字 · 约 35 分钟

正文

(终章)

2017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四月下旬,当史家胡同老槐树的嫩叶已经长到巴掌大小的时候,《火星救援》的票房长跑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国内累计票房定格在130.7亿Rmb,海外票房累计7.82亿美元,按照实时汇率折算,全球总票房正式突破了30亿美元大关——确切地说,是30.14亿美元。

这个数字超越了《阿凡达》的27.88亿美元,将《火星救援》送上了全球影史票房总冠军的宝座。

消息传来的那天,杨简正在厨房里给知意和知行做辅食。张彤彤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两只手都沾着胡萝卜泥,是柳亦妃帮他按的免提。

“小简,全球第一了。30.14亿。”张彤彤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但根本克制不住的激动,“我们已经出了庆功海报,淘票票也出了,万达、光线、上影全都在发贺图。你……”

“彤彤姐,”杨简把搅拌好的胡萝卜泥倒进小碗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胡萝卜很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庆功宴的日期你定就好,我和茜茜都配合。”

他挂掉电话,继续低头做辅食。柳亦妃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抱着知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她太了解他了——他从来不在乎票房数字,但他在乎那些为了这部电影付出过心血的人能不能得到应有的认可。

“你不激动?”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激动。”杨简转过身,用沾着胡萝卜泥的手指在知意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小家伙咯咯直笑,“但不是因为数字。是因为拍这部电影的过程——你们在金昌陪着我,这才是《火星救援》对我来说,最完整的记忆。”

柳亦妃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她没有说话,但他感受到了她手掌传来的温度。

三天后,杨简和柳亦妃以家里孩子的名义——平平、安安、知意、知行、承承、乐乐、牛牛、灏灏——向天眼慈善基金追加捐赠了20亿Rmb。这笔捐款的用途被明确指定为三个方向:贫困地区基础教育设施建设、罕见病医疗救助基金、以及乡村儿童营养改善计划。

有人在杨简的微博账号下问杨简为什么选择以孩子的名义捐款。他难得的进行了回复,回答也很简单:“我希望他们长大以后,记住的不是他们的爸爸、他们的小叔、他们的舅舅拍了多少票房第一的电影,而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春去秋来,时光如水。

2017年在孩子们的成长中悄然流逝。知意和知行在一周岁的时候学会了走路——知意是在追一个滚动的皮球时突然迈出了人生第一步,然后一路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杨简怀里;知行则是在某个安静的午后,不声不响地从地毯上站起来,稳稳当当地走到了柳亦妃面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趴着的地方,表情像是在说“原来走路也没有那么难”。

平平的速写本从一本变成了三本,每本都画得密密麻麻。他在学校的美术课上画了一幅四合院的石榴树,被老师推荐去参加了区里的少儿绘画比赛,拿了一等奖。安安对此表示了极大的羡慕,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交出了一幅霸王龙大战外星人的作品。杨简把那幅画郑重其事地贴在了冰箱门上,和承承的满分数学卷子并列在一起。安安高兴得绕着院子跑了三圈。

承承升入了初二。他的个子在一年里蹿了将近十公分,已经快要赶上杨瑞了。他开始变声,嗓音从清脆的童音变成了略带沙哑的少年音,每次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林秀兰都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孙子。他开始对历史产生浓厚的兴趣,书架上的《明朝那些事儿》旁边多了《万历十五年》和《全球通史》。杨简注意到他经常在晚饭后拉着杨振华聊历史掌故,祖孙俩能在书房里聊上一两个小时。杨振华后来私下跟杨简说,承承这孩子,心里有谱。

柳亦妃的《我不是药神》在2017年秋天完成了全部拍摄。杀青那天,文木野在片场哭得稀里哗啦——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部戏拍得太艰难、太投入,每一个镜头都像是在掏心掏肺。张松文在杀青宴上喝了不少酒,端着酒杯走到柳亦妃面前,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一饮而尽。柳亦妃没有喝酒,但她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说“师哥,你演的程勇,将来会影响很多人”。张松文当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点了点头。

2018年1月,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公布。

张一谋执导、新世界影业和天眼影业投资制作的《水形物语》获得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在内的七项提名。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张一谋正在陕北老家过年。他接到杨简的电话时,院子里正在放鞭炮,他不得不走到里屋才能听清杨简在说什么。

“张导,恭喜你。”

“谢谢。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这部电影拍得很好,你值得。”

2018年3月4日,洛杉矶,杜比剧院。

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礼在好莱坞大道上如期举行。张一谋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装,坐在新世界影业团队为他安排的座位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期待。

当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最佳导演——《水形物语》,张一谋”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张一谋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沿着过道往舞台走。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稳当而郑重。

他站到话筒前,用中文说了一段话。他说他拍了大半辈子电影,从《红高粱》到《英雄》,从《活着》到《归来》,每一部电影都是他的孩子。他说《水形物语》是一个关于沉默和倾听的故事,而沉默是这个世界上最被低估的力量。他感谢新世界影业和杨简导演对他的信任,感谢剧组的每一个人,感谢他的家人。

他举起奖杯的那一刻,成为继杨简和李桉之后,第三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华人导演。

当《水形物语》拿下最佳影片时,张一谋站在舞台上,身后是剧组的几十张笑脸。他手里捧着那座小金人,目光穿过杜比剧院的穹顶,穿过太平洋上空的云层,落在万里之外那片他拍了一辈子的黄土地上。

第二天,《洛杉矶时报》的头版标题只有一行字——“杨简再一次统治奥斯卡”。报道中写道:“虽然杨简本人没有以导演身份出现在今年的提名名单中,但他担任制片人的《水形物语》拿下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四项大奖。这是他继《寄生虫》之后,连续第二年以制片人身份站上奥斯卡最高领奖台。而从天眼影业与新世界影业出品的电影在近几届奥斯卡上的表现来看,杨简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电影导演——他正在成为好莱坞乃至世界影坛最具影响力的电影投资人之一。”

杨简在国内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平板递给旁边的柳亦妃,起身去厨房给孩子们做早饭。

2018年7月5日,《我不是药神》全国上映。

上映首日,票房破3亿。首周末,票房破13亿。

但比票房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的舆论海啸。从上映第二天开始,“药神”、“程勇”、“白血病”、“天价药”、“仿制药”等关键词就霸占了微博热搜榜的前十名,而且不是轮替霸占,是同时霸占。这在华语电影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观众们在电影院里哭成了泪人。张松文饰演的程勇在里弄小巷里蹲在地上喘气的那一幕,让无数人想起自己身边那些被大病拖垮的家庭。倪霓饰演的思慧在夜店里跳完钢管舞之后蹲在后台无声哭泣的那一幕,让无数单亲母亲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而那位患病老太太抓着警察的手说“我想活下去”的那场戏,几乎让每一场放映的影厅里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豆瓣评分开分9.2,之后稳定在9.0分。这是近十年来国产电影的高评分之一。

但真正的震撼发生在银幕之外。

7月中旬,央视《新闻1+1》做了一期专题节目,讨论《我不是药神》引发的社会议题。节目中连线了多位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患者、医保政策研究专家和药企代表。主持人在节目结尾时说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一部电影能让全国人民开始讨论药品定价机制和医疗保障体系,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力量。”

7月下旬,国务院召开常务会议,研究部署抗癌药降价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加快进口抗癌药品零关税政策的落地实施,推进抗癌药集中采购,将更多救命好药纳入医保目录。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已有十七种进口抗癌药品实施零关税,多款靶向药价格大幅下降。

8月,《药品管理法》修订草案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修订草案对未经批准进口境外药品的法律责任做出了更加细化和柔性的规定,明确区分了以营利为目的的代购行为和病友互助性质的非营利行为。

这一系列政策的密集出台,被外界普遍认为与《我不是药神》引发的全民讨论有着直接而密切的关联。

张松文在接受《南方周末》专访时说了这样一段话:“我在拍《药神》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它能改变什么。我只想把程勇这个角色演好,让观众相信他就是那样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但当电影上映之后,我收到了很多白血病患者的私信,他们告诉我,因为这部电影,他们被看见了。那种感觉,比拿任何奖都更让我觉得做演员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文木野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话:“我们拍这部电影的初衷,不是要指责谁,也不是要歌颂谁。我们只是想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关于一群普通人在绝境中如何相互扶持的故事。如果这个故事能让社会变得更好一点点,那我们就对得起这一年多的付出了。”

《我不是药神》最终以36亿Rmb的国内票房收官,位列年度票房前三。它的投资回报率是惊人的,它的社会影响力更是无可估量的。2019年初,这部电影获得了金鸡奖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编剧等多项大奖。

2019年,春。

史家胡同的老槐树又换了一身新装。院子里的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花朵在青砖灰瓦的映衬下热闹得像一簇簇小火苗。迎春花还在开着,但已经不是主角了——知意和知行在院子里种了一排向日葵,每天早晨两人都要去比一比谁的向日葵长得更高。知意种的那棵赢了,知行则在自己那棵向日葵上挂了一块小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这棵花是知行的”。知意觉得不公平,拉着爸爸来评理。杨简蹲在两棵向日葵中间,认真地看了看,然后说知行的字写得比知意的好。知意嘴巴一瘪,然后跑去让哥哥平平教她写字。平平坐在廊檐下,面前摊着他的第四本速写本,正在画向日葵。他抬头看了知意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递给她一支铅笔。

这是杨简和柳亦妃在四合院里生活的又一个寻常早晨。

平平和安安已经上四年级了。

安安的门牙已经全部换完,笑起来不再漏风,但那股活力丝毫未减。他加入了学校的武术社团,每天放学回来都在院子里练拳,打得认真极了。柳亦妃站在旁边,偶尔会指点他两句动作的要领——她在北电念书的时候学过几年武术课基本功,虽然只是皮毛,但教安安绰绰有余。安安对此既崇拜又疑惑,不知道他的妈妈为什么会功夫。平平则拿着速写本在旁边画安安练拳的样子,寥寥几笔就勾出了那个挥汗如雨的小身影。安安每次练完都会跑过去看平平的画,然后认真地指出“我这个动作不是那样的,是这样的”,两个人就坐在廊檐下讨论起来。乐乐学会了国际象棋,和承承哥哥偶尔会在周末的午后对弈。

承承已经上高中了,成绩始终保持在年级前列。他读的是文科,历史和政治是他最擅长的科目,他说大学想学经济。杨简有一次去学校参加他的家长会,班主任把杨简悄悄拉到一旁,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杨承运这个孩子,知识面非常广,思维非常成熟,对很多社会问题都有自己独立的见解。我觉得他以后可以考虑学法律或者公共管理。”承承不知道班主任跟小叔说了什么,但在回家的路上,杨简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8月,杨简三十五岁生日。

他没有举办任何庆祝活动,只是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把家人们都聚拢在一起,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团圆饭。安安带头唱了生日歌,知意和知行跟着拍手,开心的不行,就像是他们自己过生日一样。平平送了他一幅画——画的是杨简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蛋的样子,旁边写着“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杨简低头看画的时候,安安在旁边大声说“平平画了好多天”,平平呲牙开心大笑,然后低头继续吃饭,嘴角也一直挂着弧度。

知意送了她亲手编的一根手绳——柳亦妃教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知行送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爸爸,我是知行。我很爱你。”字迹很工整,但墨水浓淡不一,显然是一笔一笔认真写上去的。杨简把四个孩子的礼物一一收好,然后站起来,端起酒杯,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作品。”

柳亦妃坐在他旁边,握了握他的手。

9月,杨简通过微博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

“各位朋友,我将于今年年底正式退休,不再担任任何电影项目的导演、编剧或制片人职务。天眼影业的日常运营已全部交由管理团队负责。退休之后,我将把全部时间投入到家庭生活中。感谢大家多年的支持与厚爱。杨简。”

这条声明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提前通知任何媒体,也没有举办任何形式的告别活动。它只是简简单单地出现在了个人微博账号上,在几小时内被转发了数千万次。

粉丝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杨简在多年前就公开说过自己想在三十五岁退休——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不舍的情绪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网络。微博热搜榜上,“杨简退休”连续几天挂在第一位。“杨简最后一部电影”、“杨简奥斯卡记录”、“杨简票房记录”、“杨简慈善捐款记录”等词条交叉霸占着热搜前列。粉丝们自发制作了各种纪念视频和长图,回顾杨简从《入殓师》、《那些年》到《火星救援》、从柏林金熊到戛纳金棕榈,再到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从北电新生到全球票房榜首的传奇历程,从一个跨界歌手到格莱美霸主、世界音乐天王。有人写道:“他说过要在三十五岁退休,我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说过的话,从来都会兑现。”也有人写道:“感谢你拍了这么多好电影,更感谢你把家庭看得比电影更重要。你教会我们的事,远比你拍的每一部电影都更深刻。”

杨简看到了这些留言。他没有回复,但他把那幅“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的速写拍了张照片,发在了自己的微博上。这是他退休声明发布之后唯一一条更新。配文只有三个字:“谢谢你们。”

秋天到了,当bJ城的老槐树开始落下第一片黄叶的时候,大洋彼岸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美国纽约和洛杉矶同时爆发了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这种被命名为“coVId-19”的病毒传播速度极快,致死率远超季节性流感。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在疫情爆发后的第一时间发布了预警,但联邦政府的应对措施迟缓而混乱。检测试剂短缺、医疗资源挤兑、各州各自为政、民众对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的抵触情绪——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疫情在美国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到了十月底,全美累计确诊病例突破了五百万,死亡人数突破了十万。纽约市的医院走廊里挤满了等待床位的患者,冷藏卡车被临时改造成停尸房停在医院门口,殡仪馆的预约排到了一个月以后。

小日子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由于前期信息不透明和应对措施滞后,病毒在东京、大阪等大城市迅速扩散。钻石公主号的集体感染事件让小日子政府的危机应对能力受到了全球媒体的猛烈抨击。到了十一月,日本累计确诊病例突破了两百万,医疗系统几近崩溃。

全球各国人心惶惶。欧洲、南美、非洲、东南亚——病毒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席卷了整个地球。世界卫生组织在十月底宣布coVId-19为“全球大流行”,并警告说按照目前的传播速度,全球感染人数可能在年底突破一亿。

华夏的情况相对好一些。疾控部门和天眼医药早在疫情爆发之初就启动了应急响应机制,快速研发并投产了核酸检测试剂盒,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密集的检测网络。口罩、防护服、呼吸机等防疫物资的生产线在天眼医药和多家国内企业的协同下迅速扩产,基本满足了国内需求并开始向海外提供援助。

值得一提的是,天眼医药集团对核酸检测试剂之收取成本费用,没有赚取任何一分利润。

由于这次疫情的源头和传播路径涉及某些敏感信息,高层在向基层传达防控指示时,措辞不得不保持一定的模糊性和策略性。这就导致部分地区在疫情初期的防控工作中出现了响应速度不够快、重视程度不够高的情况。好在随着疫情的蔓延和上层指令的进一步明确,各级政府的防控措施迅速到位,社区封闭管理、大规模核酸检测、密切接触者追踪等措施在最短时间内全面铺开,有效遏制了疫情的进一步扩散。

在整个过程中,天眼医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天眼医药不仅在疫情爆发后的第一时间内完成了检测试剂的研发和量产,还利用自主研发的病毒基因测序技术,对全球各地流行的病毒株进行了持续的监测和分析,为疾控部门的科学防控提供了大量第一手数据。天眼医药的疫苗研发团队也在疫情期间加速推进了mRNA疫苗和灭活疫苗的双线研发,两种技术路线齐头并进,在2020年初同步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

天眼慈善基金则在疫情期间向全国各地的医院和社区捐赠了大量的防疫物资和医疗设备,总价值超过了50亿Rmb。杨简本人没有出席任何捐赠仪式,但每一笔捐赠的去向都有详细的公示记录,透明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2020年春天,当史家胡同的老槐树再次冒出嫩绿新叶的时候,杨简和柳亦妃带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种下了一棵银杏树苗。银杏树生长缓慢,要很多很多年才能长成参天大树。杨简说,这棵树是种给未来的。等这棵树长大的时候,承承已经成家立业了,平平和安安也成了大人,知意和知行大概正在上大学。到那个时候,他和柳亦妃就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看着孙子孙女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柳亦妃听了之后,在银杏树苗旁边又种了一株栀子花,说栀子花开了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2023年,天眼影业出品的《金陵照相馆》在全国上映。

《金陵照相馆》取材留存小日子军队屠城罪证的真实往事。1937年金陵沦陷,邮差阿昌躲进吉祥照相馆求生,被迫为日军冲洗胶卷,意外洗出小日子军队屠戮百姓的血腥底片。照相馆老板老金、毓秀等人决意私藏底片留存罪证。众人一边应付小日子军人,一边复刻胶片贴身藏匿。同行者接连牺牲,仅剩两张出城通行证,七人面临生死取舍。撤离时婴儿啼哭暴露踪迹,老金独自断后,举相机吸引日军掩护毓秀携底片脱险,最终这批底片成功送出,成为战后审判战犯的关键铁证。

电影上映后,全国各地的电影院里出现了大量观众在散场后久久不愿离开的场景。不是因为他们没看够,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情绪。有人在影厅里泣不成声,有人走出电影院之后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大半天,有人把电影票根拍照发到社交媒体上,配文只有两个字——“铭记”。

《金陵照相馆》最终以超过30亿Rmb的国内票房收官。海外的发行权被全球多家顶级发行商争相购买——不是因为它的商业潜力有多大,而是因为它是一部不能被忽视的电影。在日本,这部电影未能获得公映许可,但盗版资源在网络上大量流传。日本的部分民间和平团体在私下组织了放映会,邀请普通市民前来观看。这些放映会被日本极右翼团体多次冲击,但组织者们依然坚持着。

与此同时,统子的“养殖场”在全球各国策划了大规模的“金陵大屠杀”纪念游行活动。在纽约、在伦敦、在巴黎、在柏林、在悉尼、在首尔、在新加坡、在莫斯科——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们走上街头,举着黑白照片和标语牌,用不同的语言呼喊着同一个口号:“铭记历史,珍爱和平。”这些游行的规模之大、覆盖面之广,在全球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小日子政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国际舆论压力。几十年来,小日子通过教科书修改、外宣渠道投放、文化输出、国际交流项目等多种手段,在全球范围内极力淡化和美化当年侵华战争所犯下的罪行。这些努力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效的——很多西方国家的普通民众对金陵大屠杀的认知非常模糊,甚至完全不了解。但《金陵照相馆》的上映和全球各地的纪念游行活动,将这段被刻意淡化的历史以一种不可回避的方式重新摆在了全世界面前。

2024年,天眼影业又推出了另一部历史题材电影——《731》。这部电影聚焦于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在东北犯下的反人类罪行。电影没有用任何血腥的镜头来制造感官刺激,而是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纪实风格,还原了那段被尘封的历史。片中对人体实验、细菌战等罪行的展现极其克制,每一个镜头都经过了反复推敲——不是为了回避真相,而是为了让真相以最有力的方式呈现。

《731》上映之后,国际反响比《金陵照相馆》更加强烈。因为731部队的罪行不仅仅是针对华夏人民的——它涉及对多国战俘和平民的残害,是一部真正的反人类罪行史。多个国家的历史学者和二战史研究机构联合发表声明,呼吁日本政府正视731部队的历史真相。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发表声明,对电影《731》所揭露的历史事实表示关注。

小日子的极右翼势力彻底坐不住了。

几十年来,他们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和人力,在全球范围内打造了一套极其精密的历史修正主义宣传体系。从资助海外亲日学者的研究项目,到赞助西方主流媒体的涉华负面报道;从在海外大学设立小日子研究基金,到通过动漫、游戏等文化产品输出被美化的小日子形象——这套体系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运行得相当有效。但现在,两年的时间里,两部电影加上全球同步的游行活动,就让他们几十年来的努力几乎化为乌有。

他们的反应是激烈而疯狂的。

2024年秋天,小日子极右翼团体“小日子会议”通过多个渠道公开向杨简及其家人发出了人身威胁。这些威胁的内容极其具体——包括杨家孩子的学校地址、上下学路线、日常活动时间表。威胁者声称,杨简“恶意丑化小日子民族形象”,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杨简是在书房里看到这份威胁报告的。许宏远把资料放在他面前的时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说这些威胁来自多个高度组织化的极右翼团体,这些团体在小日子国内有着深厚的政治背景和资金支持。虽然在国内可以确保杨简家人的绝对安全,但如果这些团体继续升级威胁手段,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

杨简看完了报告的全部内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银杏树已经长到了两层楼高,叶子正在由绿转黄。院子里的孩子们在玩耍——安安在教知意和知行打拳,平平坐在廊檐下画画,乐乐在跟承承下棋。笑声和喊叫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清脆而温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小小的身影。

然后他对许宏远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

2024年12月13日,金陵大屠杀八十七周年纪念日。

这一天,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华夏的纪念活动上。

就在同一天,小日子列岛上空,一道比太阳还要亮一万倍的光芒骤然亮起。

这不是战争。没有任何国家的军队向小日子宣战,没有任何导弹发射井打开井盖,没有任何战略轰炸机起飞。只是在某一个精确到毫秒的时间点上,广岛——这座在1945年8月6日曾经被第一颗原子弹夷为平地的城市——再次在核聚变的光芒中化为一片废墟。

没有人知道这颗核弹来自哪里。全球所有的军事监控系统都没有捕捉到任何发射轨迹,所有的卫星都没有拍到任何运载工具。核弹就像是在广岛市中心凭空出现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就是在空气中,在光天化日之下,凭空存在的。

紧接着,长崎——那座在1945年8月9日承受了人类历史上第二颗实战核弹的城市——也在同一时间被第二颗核弹击中。

两颗核弹的当量被精确地控制在刚好摧毁这两座城市的核心区域,辐射范围被一种超出了人类现有物理学理解的力量严格收束在特定的地理边界之内。没有核冬天,没有全球性辐射尘埃扩散,甚至这两座城市之外的小日子其他地区都没有受到任何辐射影响。仿佛这两颗核弹的破坏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一个精确到米的球形——在这个球体之内,一切化为乌有;在这个球体之外,毫发无伤。

但所有的监控设备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核弹爆炸的核心区域的电磁脉冲摧毁了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谁也不知道广岛和长崎的废墟之下埋着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两团仍在燃烧的蘑菇云下正在发生什么。

紧接着,东京也发生了核爆,只不过这次的范围比较小,小日子的重要区域变为废墟。但核爆引发了富士山的再次喷发。

另一方面,三场核爆所引发的恐怖海啸一波接一波。

全球的反应是剧烈的。联合国安理会召开了紧急会议,但会议从下午开到深夜,从深夜开到凌晨,各国外交官的发言像是一锅煮烂了的面条,黏黏糊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回答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如果这两颗核弹可以凭空出现在日本的领土上,那它们是不是也可以凭空出现在任何国家的任何一座城市?五角大楼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所有部署在全球各地的核弹道导弹潜艇都收到了加密指令。克里姆林宫的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大俄战略火箭军的所有值班人员被紧急召回,总统连夜召集了国家安全会议。而小日子的反应是无助而绝望的。内阁在核爆发生后召开了连续几天的紧急会议,但每一次会议都以沉默开始、以沉默结束。没有任何国家宣布对这次核打击负责,没有任何组织声称对这次核打击负责,没有任何谈判渠道可以开启,没有任何敌人可以被锁定,没有任何报复可以被实施。

对小日子而言,毁灭不是来自敌人的进攻——毁灭就是毁灭本身。它没有面孔,没有名字,没有目的,没有诉求。它只是发生在广岛和长崎,就像1945年的那个夏天一样。哦,还有东京。

而这一次,小日子彻底崩溃了。

两个月后,东京。

樱花还没有开,但天气已经开始回暖。

在东京千代田区的首相官邸,小日子新任首相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向全世界宣读了一份正式声明。声明的内容很长,措辞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修改,但其核心意思可以浓缩成几句话:小日子正式承认侵华战争期间小日子军队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包括金陵大屠杀、731部队人体实验、细菌战、强征慰安妇等,不做任何形式的淡化、辩解和歪曲。小日子正式放弃对华夏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的所有非法主张。小日子将解散现有的极右翼政治团体,取缔宣扬军国主义和历史修正主义的所有组织。小日子将在全国中小学历史教科书中如实记载侵略战争的全部史实,不做任何形式的删改和美化。小日子将向华夏以及二战受害国支付一笔象征性的战争赔偿金,金额由所有受害国政府协商确定。小日子向所有遭受过军国主义侵略的受害国和受害人民致以最深刻的谢罪和忏悔,并将以最大的诚意开启与亚洲各国和解的新纪元。

这份声明在全球范围内被同步直播。在华夏、在棒棒、在东南亚、在欧洲、在北美——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语言观看和讨论着这份声明。有记者在镜头前泣不成声,那是她的曾祖父当年随军出川后再也没有回来;有一名棒棒的退休教授在汉城的家中守着电视机看完了全程直播,然后对着墙上一幅黑白照片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还有一名年轻的美国历史教师在课堂上给学生们播放了小日子首相声明的片段,然后告诉学生们——历史从不自动和解,和解需要勇气,需要真相,需要正义迟到但不缺席。

在华夏互联网上,这份声明引发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人激动地说这是迟到的正义,有人感慨地说那些在战争中死难的同胞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交代,也有人冷静地分析道——如果没有过去几十年国际格局的深刻变化,如果没有核爆带来的毁灭性冲击,这份声明可能永远不会出现。但所有人都同意一点:这一天,来得太晚了,但终究还是来了。

在bJ,史家胡同的四合院里。

杨简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播放着小日子首相的声明直播。柳亦妃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院子里,银杏树的枝丫在早春的阳光里静静地站着,芽苞还没有萌动,但树干里已经有了生命在涌动。

他看完了整场直播,然后关掉了平板。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柳亦妃侧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小少妇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都结束了。”

杨简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很久没有说话。

“是啊。”他最终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有点冷,“结束了。”

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走进院子里。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被风吹了几天之后干干净净的蓝色。银杏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石榴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几粒嫩绿的芽点,迎春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在灰墙青瓦的映衬下鲜亮得像是被谁用水彩笔专门点过色。

知意和知行在正堂里写作业,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在练习字帖,一个在算数学题。知意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问知行长大以后想做什么。知行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然后继续算他的题。安安在旁边练拳,被柳亦妃提醒了练习时间到了,赶紧去写作业。平平坐在廊檐下,面前是他的速写本,正在画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乐乐在跟承承下棋。

杨简站在院子里,目光从这些画面上一一扫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2003年,他从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出发,在王府井吃了六根肉串,然后回家薅了他第一部电影的剧本。那时候他刚重生回来不久,满脑子都是未来的电影、未来的票房、未来的那个更大的世界。他想要成功,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他有多厉害。

现在,他都过40岁了。他拍完了自己所有想拍的电影,拿到了一个导演能拿到的所有奖项,创造了华语电影在票房和口碑上的历史,建立了一个横跨电影、科技、医药、慈善的庞大事业版图。他让香江电影人重新找回了方向,让华语电影真正走向了世界,让那些被遗忘的历史真相重新被记起,让那些试图在黑暗中藏身的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让那些曾经不共戴天的仇恨有了和解的可能。

但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这个画面。

四合院。老槐树。银杏树。迎春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早饭。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长大。陪老父亲喝两杯。老母亲的唠叨。和她在月光下聊着聊着就睡着。

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走到了这个世界的最顶端,然后发现最让他感到满足的东西,其实从一开始就在他身边。

“爸爸!”知意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知行算错题了!”

“我没算错,是你算错了。”知行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就是你算错了!爸爸你来看看!”

“爸爸在院子里。”

“那我去找爸爸!”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正堂里传出来。杨简转过身,看到知意手里攥着一张算数卷子,正气鼓鼓地往他这边跑。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还沾着一小块橡皮擦的碎屑。知行跟在她后面,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拿着自己的数学课本。

“爸爸!你看知行这道题!他说16加17等于33!怎么可能等于33嘛!明明是34!”知意把卷子举到杨简面前。

杨简低头看了一眼卷子,弯下腰把知意抱起来,然后伸手招呼知行过来。他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揽在怀里,蹲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让知意用小树枝在地上演算一遍。

“先算6加7——6加7等于多少?”

“13。”知意毫不犹豫。

“对。然后呢,把1进到十位……”

“哎呀我忘了进位了!”知意一拍脑门,然后转头看着知行,小丫头脸上的表情从气鼓鼓变成了不好意思,“知行我错怪你了。”

知行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细微——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这个风格——然后说了一句:“没关系,下次记得进位就好。”

杨简在两个小家伙的头顶上各揉了一下,正要站起来,正堂里安安的声音传了出来:“平平!平平!你会做这套提奥数题吗?我有个题不会!”

平平合上速写本,从廊檐下站起来,朝正堂走去。“哪一题?”

“这一题——”

“这个很简单,你假设x是……”

杨简听着正堂里传来的对话声,嘴角弯了起来。知意和知行跑过去旁听平平讲题,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银杏树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柳亦妃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沏的龙井茶,把其中一杯递给杨简。她自己靠在他旁边的廊柱上,抿了一口茶,看着正堂里围在平平身边的三个孩子。

“真棒!”她笑了一下,“我们小时候也做过这种题。”

“你做对了没有?”

“废话。我是全班第一个做出来的。”

杨简看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和眼角得意的弧度,笑了。十几年了,她还是这个样子——在别人面前是优雅从容的柳制片、柳老师,在他面前永远带着一点点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小得意。他把茶杯放在廊檐下的栏杆上,转过身面对着她。

“茜茜。”

“嗯?”

“谢谢你。”

柳亦妃歪了一下头,看着他。阳光从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洒下几片细碎的光斑,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柔和。她没有问他在谢什么,因为她知道——他谢的不是某一件事,是所有事。

从2002年两人认识到2008年在一起,再到现在,23年。从南锣鼓巷到史家胡同,从两个人到如今的一家几口。从《那些年》青涩的校园恋情到《幸运里的错》乐观的悲痛,从《盗梦空间》与《星际穿越》中穿越时空再到《火星救援》。他们在电影里演了很多人的故事,在生活里,他们是彼此故事里唯一的主角。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从青春到中年,从默默无闻到举世瞩目。她看过他系着围裙在凌晨厨房里煎蛋的样子,也看过他站在奥斯卡舞台上面朝全世界的镜头前侃侃而谈。他也看过她在北电的小教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练习哭戏,也看过她在《那些年》的雨夜片场冻得浑身发抖却坚持拍了一遍又一遍。他经历过最初被人鄙视的越战越勇,也经历过被全世界仰望的孤独。她在最艰难的时候紧紧握着他的手,在最辉煌的时候依然站在他身边,不抢他的光芒,不争他的风头,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茶,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一点。不是因为她有多完美,而是因为她愿意。愿意在每一次选择面前,都把“我们”放在“我”之前。

“谢什么,”柳亦妃把手里的茶杯也放在栏杆上,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还是和十几年前第一次帮他整理衣服时一样自然而妥帖,“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支持。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

柳亦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光。这种光她见过很多次——在《那些年》片场他第一次喊“Action”的时候,在戛纳拿金棕榈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时候,在奥斯卡舞台他向全场观众深深鞠躬的时候,在金像奖后台他对她笑着说“这就是你当年爱上的那个他”的时候。每一次,这种光都在。不是野心,不是骄傲,是一种“我做到了,而且我没有辜负当初的自己”的笃定。但今天,在这种光的最底层,她看到了另一种更温柔的东西——是安定,是归巢,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然后说“接下来的人生,我只想好好跟你一起过”的那种心安理得。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不客气。”

杨简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上眼睛。他闻到的是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院子里迎春花的清甜,混合着春天的阳光和泥土的气息。这个味道他已经闻了近二十年,每一次都觉得安心。

正堂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是知意的声音:“哥哥好厉害!我都听懂啦!”安安的声音紧跟其后:“我也懂了!平平你再出一道!”知行的声音平静而精准:“哥哥,能帮我讲一下鸡兔同笼的题吗?”平平没有说话,但杨简知道他的嘴角一定又弯起来了。

柳亦妃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等他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不老。”杨简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老了我也每天给你做煎蛋。”

“煎两面都煎的那种?”

“煎两面都煎的那种。”

柳亦妃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震得他胸腔微微发麻。院子里,银杏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穿过稀疏的枝丫,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石榴树的芽点又冒出了几个,嫩绿的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近乎透明。迎春花还是那么热闹地开着,老迈的铁蛋趴在廊檐下,尾巴懒洋洋地搭在栏杆边上,眼睛半眯着,偶尔摇一下尾巴尖。

正堂里,平平用一支铅笔在纸上画出了一张清清楚楚的鸡兔同笼示意图,安安、知意和知行围在她身边,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阳光从窗户洒进去,照得他们的头发毛茸茸的,像四只刚出窝的小鸟。平平板书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耐心,偶尔有一个小脑袋凑近一些去看她画的图,偶尔有一个小脑袋点一点又抬起来,偶尔有一个声音说“这个我不太懂,平平你再讲一次”,她就再讲一次。

不浮躁,不焦虑,就是用她最熟悉的语言,和兄弟姐妹一起,分享这一个又一个午后。

这样的岁月,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年。直到银杏树长成参天大树,直到孩子们各自成家,直到他们真的老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相信,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在院子里并肩坐在一起,看着一群小家伙在银杏树下跑来跑去,然后她会侧过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会握住她的手。

就像现在这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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