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随手赠外丹（上）

众人虽觉得澹台重明这话有些长他人志气、灭本门威风，但也是老成持重之言，于是全都应了一声“是”，这才起身三三两两地散了。

路宁见得众内门弟子鱼贯而出，忽然朝着门外唤了一声道：“廖师妹，且先留步。”

廖青琼已经走到了门外，闻言回过头来，见是路宁唤她，便折返回来，微微躬身道：“十二师兄有何吩咐？”

仲孙厌这些人本来也正要告辞，见得路宁忽然把廖青琼唤了回来，不免又都坐了下来，却听得他缓缓道：“师妹，你今天大胜龙虎派姚千，固然大长了本门的威风，灭去了龙虎派的气焰，但也成了众矢之的。”

“师妹剑术了得，八派内门弟子中与你相若的不少，胜似你的却也没几个，本来明日必定能够大显身手，但君子慎以终始、其要无咎，你既然已经被龙虎派视为了眼中之钉，不若明天干脆就暂避一回，也免得出什么意外，影响了道途。”

路宁这乃是衷心之言，须知姚千的身份与普通内门不同，故此今日之后，整个龙虎派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打败廖青琼出气，即便路宁借她的梦幻泡影蛊还能用两次，又焉能抵得住如许多虎视眈眈的恶狼？

仲孙厌、马奇等人此时也收起了嘻嘻哈哈，与石亦慎、岑枚罗等一起颔首，尤其是唐瑜，与廖青琼最是要好，不免诚挚劝道：“路师兄所言极是，师妹不若思量一二，让他们一次又何妨？”

廖青琼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诸位师兄的意思小妹明白，可我若是就此退缩，岂不更叫龙虎派那些人得意？他们必定会说紫玄山弟子不堪，侥幸赢了一场便跑，却连再战的胆量都没有……”

“再者说，小妹虽然天资平庸，却也有一颗向道之心，若是畏难而退，日后道心如何还定得下来？”

她说话时把头抬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澹台重明、路宁等人，分明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倔强。

石亦慎闻言不免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到廖青琼手中，温声道：“师妹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多劝了。”

“这瓶中有我自炼的三粒镇乙丹，明日之战瞬息万变，或许能派上用场。”

石亦慎炼丹之名在紫玄山中甚是有名，甚至有传说他的丹道在真传弟子之中仅次于大师兄李元阳与三师兄慕颜光，虽然沈涛白也修行的是天地洪炉玄元丹经，但他却是不擅炼丹只会斗法，故此石亦慎实际上已然是紫玄山七代弟子中炼丹的第三能手了。

廖青琼的师父冷玉岩真人虽然宠爱她，但按着紫玄门规，并不会无缘无故赐下这等品质的丹药，故此这女孩儿也深知灵丹难得，得了一颗不啻于多得三成法力，欣喜之下连忙伸出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这却是石亦慎性子良善，觉得此番龙虎之会专为打压自己和路宁，却是连累了诸位同门不少，这才会慨然出手，将这等妙药不要钱似的乱洒。

路宁心中所想其实也与石亦慎一般，觉得事情的根由在自己身上，此时见石亦慎赠丹，他却也不肯落后。

“也罢，廖师妹既然有此决心，做师兄的便在这番盛会上再借你一件护身之物，总要护得师妹周全才是。”

他就便传音两间镯内，将妖怪童子狄无病唤了出来。

这头铁线荆棘精如今周身妖气又自厚实了许多，显然这一年多时间在两间镯中苦修，修为已至天妖第四变巅峰，周身更是隐隐萦绕着一层劫气，距离引动第一次天劫、跻身天妖第五变已然不远了。

照此推算，再过一段时日狄无病便能彻底将不怒帝休变修成，可以渡劫凝聚妖丹了。

而且牛黄童子乃是为了前途由妖转道，走的是道门九转金丹之路，狄无病却是得了白然之的机缘，得窥妖族最上乘的周天变化法门，当年积累并未虚耗，虽然比牛玄卿黄公焞两童子迟了些年修成五境，但异日前途之高远，进境之快速，只怕还要超过他们两个。

这狄无病苦修许久，正愁不能报效老爷，故此乍一出来，便如个叩头虫一般朝着路宁与薛枝儿连连行礼，“却不知老爷与薛师叔唤我出来，有何吩咐？”

路宁便向她介绍了紫玄山的诸位师长，然后止住她向长辈们见礼的念头，“无病，此时刚好有件事儿，却不知前几年你白师伯所赐的那颗妖丹祭炼得如何了？”

狄无病闻得老爷动问，连忙垂下头去，恭恭敬敬地应道：“回老爷的话，童儿自得了蜂妖内丹，便日日以白师伯他老人家所赐法门温养祭炼，不敢有一日懈怠。”

“如今我已将内丹中原本的妖气与蜂后残灵尽数炼化，化为一颗纯粹的外丹，正可随心运用，以助法力。”

她伸手往怀中一探，便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珠子来，妖气内敛，宛如铁石所铸一般，半点不招惹人眼。

但是此物一出，除了澹台重明与薛枝儿之外，所有的人都不免“咦”了一声。

路宁伸手接过那枚外丹，放在掌中略略掂量，又凝神以神识探入其中，但觉内中妖气性质已然变得温和起来，只消以法力略加催动，便可源源不断地涌出相当于中品金丹级数的妖气来。

他心中暗赞一声道：“白兄的猿圣宫秘法固然厉害，但无病这童儿也真是用心，短短年余时间便将一枚六境大妖内丹祭炼成如此圆融的一颗外丹，果然甚合明日之用。”

在路宁看来，自己手头法宝并“不多”，况且许多宝贝别人得了也难以尽数发挥其威力，再者，若是将白霆剑、五云七星灯这等七阶法宝飞剑借给廖青琼运用，未免也太过骇人听闻，招惹是非。

倒是这枚外丹不错，贴身佩戴便能临时发挥金丹法力，足以护住此女安危，也不至于被各门各派诟病紫玄山居然连七阶法宝都拿出来给内门弟子运用，就为了八派比试之时出出风头，太过沽名钓誉、惹人闲话。

他主意已定，便温声唤道：“廖师妹，你且近前来。”

廖青琼闻言，连忙上前两步，路宁便将那枚外丹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缓缓道：“此乃是一颗外丹，乃是我这个童儿以一枚六境大妖的内丹祭炼而成，以你本身真气略加催动，可以临时以中品金丹以上级数的妖气威能加持己身。”

“此物运用之际虽然对肉身略有妨害，但威力倒也不小，你且将它暗藏于袖中，明日若遇着应付不了的强敌，或者陷入极凶险的局面，生死之际，便可以此丹护身，不必勉强硬撑。”

廖青琼闻言大惊，她也知道外丹是什么东西，更知道一头六境大妖代表着什么，当下看着路宁一脸的若无其事，只觉身心大受打击，不由咬牙忖道：“我入道还在十二师兄之前，这么多年经名师、苦修行，一点也不曾怠慢，怎么却与他差距如此之大？”

“我记得师兄刚刚入道六十余年，如何就能修成剑气雷音，一朝佛道双双五境，还有两口上品飞剑、梦幻泡影蛊等宝贝随身，如今还能随手拿出一颗六境大妖内丹，并且舍得祭炼成外丹运用？”

“哎，还是我想得多了，以我这等货色，如何就能与十二师兄比较？他这个随手唤出的妖怪童子只怕就比我还厉害许多，看她一身劫气，随时都能晋入五境，我却还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有金丹机缘……”

路宁也不知自己随手之举，却险些摧毁了廖青琼的道心，犹自温言道：“师妹，我借你这东西，并非要你人前显圣、争强斗胜，而是为了叫你留待有用之身，日后好生修行。”

“这枚外丹算不得什么稀罕物，虽然能助你一时，但终究属于外力，你自家的道行才是根本，斗法之时务必小心谨慎，不能仗着多了此宝就行什么冒险之举。”

他这番话字字恳切，没有存着半分炫耀施舍之意，倒像是兄长在叮嘱将要出门远行的妹妹一般。

但廖青琼听了之后，心里依旧十分的复杂，好半天方才缓了过来。

她终究还是冷玉岩千挑万选出来的徒弟，晓得是非好歹，抚平了心理创伤之后，方才郑重地弯下腰去，朝着路宁深深一揖，“十二师兄如此抬爱，小妹必定谨记叮嘱，明日之战惜身重道，绝不逞强争胜。”

路宁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只要你能持此心，便没有倚仗，明日也没什么人真能伤你。”

廖青琼听了这话，这才直起身来，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枚外丹，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乾坤囊里，又朝着路宁拜了一拜，退后几步，站到了唐瑜身旁。

唐瑜也替自家师妹高兴，伸手轻轻拍了拍廖青琼的肩头，并未说什么。

仲孙厌、马奇、石亦慎、岑枚罗四人先前一直静观不语，此刻见路宁非但多了个极出色的童子，竟然还拿出这么一枚外丹，不免相顾愕然。

澹台重明倒是一直对这些事儿视若无睹，习惯性的神游物外，也不知心中想了些什么，

诸多同门之中，到底还是仲孙厌最先忍不住，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狄无病好几眼，啧啧有声地问道：“路师弟，你这童子是什么来路，这一身妖气怎么有点劫气缠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