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右腕信标 赌命咸阳

光消散时，五人立在阴山脚下。

遍地碎石，河沟干涸。夜风从隘口灌进来，冰刀子一样割脸。八月阴山白天热得冒油，入夜就冻得人骨头疼。北斗七星歪歪斜斜挂在天边。

沈书瑶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右臂图腾彻底没了，锁骨下面那块方塞冷冰冰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芸娘问：“我们回来了？”

“怪了，我们又被送回来了。我还以为去了别的时间线。”

“楚明河故意放我们回原地。”林毅的手攥着她左腕，没松开。

萧烬羽看着林毅握沈书瑶的手，皱了下眉。但他不得不承认林毅说得对。

“楚明河想利用我们激活锚点。”

苏昙翻背包，里头是从沙盒里顺手拿出来的科技产品。“那怎么办？不激活锚点，楚局长肯定不放过我们。萧处长，这些该能启动你的穿梭机了。”

林娅总觉得那个沙盒随时会把他们再抓进去。“先回营地，走一步看一步。”

苏昙抬手腕，扫描仪打出一圈淡蓝色数据。“氧气百分之二十一，温度十五度。沙盒边界关了，纳米机器人信号断了。真实时间线，秦朝。”

扫描仪光圈灭了大半，快没电了。

林娅睁眼，脸上图腾纹路暗得几乎看不见。“纳米机器人不动了。”

萧烬羽左眼的蓝光彻底灭了。“芯片没电。”

沈书瑶站起来拍掉土。“回营。”

走了几十步，前头亮起火把光。赵竭带十几个锐士从山壁拐角转出来。

赵竭是蒙恬派来盯林毅的人。邯郸人，三年前同乡连坐被发配戍边。北击匈奴前蒙恬把他塞进林毅的屯里，让他看着林毅。跟了两个多月，他看明白了——这人打仗不含糊，三百人上战场，全须全尾带回来。赵竭从“盯他”变成了“服他”。面上还是蒙恬的人。

火把光照着赵竭的脸。三天前他亲眼看着这五人走进山壁裂缝，现在他们走出来了。他没问。

“屯长，蒙将军派人问过两次。我说你们追匈奴斥候去了。”

林毅点头。“天亮我去见五百主。”

芸娘说：“赵竭看你的眼神不对。他刚才数人头，眼神在苏昙身上多停了一下。他确认苏昙还活着。蒙恬要活口。”

沈书瑶没接话，但记住了。

回到秦军大营已是后半夜。萧烬羽的国师帐在中军帐左边，林毅的偏帐在右边，苏昙和林娅的帐篷在林毅后面。

沈书瑶跟萧烬羽进了国师帐。帐里铺兽皮，一张矮榻。萧烬羽翻出被褥铺地上。“你睡榻。”

沈书瑶坐下。萧烬羽躺下闭眼，机械臂的液压泵嘶嘶响。

沈书瑶靠在矮榻上，看帐顶火光晃。睡不着。

芸娘问：“想什么？”

“瀛洲。”

“瀛洲岛上父亲留的线索，长白山寒眼和长城有秘密。七个锚点，七颗星。长白山寒眼是第一个，长城是第二个。”

“楚明河在沙盒里故意让我们拿到充能设备。能启动萧烬羽七年前那架穿梭机。他等的就是这个。”

芸娘停了停。“那架穿梭机，萧烬羽藏了七年。楚明河一直找不到。只能等我们去取。”

“对。”

“所以他不是放我们走。是让我们替他跑腿。”

沈书瑶嘴角动了一下。“你越来越像苏昙了。”

“苏昙用仪器。我用眼睛看。而且我看得比她准。”

另一顶帐篷里，苏昙和林娅面对面坐着。苏昙拿出最后两块压缩干粮掰开。“吃。”林娅推。“不饿。”“三天没吃东西了。”

林娅接过去咬了一小口。脸上图腾只有零星红光闪。

“巫力什么时候能恢复？”苏昙问。

“睡就能。我不想睡。”

林娅闭眼念了几句。苏昙躺下，感觉脚踝里的纳米机器人不动了，但那种不动是潜伏。

国师帐里，林毅掀帘进来，端一碗热汤。“蒙恬让人送的。”

沈书瑶接过去抿一口，烫得皱眉。

林毅瞥一眼闭眼的萧烬羽。“他装睡。”

萧烬羽睁眼，目光先落在沈书瑶身上，然后坐起来。“三天行踪，你怎么跟蒙恬说？”

林毅在矮榻边坐下。“进山采药遇洞穴，进去勘探被塌方困住。洞穴塌了，查不了。”

“蒙恬会信？”

“信不信都不深究。他怕我跑了。”

沈书瑶侧头。“他知道你想走？”

“知道。所以派赵竭盯着。他不知道赵竭现在不听他的了。”

沈书瑶喝完汤。“沙盒入口还在吗？”

萧烬羽摇头。“母晶没能量了，光门关了。楚明河的人困在里面。”

“临渊呢？”

“母晶在他身上。死不了，也出不来。”

沈书瑶抬手按锁骨。方塞冷得像石头。

“明天大军继续筑城。你们坐萧烬羽的车驾走。我去不了。蒙恬盯着。”林毅说。

沈书瑶看他。“北段城墙正好挨着阴山锚点。你清楚。”

“知道。锚点在地下，蒙恬的人在上面筑城，迟早会发现。你们必须先一步激活。”

林毅起身掀帘出去。帘布落下前，他停了一瞬。

芸娘说：“他出门的时候右手攥了一下刀柄。他在想要不要违抗军令跟我们一起走。”

“他不会。”

“知道。但他想。”

芸娘问：“方塞休眠了，锚点还能激活吗？”

“能。父亲设的是自动唤醒，不需要方塞。”

“那去咸阳干什么？”

沈书瑶按住右腕。皮下信标在跳，跟心跳错着半拍。

“楚明河用信标追踪我，在侵蚀我的意识层，给备份做实时人格校准。校准完，备份就彻底取代我。”

芸娘心一紧。“多久？”

“萧烬羽没电前扫过一次。最快七天，最慢半个月。”

“怎么解？”

“找能切断量子纠缠的东西。皇室祭天礼器或者和氏璧。父亲第一次穿越秦朝时，用方塞照过和氏璧，让里面留了反向频率。”

“去咸阳不是借兵？”

“借兵是幌子。我要进咸阳宫。”

芸娘沉默了很久。“你拿自己当诱饵，还要硬闯皇宫。”

“对。”

沈书瑶意识一晃，掉进梦里。

一间白房子，没窗户没门。父亲站在面前，黑头发，白大褂，胸口有时空管理局的标志。

“书瑶。”

她想开口，动不了。沈临渊走过来，手指按在她右腕上。

“图腾没消失，只是睡了。方塞还在你体内。”

她终于能出声。“爸，你在哪？”

沈临渊的身体开始变透明。“找七个锚点。找到就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真相？”

“方塞从哪来的。楚明河要干什么。还有你自己。”

沈临渊没了。墙面裂开，涌出灰白光。

芸娘尖叫：“醒过来！他在偷看你的记忆！”

沈书瑶猛的睁眼。后背全是汗。

“有人入侵你的意识海。不是楚明河本人，是他的AI。楚明河让AI翻你的记忆。”

沈书瑶死死按住跳动的右腕。“萧烬羽。”

萧烬羽起身蹲到她面前，左眼亮一丝微弱的蓝光，闪一下就灭了。机械臂哧一声响。

“芯片彻底没电了。扫描完成。你右腕有量子信标，连备份数据库。和你之前说的一样，它在复刻你的意识。”

沈书瑶按太阳穴。她不记得梦里说了什么。但她信芸娘。

苏昙和林娅掀帘进来，两人头发都乱着，没睡。

“你们也感觉到了？”苏昙脸色发紧。

林娅闭眼停了几秒。“大营外面有方塞残留的能量。从我们出沙盒就一直盯着。”

萧烬羽站起来。“信标不只书瑶有。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有。”

苏昙脸白了。“那楚局长知道我们在哪、在说什么？”

“一言一行，全在他眼皮底下。”

帐里安静了。火把光晃着，影子乱叠。

芸娘小声说：“我们是不是一直没逃出过监视？”

沈书瑶走到门口掀帘，夜风灌进来，火盆的火苗全往一边倒。她放下帘。

“他眼下不会直接抹杀我。刚才那个梦是想借父亲的线索套话。”

“他到底在等什么？”苏昙问。

“等我们挖出沈临渊关于方塞的秘密。楚明河建沙盒不是为了拯救末日人类。他只要方塞。方塞是父亲发现的，不是他造的。”

林娅脸上的图腾亮了一下。“那股方塞能量，一边盯着这里，一边望着咸阳。他在引我们去咸阳。”

林毅掀帘进来，甲胄上一层灰。“五百主传令，陛下使者到了。北段城墙入冬前必须夯完地基。各屯加紧筑城。”

沈书瑶心一沉。“你走不了。”

“走不了。你们先去咸阳。萧烬羽是国师，出行名正言顺。咸阳有人接应。”

“什么时候走？”萧烬羽问。

“明天午后。蒙恬会亲自到营门送。”

沈书瑶看林毅。“你不送？”

“送你们到上郡，我折返。赵竭带五十人继续护送到咸阳。”林毅看着她。“到了咸阳，别急。等我。”

他没等她回答，掀帘走了。

苏昙问：“到咸阳之后呢？”

沈书瑶坐端正。“见秦始皇，求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能切断量子纠缠的东西。祭天礼器或者和氏璧。父亲在咸阳宫里藏了第七锚点的备用激活器。他用方塞照过和氏璧，里面留了反向频率。”

萧烬羽皱眉。“你赌这条线索是真的。”

“我赌。”

“赌输了呢？”

“硬闯国库。”

林娅出声。“始皇身边护卫森严，不会让你随便翻。”

“所以需要你。你用巫术牵制始皇的视线。”

林娅嘴角动了动。“能。”

苏昙理清思路。“计划是：进咸阳，林娅牵制始皇，书瑶找和氏璧切断信标。然后呢？”

“楚明河失去信标追踪，会急。人一急就出错。他出错的时候，我们反向锁定他的位置。”

萧烬羽说：“反向追踪需要设备。”

“咸阳宫里有父亲藏的备用激活器，可以当信号接收器。”

帐外的火烧了一整夜。阴山的风不停，火苗全往一边倒。

咸阳，在东南六百里外。

第二天午后，车队出发。

林毅骑马走在最前头。赵竭带五十锐士护在两翼。剩下二百五十人留工地。

赵竭凑近苏昙说：“沿途驿站打过招呼。到上郡换官府护卫。”

蒙恬站在营门送国师车驾。他看了林毅一眼，又看赵竭。赵竭点了一下头。蒙恬没多说，转身回了中军。沈书瑶看见那个眼神交换。

车队上驰道。路面坑坑洼洼，马车颠得厉害。

林毅在前头走，赵竭凑过去低声说：“蒙将军让我盯着你，别让你跑了。”

林毅没看他。“盯住了吗？”

赵竭停了一下。“两个多月，一次没盯住。每回打仗你冲最前头，我想盯都盯不住。”

林毅嘴角动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死。”

赵竭没再说话，骑马退到侧面。

马车里，沈书瑶靠着车壁闭眼。

芸娘问：“林毅那句‘等我’什么意思？”

“他不愿我一个人扛。”

“他欠你一条命？”

“嗯。”

车身一晃。沈书瑶按右腕。皮下信标还在跳。

七天。

同一时间。沙盒深处，监控室。

楚明河站在悬浮的光屏前，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光屏上分着五个画面，跳着心率、体温、意识曲线。沈书瑶的画面被放大了，意识曲线突起一个尖。

“她又做梦了。”研究员说。

楚明河盯着曲线。“信标侵蚀速率调了多少？”

“百分之十五。预计十一天完成校准。”

楚明河放下咖啡杯。“调到百分之三十。”

研究员犹豫。“局长，太快的话她会意识崩溃。备份会失去校准原型。”

楚明河看了他一眼。研究员低头。

光屏上跳出一行字：侵蚀速率调整完毕。预计完成替代：七天。

楚明河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响。走廊尽头是窗，窗外灰白一片。

他站在窗前，低声说：

“沈临渊，你女儿胆识过人。可她太急了。急的人会死。”

光屏暗了。只剩那行字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