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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

第746章 破关见穹 人魂自择

莲池幽月 · 4983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崩塌的钟形空间被甩在身后,风沙裹挟金属粉尘从前方灌来。

赤色探测光束扫过来的时候,秦始皇没有动。他站在阵列最前面,密钥在掌心里持续升温,暗灰色金属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萧烬羽站在他身侧,机械左眼冷蓝光纹急速收窄。

所有人都在圈内。密钥信号覆盖范围以持有者为中心三十丈,出圈就会被识别为未授权目标。

李斯的计数声从身后追上来,每一个数字都咬得紧:所有人都在圈内。

秦始皇的靴子踩上暗灰色合金地面。密钥的频段在他落脚的瞬间扩展成无形的圆,把三千多人全部罩了进去。前排矛手贴着地面行进,弩手走在阵列中段,机械翼骨架报废的萧烬羽退到队尾。整个队列没有声音,脚步声被密钥吞掉了。

赤色光点在密钥的覆盖下无法识别这支队伍的真实信号,篡改过的频段让它们以为来的是例行巡检的友军。最近一台守卫距离秦始皇不到二十丈,赤色光学镜头带从队列尾部扫过,发出极细的嗡鸣,停留两息,移开了。

沿途所有闸门检测点的光纹在他们经过时保持暗色。暗灰色合金板材在脚下延伸,温度传上来,带着远处还在燃烧的东西散发的余温。每过一道闸门,沈书瑶右腕的晶片就暗一分。

通道尽头是一道银白色气闸门,门框上的标识模糊了一半,萧烬羽从残余字迹里识别出紧急跃迁通道。门没有锁。秦始皇推开门,门向两侧滑开。

密钥表面温度骤降,纹路从暗金褪成死灰。两刻钟到了。远处传来机械守卫的赤色镜头带重新转动的声响,但楚明河的信号在下一瞬接管了星港的底层权限。

下一秒,风灌了进来,干燥的、灼热的、带着烧焦金属和氧化铁粉尘的风,刮在脸上是真实的、能把汗从毛孔里逼出来的热风。

火星地表。

暗红色细沙铺满视野,踩上去会陷,扬起来就不会再落回原处。银色建筑的尖顶刺破天际线,有的歪斜,有的冒黑烟,有的只剩半截骨架。灰紫色天空低垂,那颗巨大的暗红卫星悬挂在天顶,近到能看见它表面裂开的光纹在缓慢搏动。

秦始皇站在气闸门口,风灌进领口,战术甲片表面覆了一层暗红色粉尘。拇指在剑格上蹭了半息:这就是7319年。

沈书瑶从他身后走出来,靴子陷进细沙,膝盖微弯。她认出那片天空,认出那些银色建筑,认出空气中带着微量辐射尘的焦糊味。右腕晶片跳了一下,安静下来:火星联邦第四区地面站。7319年我离开的时候,它还好好的。

秦始皇蹲下去,手掌按了一下地面。暗红色细沙覆在暗灰色合金板材上,板材滚烫,表面能量极微弱。他站起来,把失效的密钥碎片从掌心抖落,面朝穹顶:楚局长。朕到了。你让朕看的东西在哪儿?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传来,带着一层微弱的频率波动,像信号穿透多层物理隔断之后被削弱又放大的痕迹。他的语气和之前不同,没有冷硬。

陛下。我之前说那些意识是。我没有说实话。它们是被锁起来的,锁在我脚下这座巨穴里。你自己去看。

秦始皇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合金板材。风沙在靴边卷过又散开。他转身:你们去过那里。带路。

沈书瑶走在最前面。萧烬羽跟在身后,左眼冷蓝光纹转动了一轮:通道入口和引路人标记出口的位置一致。

第三根支柱底座在第四层环形通道的转角处。萧烬羽蹲下去,底座底部的光纹亮了一轮,向内沉入地面。坡道露出来,暗金色的光从深处涌上来,带着湿冷的气流。

沈书瑶站在坡道口,晶片烫了她一下。芸娘的意识从深处浮上来:【那股味道。百合,放了很久的百合。】

沈书瑶站在坡道口,又过了两息:我知道。

坡道走了大约一盏茶。暗金色光越来越强,空气变冷,湿气加重,腐烂的甜腻气味从脚底向上灌,贴在鼻腔内侧。

坡道尽头的空间骤然敞开。

秦始皇停住了。他站在巨穴入口的边缘,面前是一百二十七亿个悬浮的意识体。暗金色的光从轮廓内部渗出来,照亮了彼此模糊的边缘。那些轮廓没有固定形状,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缓慢漂浮。

呼吸平稳如常,素来摩挲剑格的拇指纹丝不动,手掌紧紧扣住剑柄,暗自绷紧周身力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上巨穴地面,暗金色光纹从他脚边扩散。最近的一圈意识体向后退了一寸,又聚拢。

走了五步,他停下来。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比周围的更亮,蜷缩着,双臂抱膝,头低垂着。秦始皇站在它面前。然后伸出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触碰上去。

无数个声音同时开口,不分先后,叠在一起,只有同一个字的无数个变体。声音从指尖灌进来,沿手臂爬上肩膀,撞进胸腔。呼吸断了半拍。三息之后,他把意识一寸一寸地收了回来。

轮廓抖动了一下,边缘碎裂,又聚拢。他收回手,暗金色的光在指腹上停了两息才散尽。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巨穴深处那些漂浮的轮廓都在他说话时向他的方向偏了一寸。一百二十七亿个轮廓同时向同一个方向偏了不到一寸,像一整片被微风吹斜的麦田:

它们不是丢了。它们在这里等着有人来问它们一句话。

沈书瑶站在他身后三丈远:一个字。。

秦始皇点了点头。重新转向那个轮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朕不知道你是谁。但朕来了。朕会把你们从这里弄出去。至于你们愿不愿意再活一次,你们自己选。

边缘稳定了一寸,不再抖动。巨穴深处传来极轻的振动,暗金色光纹在巨穴地面上缓慢流动。

秦始皇转身,面朝来路的方向:楚局长。朕看完了。朕的答案没改。但朕要多加一句,你说的六十万明军意识体,他们在哪?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落下来:在另一层,深存储单元。你走之前可以带一部分走。

五百。

剩下的人呢?

你问他们愿不愿意住进空的壳里。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落下来:陛下。你知道7319年的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不是被关进来的。他们是走进来的。每一个都签过字。只是签字的时候,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秦始皇站在巨穴入口,拇指在剑格上压了半息。他转身重新面对那些轮廓,暗金色光从背后涌上来,照亮下半张脸。

在朕的时代,朕没给过子民选择。修长城,打仗,生孩子,就三件事。他们恨朕,但他们做了。做完之后,长城立着,疆域守着,子孙活着。你们这个时代,给了人所有选择。他们选了不做,选了躺下,选了自己走进这个洞里。你问朕怎么让他们活,让他们站起来。自己动手,自己走路。冷了,自己生火。饿了,自己找吃的。病了,自己扛。扛不过去的,自然就死了。这才是天道。

楚明河:你想把AI取消掉?

你做不到。三百年了,人类已经长在AI的根系上。但你至少可以把选择权收回来一部分。让他们没有这个选项。你给了他们选择的自由,也给了他们放弃的自由。他们选了放弃。那不是民主,那是放纵。你纵容了他们去死。朕在秦朝,从来没有问过子民想不想活。朕只告诉他们活着,干活,养孩子。他们恨朕,但他们活下来了。你让朕来解这道题,朕解完了。朕的答案,让硬的人替软的人站起来。你那六十万明军将士,朕问你一句,他们愿不愿意?

楚明河的声音顿了两息:我没有问过他们。

那就问。他们战死时没有选择,他们的意识是你截取的。现在给他们一个选择。如果有一个说不愿意,你就等到他们全都愿意为止。朕不替任何人做决定。朕只是把门打开。

楚明河:陛下。你这段话,如果被2026年的人听见,他们不会高兴的。

秦始皇面朝穹顶,暗金色光纹在他脚边流速加快了一分:不高兴就对了。他们舒服太久了。2026年的人正在往你们这条路走。不结婚,不生孩子,不工作,把一切交给AI,管这叫自由。那不是自由,那是放弃。人天生是懒的、贪的。你越纵容他,他越作死。你给他东西吃,他就不自己找。你给他AI用,他就不自己动脑子。你让他选要不要活,他就选不活。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他不想费劲活。你把门打开,让他们自己决定出不出来。出来以后,把那条不活的路封上。他们只能站着。这就是朕的答案。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浮上来,轻得像一根终于松下来的弦:陛下。你说得对。我明白了。我会问他们。

你问完了,告诉朕结果。

你马上就要回秦朝了,怎么收到我的消息?

秦始皇拇指在剑格上压了最后一下,松开垂在身侧:朕不用收到。朕知道他们会选什么。朕带来的三千个人,他们硬。你让他们教。朕走的时候,把他们留在这里。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这个时代。等你问完了六十万人,如果他们愿意,就把他们放出来。让硬的人替软的人站,站到软的人学会站为止。

楚明河的声音再次浮上来:陛下。你把军队留给我。你回秦朝之后身边少了三千人。你不怕你的时代出问题?

秦始皇站在坡道入口,暗金色光纹在他脚边慢慢收窄。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一瞬。

朕不缺人。在朕的时代,朕的子民愿意生儿育女,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口。朕走了,朕的子民会继续生,继续活,继续替朕把路走下去。

他停了一下。

楚局长。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连生孩子都觉得麻烦。你们把生命当成一种需要被优化的技术问题,用克隆,用基因编辑,用AI替你选配。你们以为自己在升级人类,其实你们在做的事,是把自己从生命里抽走。生命不是造出来的。生命是生出来的。你们忘了这件事,所以你们的时代走到了尽头。朕把三千人留给你,不是因为你缺人,是因为你缺的是有人愿意来这件事。这三千人在朕的时代,不过是朕子民中的一小部分。他们走了,朕的子民会生出新的三千人。他们在你的时代,连让人愿意活着都做不到,你拿什么跟朕比人口?

楚局长。你要学的东西,不在你的数据库里。在你的子民会不会生下孩子、会不会把孩子养大、会不会让孩子继续活下去里。你让AI替你活着。你就不配继续活着。

他走上坡道。暗金色的光在身后暗下去,像一条正在被收回的河。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深处浮上来:陛下。你说得对。我把这句话记住了。

停了一下。

我会告诉那些克隆出来的人,他们是从身体里被造出来的,不是从生命里被生出来的。他们想知道自己是谁,得先学会像你的子民一样活着。

坡道尽头,白色光涌了进来。

长白山寒眼。

他的靴子踩上雪地的一瞬,风停了。真实的雪,冻实了的北方山地积雪,靴底陷进去发出那种只有在足够冷的地方才会有的嘎吱声。他抬头看天,蓝的,真正的新雪之后那种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雪落在掌心里,没有融化。

冰面在裂。从深处向上亮起来的裂。暗蓝色的光从冰层下涌出,在冻实了的冰面上铺开。暗蓝色光在冰层深处流动的方向变了,像有人在另一端接通了信号。青铜门从光里升起来,铜钉上结着冰,兽头门环上挂着细碎的雪。

秦始皇面朝那扇门,站了三息。冷风从肩甲上刮过,雪粒打在青铜门上,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他转身,面朝身后三千多张脸。风把雪吹进他和队伍之间,像一道正在拉开的帘幕。

朕一个人进去。你们留在这里。

三千多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蒙毅往前走了一步:臣留在这里。陛下走稳。

秦始皇看了他两息,转身跨进门里。

沈书瑶站在雪地里,没有跟上去。右腕晶片在冷空气中亮了一下,又暗了。芸娘的意识在深处顿了一下:【那五百个人,在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你感觉到了。】沈书瑶没有回答。她把右腕晶片按在了掌心里,转身面朝东南方向的风雪。

门在身后合拢。

秦始皇站在门内。他没有看见秦朝。他看见的是一条通道,暗金色的光从墙壁、地面、天花板同时渗出来,和沙盒里每一层的光一模一样。靴子踩在地面上,触感是实心的,但那种实心和长白山雪地的实心完全不同。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落下来:陛下。门是真的,路是真的,长白山寒眼也是真的。但你现在还在沙盒里。你走到了一个你以为能出去的地方。那个出口在更下面。这一扇门,是下一层的入口。

秦始皇站在通道里,暗金色光纹在他脚边重新开始流动。他按着剑柄,拇指没有蹭。

朕从第几层开始,就一直在你的棋局里?

楚明河的声音顿了两息:从你踏进咸阳宫前阙庭那十二个铜人的阴影开始。

通道向着幽暗深处无限延展,浮动的暗光,和沙盒过往每一层别无二样,四下只剩他孤身一人。暗金色光纹绕着他的靴尖缓慢流动。往日习惯性摩挲剑格的拇指静静悬住。

朕选的路,是朕选的。你让朕选,朕选了。你现在告诉朕,那是你替朕选的。那你就告诉朕,下一层,朕还能不能自己选?

楚明河的声音从深处浮上来:能。但你会选的和我要你去的地方,会变成同一个方向。你不再反抗了。你开始想看看我能让你走到哪一步。你已经跨过了为什么,开始问下一步。这就是你赢了,也输了。

秦始皇站在通道里。暗金色光纹在他脚边绕了第三圈。拇指从剑格上抬起来,垂在身侧。通道深处的光在他说话时向他的方向偏了一寸:

朕没输。朕只是还没走到尽头。你让朕进了你的棋局,但你没告诉朕这棋局是圆的。朕往前走,终究会走到你身后。到时候你再告诉朕,谁赢了。

他往前走。靴子踩在暗金色光纹上,每一步都稳。光纹在他脚下暗下去,身后合拢成一片均匀的暗金色。

楚明河没有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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