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精致老奶奶24

时幼挂断电话，她弯下腰，把卢彦哲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把人从椅子上弄起来。

卢彦哲比她高处将近两个头，重量压在她这把老骨头上，压得她膝盖都弯了。

她扶着他走出家门，顺便和隔壁老李借了车。

四十分钟后，车车子停在城郊一栋废弃的旧职工宿舍楼前。楼体灰扑扑的，三层高，门窗大多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二楼最西侧那间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那间屋子是提前收拾好的。这本来只是她以防万一准备好给郭北朔的，现在倒是用在这倒霉鬼身上了。

一张医院用的那种可调节病床摆在屋子中央，床单雪白，被角齐整。输液架立在床头，架子上挂着一个空盐水袋。床头柜上摆着血压仪、体温枪、一盘纱布、碘伏棉签、一副医用手套。

“自己躺上去，换衣服，还装什么呢！？”时幼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卢彦哲瞬间弹跳起来，“大佬，轻点啊！”

他乖乖地换上病号服，躺到病床上。

时幼从床底拉出一个化妆箱。

打开来，里面是满当当的东西。

液体乳胶、油彩盘、细毛笔、海绵粉扑、一管一管颜色各异的人造血浆，分成了浅红、深红、暗褐、近乎黑色的浓稠液体。还

有一小包特效肤蜡，可以捏成任何形状。

时幼坐在床边，戴上医用手套，把卢彦哲的左腿裤管卷到膝盖以上。

她的动作极快，快而精准。

先用酒精棉球擦拭他的小腿皮肤，然后拿海绵蘸着浅粉色的油彩在整片皮肤上薄薄地铺了一层，做出一种病态的白。

接着，她用细毛笔蘸取暗红色的液体，在膝盖下方画出一片不规则的、蔓延状的紫红色斑块，边缘模糊，像皮下血管破裂后的淤血。

斑块的中央，她用更深的黑色血浆叠了一层，模拟坏死组织的颜色。

然后用肤蜡捏了几颗米粒大小的水疱，贴在斑块边缘，再用透明的凝胶状液体覆盖上去，制造出那种鼓胀的、即将破裂的张力感。

“痒——”卢彦哲不适地扭动着身体。

“啪！”又是一巴掌，时幼觑了一眼过去，“给我忍着，还要不要分手了！？”

“要！”卢彦哲噎下委屈，还是分手重要，他虽然母胎单身，可也不想和精神病谈恋爱啊！

时幼最后用一块无菌纱布轻轻覆在“病灶“上方，只露出部分斑块和渗液边缘，制造出一种“刚刚做过清创处理“的既视感。

然后把输液架推过来，把空盐水袋的管子连着阿扬左手背，胶带固定好。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病床上的人。

病号服、输液管、监护仪探头、纱布包裹的“患肢“、床头柜上的血压仪。

再加上阿扬此刻因为药物而显得苍白发灰的脸色、均匀但偏浅的呼吸，简直就是一个刚刚从急诊推上来的危重病人。

【好奇！？这是要干啥，开始虐恋吗？】

【恐怖情人啊！还是别了吧，我害怕……】

【好久没看到这么纯血的女版Npd了，看把我家倒霉鬼给吓的——】

【我有个想法，哈哈哈哈哈，恨谁就把谁介绍给这个女的，哈哈哈哈】

【我堂哥老婆也是这样，真是，之前受不了，说完分手，那女的直接就拿火烧他老家房子后来真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结婚，摆脱不了，现在婚后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笑死我了】

【我也想要病娇女友】

【楼上去医院看看啊！】

路灯底下，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孩正焦急地张望着，手里攥着手机，脚上是一双来不及换的家居拖鞋，鞋面被夜风掀起来的尘土落了一层薄灰。

时幼拨了电话。

楼下女孩的手机响起来，她立刻接了起来，“喂？许护士长？我到楼下了，你说的这个职工宿舍……没错吧？急诊说转上来……在二楼哪间？”

时幼的声音恢复了那“许护士长”的腔调，疲惫中带着一丝沉稳的安抚，“二楼最西边那间，上来就能看见亮灯。你男朋友情况有点严重，但你别慌，先上来，有些事情需要你签字。”

“我上来了！”

小敏推开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张病床上，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病床上躺着的阿扬，脸色灰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干裂，额角有细密的虚汗。

左边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盖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透出可怕的紫黑色，隐约能看见皮下蔓延的网状纹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疯狂地生长。

输液管从他的手背延伸上去，透明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旁边的监护仪虽然没有接电源，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台仪器的轮廓本身就带着一种医疗的压迫感。

“他怎么了？”小敏的声音一下就哑了，快步走到床边，弯腰去看阿扬的脸，“阿扬？阿扬你醒醒！”

时幼站在床尾，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是一副标准的老练护士模样，“急性感染引发的暴发性紫癜。送来的时候已经高烧四十度了，右腿的皮肤坏死范围正在向上蔓延。我们做了初步的急诊处理，但是……”

她顿了一下，“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尽快做手术清创，不然感染入血，后果更严重。但手术费用不低，加上术后IcU的费用和后期抗感染治疗，保守估计也要上百万……”

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小敏的手还握着阿扬的指尖，指尖都僵住了。

她头环顾了一下这间“病房”。

墙壁是灰扑扑的老式抹灰，墙角有一片阴湿的水痕，天花板上的灯管是那种老旧的日光灯，有一根在微微地闪。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灰，连纱窗都没有。床头柜缺了一个角，用报纸垫着。

空气里虽然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底下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旧石灰的气息。

“……这是医院？”小敏犹疑道，“怎么……这么破？”

——

纪帆等了很久，他以为父亲几乎不会回答了。

老纪轻轻吸了一口气，“是。”

一个字，沙哑、平静，没有任何掩饰和辩驳。

纪帆的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为什么？”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你写勒索信，你要钱，你——”他说不下去了，那个“杀”字卡在喉咙里。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还没成长，还没仔细看过世界的孩子。

“儿子，”老纪慢慢坐直身体，“你忘记了你曾做过的事情，可她的亲人却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