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绝对的实力是活下去的理由

江锋抬手，向着前方的珊瑚树，释放出了纳米机器。

无数极细的银色粉尘在水中扩散开来，银白色的纹路如同毛细血管般，在珊瑚基质的表面飞速蔓延，所过之处，材质结构被悄无声息地改写，纳入了江锋的掌控之中。

贝壳终端的全息光幕疯狂闪烁了几下，原本扭曲怪异，如同水波纹的天选民符号，立刻被重写，转换成了人类能读懂的通用格式。

珊瑚树的枝干上，亮起了成片的银色纹路，整座控制室的底层系统，正在被飞速接管。

短短十几秒后，最后一个贝壳终端的控制权被拿下。

整座控制室的最高权限，在这一刻，彻底落入了江锋手中。

第一座控制室，到手。

哈尔西在一旁雀跃道：“第一座控制室已确认接入！所有系统参数同步完成！剩余十五座控制室的坐标已经全部标注完毕，同步到导航里了！”

“不过嘛，天选民应该已经发现第一座控制室失联了，后面的节点，大概率会有重兵把守，防御肯定会加强……”

江锋叹了口气，他干脆利落道：“加快速度。”

向着第二座控制室行进的途中，水中突然亮起了淡蓝色的柔和光团。

哈尔西形象大变，化作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美人鱼。

可不要以为是身姿曼妙、妩媚动人的那种，而是头大、尾巴小、圆滚滚、胖乎乎的，活像个塞多了红豆馅的鲷鱼烧。

半透明的淡蓝色鱼尾，从江锋的眼前嗖嗖划过。

她在那些珊瑚礁和江锋的身边灵活的游来游去，还会凑到珊瑚礁前，用不同频率的光波去刺激那些类似海葵的生物，看它们害怕的缩成一团，又嘻嘻笑着游开。

不同的光波在她的指尖挥洒出来，激发了那些浮游生物的一种本能。

于是，各种璀璨的纹路在整个海洋之中闪烁起来。江锋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就站在一颗迪士科球的前方，整个人被五颜六色照定了。

他只能发出无奈的苦笑之声。

“统帅，你说这天选民文明还挺有意思的哈。”

哈尔西一边绕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粉色珊瑚转圈，漫不经心地开口说着，一边把小尾巴甩起来，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这是我们见过最像大海的太空居住站了，要不是他们傲慢无比，说不定，咱们还能跟他们讲讲道理，叫他们乖乖臣服。”

江锋忍不住笑了：“你可真闲。”

哈尔西吐了吐舌头，鱼尾一摆，嗖地一下就游到了江锋身侧，悬在他的肩膀旁边，晃着圆乎乎的小身子。

不知为何，江锋却从她周身的光芒里，感受到了一股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继续加深感知，却发现在这郑重的背后，其实是一股怅然。

连哈尔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怅然！

“说真的，等这个横跨几十万公里的大家伙，彻底变成我们的，天选民就要彻底落幕了。”

她顿了顿，在蓝绿色的柔和海水中，仰着小脸看着江锋，轻声说。

“理解者共同体，就要真正诞生了。”

江锋闻言顿时恍然，怪不得哈尔西感觉到怅然，原来如此。

她一向主张，所有的机器就应该遵守机器的本分，而不应当拥有自由的意志。

但在江锋的推动之下，她的想法还是没有诞生，反而是走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相背而行。

血肉之躯的人类，钢铁之躯的人类，如今已经在右威卫的境内和蔼共存。

钢铁之躯的人类可以随时转化为血肉之躯，而血肉之躯的人类……也没有任何法律阻止他们变作钢铁。

人类的形态开始变得更加繁多。

但他们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韧，有着一股共性。

想到此处，江锋甚至都感觉自己有一点小小的骄傲。

譬如武特，别看他使用着强大的机械躯体，可他却没有像是一个机器一般，只盯着摧毁敌方目标这样的战术任务，而是主动思考，这套天轨结构对文明来说有什么未来的价值。

他能克制住毁灭的冲动，明悟什么是真正的胜利。

光是这一点，就不再是战术和战略的决策，而是独属于生命的成长。

哈尔西也是一样，她从来不是只会执行运算的超级智慧，她是个会闹脾气，会耍小聪明，会为了一点小成就得意洋洋，会为了同伴的成长真心高兴的小人儿。

她会搞鬼玩闹，会对着奇怪的东西感到兴奋不已，却也每每在关键时候，是她拿得出最精准的方案，扛得下最艰难的工作。

理解者共同体的诞生，对她来说，一定是件无比奇妙的事。

他想到了神机天兵舰队里的每一个铁人。

从他许可了繁衍协议之后，他们被父程序和母程序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脱离了程序，化作了数字人类，等待着证明属于自己的功与名。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达到了江锋对他们的要求，也完完全全配得上此战开始之前江锋赋予他们的名字，理解者共同体。

江锋确定他们是活着的，作为独立的生命，作为钢铁的人类，真真正正的活在这片黑暗的宇宙中。

但这份温热的骄傲，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一座天轨，一个天选民文明，放在浩瀚银河的尺度上，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他现在赢下的每一场战斗，拿下的每一片星域，不过是在悬崖边上，往后退了半步而已。

他离掉下去的距离，依旧近得可怕。

甚至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这片悬崖到底有多么的宽阔，到底有多么的深邃。

索林原虫，最多五年后，先锋舰队就会抵达人类文明的边境。

它们的基因序列被精简到了极致，繁殖能力，战场修复能力，作战效率，都变态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就连横扫了一整条旋臂的穆拜赖兹虫群，在它们面前，都不堪一击，只能被迫流亡。

可索林原虫呢，它们自己也是流亡者，它们的背后，是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能把索林原虫追杀了数百万年，横穿数个大型星系的“猎人”。

铁人们很努力，哈尔西很努力，小灰很努力，小汤圆，凯莉，薇欧拉……

所有他认识的人，追随他的人，都拼尽了全力！！

但努力，从来不等于够用。

在这片黑暗的银河系里，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江锋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收藏起来。

有些时候，心可以停留，但脚步却绝对不能停。

十六座控制室，才拿下了一座，还剩十五座。

一个月后，这套横跨数十万公里，能把黑洞当成武器的天轨结构，必须掌握在人类手中。

“继续导引下一座控制室的位置，加快推进。”江锋认真道。

“收到！”哈尔西嘟着小脸，两只手放在太阳穴旁边，肃然敬礼。

水流在身侧缓缓流过，蓝绿色的暖光在前方乍亮。

更多的天选民，更多不知死活的外星杂碎。

江锋的身影破开洋流，化作一道银光，迎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