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死神倒计时，冰冷的数字！

此时的红旗岭，矿井下仍然灯火通明。

“哐当……哐当……”

老旧矿车沿着铁轨缓缓驶向井口，车斗里装满刚挖出的煤块。矿道狭窄，煤尘贴在每个人的脸上，只剩牙齿和眼白还带着亮色。

夏阳今年五十二岁，是矿上的老劳模。年轻时他下井，后来当了班组长，身上的伤疤比奖状还多。可只要轮到生产任务，他依旧率先拿起镐头。

“夏师傅，今天已经超定额了，您歇会儿吧。”

旁边的年轻矿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夏阳抬头瞪了他一眼：“歇什么？离年底还有几个月，咱们再多挖一万吨，炼钢车间就能多开几炉。国家现在缺煤，咱们下的每一镐，都得落到实处。”

“听见没有？夏师傅发话了！”

“再干一车！”

矿工们的喊声在井道里回荡，刚歇下的几个人又站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煤炭送到工厂，能烧锅炉、炼钢材，也能让铁路上的火车多跑几趟。这个年代，工人把产量看得重，心里更看重那句“为国家做贡献”。

井口外，夜风从山间吹过，山脚村庄已经安静下来。

村支书冷景辉家的窗户还亮着。他戴着老花镜，坐在煤油灯前修改生产总结。桌上摆着一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旁边压着今年的粮食产量登记表。

田里的稻谷已经抽穗，山坡上的果树挂满了果子。只要这批粮食顺利收上来，村里就能再添几头耕牛，修一段通往镇上的土路，孩子们冬天去学校也能少走些泥坑。

冷景辉写到这里，脸上露出笑意，落笔也快了许多。

离红旗岭几十里外的小镇，气象台的值班室里只亮着一盏白炽灯。

老气象员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夜空清朗，山风里卷来湿润的泥土气息。墙上的晴雨表指向晴，水银柱也无明显变化。

他回到桌前，在记录本上写下：

“天气晴好，气压稳定，暂未发现异常。”

写完这行字，老气象员打了个哈欠，伏在桌边闭上了眼睛。

红旗岭的矿工、山脚下的村民、镇上的值班人员，都还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另一台机器，已经把他们接下来两天的命运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京城，749研究院。

银河超算机房里，十分的安静。

主控屏幕中央，一幅立体气象图停在那里。苍南山区被红色标记圈出，山脉等高线层层叠叠，几条黑色流线正从高处向低洼地带延伸。

右上角的数字持续减少。

【47:58:41】

【47:58:40】

【47:58:39】

卢子真站在屏幕前，手掌压着控制台边缘。

“这个结果，能重新核验吗？”

他的声音发紧，仍旧不愿意接受眼前的结论。

“可以。”林振回答，“我已经让银河重新跑过三轮。”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排列出三套不同的计算结果。

“第一套采用气象动力方程，第二套调整了地形和地表含水量参数，第三套把过去二十年相近天气过程单独提取出来进行比对。三套结果的降雨中心略有偏差，红旗岭都落在核心危险区。”

周总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屏幕前。

“降雨量呢？”

“未来四十八小时，苍南山区累计降雨量预计超过六百毫米。”林振指向那条不断加深的红色区域，“强降雨集中在后半段，最重的两个时段会叠在一起。山体含水量达到临界值后，矿区上方的坡面会先发生滑移，随后形成泥石流。”

“红旗岭矿区的排土场就在坡脚。”周总脸色变了，“上面堆着大量废石，下面还有输煤线。一旦冲下来，矿井、宿舍区和村庄全在路径上。”

“所以模型把它列为一级危险区。”林振按下确认键。

新的模拟图开始运行。

红色雨区从南部山区缓慢移动，雨带在地形作用下抬升，颜色逐步加深。山谷里积水增多，几条溪流迅速变宽，最后汇成一条黑色洪流，沿着坡面冲向矿区和村庄。

周总盯着那条路线，嘴唇动了几下。

“这不是普通山洪。”他伸手指着屏幕，“这条沟谷的落差太大，泥沙和废石一旦混在一起，冲击力会非常强。矿区挡墙撑不了多久。”

旁边的老李扶住桌角：“可气象台今晚记录的是晴好天气。苍南当地也没报大雨，周边几个站点的气压变化很平稳。”

“地面站点看见的是现在。”林振说道，“银河推演的是大气系统接下来怎么走。暖湿气流从西南方向进入，冷空气在高空切入，山区地形把水汽抬到同一片区域，地面观测短时间内还看不出危险。”

周总回头看他：“林同志，山区观测点太少，过去的记录也有缺失。这样的条件，预报结果能到这个程度？”

“给出具体到某一户人家的结果，办不到。”林振说，“可把危险时间、危险范围和重点目标圈出来，已经足够组织疏散。”

这句话落下，机房里更加安静。

气象预报过去只能告诉大家晴雨，最多给出几天内的趋势。现在，银河把危险区直接标在地图上，连泥石流可能经过的山谷都列了出来。

这份结果若是真的，能救下数万人的性命。

若是错了，红旗岭矿区将停工，几十个村庄也要转移，铁路、公路、粮食和安置点都得重新安排。地方干部要承担责任，矿区的生产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卢子真很快做出了决定。

“机要员，立刻整理密电。”他马上下令，“把模型参数、降雨预测、地形图和危险区名单全部附上，按最高等级上报总装备部。”

机要员刚要离开，卢子真又补了一句：“同时报中枢，请求立即启动苍南地区的紧急防灾程序。”

“是！”

工作人员抱起资料，跑向机要室。

周总仍站在屏幕前，他盯着倒计时，问道：“从京城发电报到苍南，再等地方确认，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还要看沿途线路。”卢子真说，“密电送到之后，地方也得请示，矿区停工和大规模转移都要文件。”

“几个小时，够吗？”

这句话让卢子真无法回答。

红旗岭矿区地处山区，通往外面的路只有一条。矿工家属分散在山脚，村民又多，老人和孩子的转移速度更慢。真等地方收到命令，再召集干部、安排车辆、清点人数，时间会被层层消耗。

林振伸手点点屏幕右上角。

【47:56:12】

“来不及等完整批示。”

卢子真看向他：“你想怎么办？”

“先让能直接调动部队和运输力量的人知道情况。”林振走向机房边的保密电话，“红旗岭关系到矿区、村庄和交通线，处置级别已经超过普通天气预报。”

卢子真跟了两步：“林振，越级联系总参，后果你清楚吗？”

“清楚。”

林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可把数万人的命交给文件传递速度，我接受不了。”

卢子真张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749研究院工作多年，见过林振提出新型武器，见过他在设备故障时连夜抢修，也见过这个年轻人把所有功劳推给项目组。此刻，林振站在保密电话前，肩膀仍旧挺直，手指却在号码盘上停了片刻。

这通电话打出去，代表着他要为这份气象预警承担第一道责任。

万一错了呢？

可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减少。

林振拨通总参作战部的直通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听筒里传来值班员的声音。

“总参作战部，请讲。”

“我是749研究院林振。”林振报出姓名和单位，“请接总装备部王政部长。我有紧急军情，需要当面汇报。”

值班员明显停顿了一下：“林总师，您说的是紧急军情？”

“对，关系到数万人的生命安全，耽误不得。”

“请稍候。”

电话被转接出去。

机房里，卢子真、耿欣荣和几位气象专家都站在原地，连记录纸翻动的声音都停了。

耿欣荣攥紧手里的钢笔。他很清楚，林振平时做事讲规矩，能让他越过常规程序直接找王部长，说明情况已经到了必须抢时间的地步。

听筒里传来几声杂音，接线员似乎还在核对线路。

林振看了一下屏幕。

【47:55:03】

倒计时每减少一秒，红旗岭就离灾难更近一步。

几秒后，电话终于接通。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我是王政。林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