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这不对劲！

江南，临安城外。

官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李景琰骑在马上，远远望着临安城的轮廓，感叹道：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朕……我倒是头一回来。”

陆彦舟落后半个身位，低声道：

“公子，临安不比青州。入了城，万事需见机行事，切莫——”

“切莫冲动，一切按你眼色行事。”李景琰摆摆手，一脸不耐，“这话你路上说了八百遍了，朕耳朵都起茧了。”

说着，他上下扫了一眼陆彦舟，感觉不太对。

两人十天前从青州出发，一路赶来，因为还没入城，也就没换粗布衣裳，皆是一身贵公子打扮，可以说是锦袍玉带，气度不凡。

李景琰别扭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要不要进城前，先寻个地方换身衣裳？”

陆彦舟扫了一眼城门方向，淡淡道：“不必。公子的气度在那里，穿什么都一样。”

李景琰啧了一声，总觉得这话不像是在夸他。

但他也没说什么，翻身下马，便要随着人流进城。

“站住！”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两名城门兵横枪拦住去路，上下打量着二人，眼里闪过贪婪之色。

“穿丝衣的，得按人头交丝绸税！”

一个税吏凑上来，直接伸出手，“一人二两银子，不交不许进！”

李景琰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朝税律何时有过此条？丝绸税是向织户和布商征收的，何时管到路人穿什么了？”

“哟，第一次来临安是吧？”那税吏斜眼嗤笑一声，手指敲了敲城门口的告示牌：

“临安地界，顾大人的规矩就是税律！二位，掏银子吧！”

顾大人。

江南织造局总管，顾望山。

李景琰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一个“顾大人的规矩就是税律”！

这是把朝廷法度、把他李景琰的脸面，直接踩在脚底下碾！

他正要发作，手臂忽然被人轻轻碰了碰。

是陆彦舟！

这是在提醒他，见机行事。

李景琰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硬生生压下去，咬着牙去掏荷包。

罢了，二两银子而已。

等查清了江南的烂账，他再一笔一笔清算！

然而，他的动作落在那税吏的眼里，就是故意磨蹭。

于是阴阳怪气道：

“瞧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连二两银子都掏不出来？

罢了，没钱就把外袍脱下来抵！光着腚爬进去，爷也不拦你们！”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城门兵轰然大笑。

李景琰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见机行事，暂时忍耐……

他在心里默念陆彦舟的嘱咐，正要把银子掏出来——

“砰！”

一声闷响。

那还在哈哈大笑的税吏，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远，像一截烂木头似的砸在城墙根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沫，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陆彦舟收回脚，面无表情，青衫磊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景琰捏着银子，僵在原地，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说好的隐忍呢？！陆彦舟怎么自己先动手了？！

这对吗？！

城门内外更是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在临安城门口，打顾大人的人？！不要命了？！

剩下的几个城门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枪的手都在抖。

按理说，他们应该将这狂徒就地拿下，可那青衣公子一脚把人踹飞三丈远的身手，实在不像寻常人物。

守城官听到手下的汇报，匆匆赶到，额头上却满是冷汗。

他忽然想起上头最近发话，说是最近有京中贵人要来，都收敛着点，别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二位，穿丝衣，出手狠，踹了人还面不改色……

守城官咽了口唾沫，点头哈腰地凑过来：

“这位公子好俊的身手，不知您高姓大名，打哪儿来呀？”

陆彦舟掸了掸袖口，眼皮都没抬：“公子我的名姓，也是你们配问的？”

什么都没说，反而更绷足了架子。

守城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反手啪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越发恭敬：

“是是是，小的多嘴了，是小的有眼无珠！公子请！公子请！”

陆彦舟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牵马进城。

李景琰将银子收回怀中，神色复杂地跟了上去。

他原本以为，陆彦舟进了城之后会低调些。

然而陆彦舟却是毫无顾忌，直奔全临安最好的酒楼，望江楼。

“三楼临窗雅间，本公子全都包了。”

陆彦舟将一沓银票拍在柜台上，“再上一桌最好的席面，一百两银子往上，酒钱另算，越陈的老酒越好。”

掌柜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望江楼是临安数一数二的销金窟，但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的席面，还直接把整层雅间包下的，一年也见不着几个！

“公子稍等！稍等！”掌柜的亲自清场，又将人请到楼上。

等到雅间的门窗关严实了，李景琰也终于憋不住了。

他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

“陆彦舟！你给朕说清楚！

让朕隐忍的是你，踹人的也是你，如今大张旗鼓包酒楼的还是你！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连朕也要蒙在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