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绝不甘心！

“扫，扫茅厕？！”

刘主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到底不甘心，踉跄着跪直了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沈协理，下官好歹是从七品主事，朝廷命官！您让我去扫茅厕，这、这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体统？”沈娇宁冷冷打断他，“刘主事做假账的时候，怎么不提体统？”

“你若是觉得织造府的茅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大理寺的牢房倒还空着。

我递个条子过去，立马就能安排你住进去！”

刘主事猛地一个激灵。

大理寺！

那里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连襄亲王府的小王爷，他们都说打就打，自己一个小小的主事，若真的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

“沈协理！沈协理且慢！”刘主事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小的愿意扫茅厕！小的愿意！”

沈娇宁垂眸看他：“还有呢？”

刘主事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又道：

“还有，还有这些年小的从织造局得的那些好处……

小的愿以两倍……不！三倍！三倍还回来！”

“五倍。”沈娇宁淡淡张开一只手。

“……是是是！五倍！小的砸锅卖铁也还！”刘主事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瘫软在地，又哭又笑，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沈娇宁终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及眼底。

“我就知道，刘主事是明白人。”

她挥了挥手，便有差役上前，将刘主事拖了出去。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凌锦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睛越来越亮。

“沈协理！”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刘主事横行多年，阴险狡诈，您竟然……”

“好了，奉承话就不必说了。”沈娇宁笑着摆了摆手，正色道：

“凌公子，你不是说，凌家在研究一种金丝混合蚕丝的新工艺吗？东西都带来了吗？”

凌锦风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是是！都带来了！”

他连忙取出一卷金线，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说起来，这是我家先祖的遗愿。家父和祖父一共试过二十七种捻法，这已经是最牢固的金线了。”

凌锦风脸上带着几分唏嘘，“可这金线还是太脆，织机一拉就断。手工织造倒是勉强可以，但费时费力，得不偿失，最后只能放弃了。”

当年，凌家在江南独占鳌头，一度想开拓海外商路。

调研之后，发现西洋番商最爱金光灿烂之物，便试着将金线捻入蚕丝织锦。

可惜试了几代人，也没个结果。

直到前些日子，沈娇宁整合江南织造，想要研发新技术，凌锦风这才重提旧事。

“大概情况我知道了。”沈娇宁点头，“上机看看吧。”

织机架起，凌锦风亲手将金线穿入梭中。

他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一上手便显出功夫来。

织机转动，竟真的织出了半寸长的锦缎。看着虽短，但已见华彩流转。

凌锦风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嘣”的一声脆响！

金线绷断，整匹布料从中裂开，那半寸光华瞬间成了废料。

几个留用的旧官僚顿时来了精神。

“诶哟，这金线哪能上织机呢？这不是胡闹吗？”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吏率先开口。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织造局百年的规矩，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偏生有人觉得自个儿能翻出花来。”

更有人大着胆子，竟直接冲着沈娇宁笑呵呵道：

“沈协理，不是小的多嘴，这正经差事您交给我们来办就行。您每天喝喝茶绣绣花，何必操这些闲心呢？”

话音落地，几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轻蔑的哄笑。

“你、你们！”凌锦风脸色涨红，就要上前理论。

“无妨。”

沈娇宁抬手拦住他，神情平静得过分。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旧官僚一眼，只对着门外淡淡吩咐了一句：“去请元公子来。”

……

不多时，元朗迈步进来。

他听完事情始末，走到织机前端详片刻，又拈起那根断掉的金线在指尖捻了捻，便有了主意。

“这金线是脆，但延展性不错。”

元朗说话间已经开始动手调整，“只要把滑轮的配重比调整一下，让受力均匀分布，应该就不会断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拆了几个关键部件，重新校准，擦了擦手，示意凌锦风：“再试试。”

织机再次启动。

这一次，原本脆弱的金线仿佛被驯服了一般，在梭子间从容穿行绞合。

一寸。

两寸。

一尺。

两尺！

新织出的锦缎在光下展开，灿若流霞，华美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这居然成了？！”方才还笑得欢畅的几个旧官僚，一个个瞪大了眼，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沈娇宁微微勾起唇角。

“方才，”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人的脸，“是谁说金线上机是胡闹？”

没人敢吭声。

“又是谁，”沈娇宁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说让我每天喝喝茶绣绣花？”

底下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沈娇宁没有再多废话，直接一挥手：

“来人。把这几个聒噪的，请去陪刘主事一起扫茅厕。”

“沈协理，沈协理饶命啊！”

哀嚎声中，几人被拖了出去。

凌锦风抱着那匹流光溢彩的金丝锦，再看面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女子，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

织机的问题解决了，但要想量产，还有诸多细节需要打磨。

为此，沈娇宁一连几日都泡在工坊里。

林昭几次被陆彦舟打发来送东西，都没见到人。

今日又扑了个空，他忍不住拉着门口的差役，仔细打听了一番。

这一打听，他脸色就变了。

林昭转身便跑，一阵风似的冲回临时官邸。

“陆大人！织造局那边出事了！”

陆彦舟正在看公文，闻言倏地抬头：“什么事？”

“织造局的差役说，沈娘子这几日都住在工坊里！”林昭压低了声音，表情夸张。

“说是和凌家那位少东家，每日从早到晚都在一块儿，研究什么新工艺！您看看这……”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慌里慌张？”陆彦舟放下笔，面色淡然。

“织造局正是整顿的关键时期，她忙是应该的。至于凌公子，也确实是个人才，能帮她处理诸多杂事，是个好帮手。”

“哦……也是。”林昭挠了挠脑袋，转身要走。

“等等。”陆彦舟忽然起身。

“恰好左右无事，本官也去看看。毕竟皇上让本官协助织造局重建，总不能懈怠。”

语气从容，步子却迈得极快，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口。

“大人说得对！”林昭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

织造局门口的守卫自然认识陆彦舟，可神色却有些为难：

“陆大人，沈协理正在商议要事，吩咐了不许打扰……”

陆彦舟脚步一顿。

“好。”他微微点头，语气温润，“那本官便不打扰了。你和她说一声，我来过。”

说完，他转身便走。

然而拐过墙角，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陆彦舟几个提气纵身，便轻飘飘地跃入了工坊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