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鹰崽子
龙都老乡亲 · 7217 字 · 约 18 分钟
开春的时候,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老林子里的雪化了一半,阳坡的雪已经没了,露出黑乎乎的土地和枯黄的草茬子,阴坡的雪还厚着呢,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走起来费劲得很。冷志军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三条狗在化了一半的雪地里打滚,心里头又琢磨起一件事来。
这件事他琢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去年冬天就开始琢磨,想了好几个月了——他想弄两只鹰崽子,养大了,训练成猎鹰。
猎鹰这东西,在东北老林子里可是个稀罕物。不是谁都能养,也不是谁都会养,得有门道,有手艺,有耐心,还得有缘分。冷志军小时候见过冷潜的一个老哥们养过一只鹰,那鹰威风得很,站在架子上,一双眼珠子溜溜地转,看谁都不顺眼,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当成猎物抓了。那鹰抓兔子一绝,老远看见兔子,嗖的一下俯冲下去,兔子连跑都来不及跑就被按住了,爪子一收,兔子蹬几下腿就不动了。那时候冷志军才十来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心里头那个羡慕,就跟现在的小孩子看见别人家买了台进口彩电似的,眼红得不行。从那时候起,他就想养一只鹰,可想归想,一直没机会,也没门路,这事儿就搁下了,一搁就是三十多年。
去年冬天,他在镇上赶集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山东来的老把式,姓孙,五十来岁,黑黑瘦瘦的,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个常年在野外讨生活的人。那老孙头在集市上摆了个摊子,卖些山货,獾子油、蜂蜡、松子、蘑菇之类的,摊子旁边立着一根木架子,架子上站着一只鹰,灰褐色的羽毛,勾勾的嘴,铁钩子一样的爪子,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威严得很,路过的人都不敢多看。老孙头说他是从山东来的,专门跑关东讨生活的,这鹰是他自己从悬崖上掏的崽子养大的,养了两年了,听话得很,让抓啥就抓啥,从不失手。
冷志军在摊子前站了好一会儿,跟老孙头聊了半天,聊鹰的品种、习性、训练方法,聊得投机,老孙头也是个爽快人,把养鹰的门道倒了个干干净净。临走的时候,老孙头说了一句让冷志军记了好久的话——他说,你要是真想养鹰,等开春了来找我,我带你去掏崽子,我知道一个地方,每年都有金雕在那筑巢,一窝两三个崽子,掏两个没事,老鸟明年还来。
冷志军记下了老孙头住的地方,三道沟再往东走二十里,一个叫鹰嘴砬子的地方,老孙头在那儿租了一间土房,一个人住着,靠打猎和采山货为生。这个老头不简单,能在关东混了十几年还没被野兽吃掉,能独自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能养活一只鹰,光这几条就说明他是有真本事的人,不是那种嘴把式,吹牛吹得天花乱坠,真刀真枪就怂了。
正月十五刚过,冷志军就坐不住了。他跟胡安娜说要出门两天,去找老孙头看鹰。胡安娜正在灶房里包元宵,糯米面是她自己磨的,馅是芝麻花生的,搓得圆溜溜的,白胖胖的,像一个个小雪球。她听了这话,手里的元宵捏扁了一个,又搓圆了,放在盖帘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过年的,往山里跑?鹰鹰鹰,你眼里就剩下鹰了,连年都不过了。”胡安娜的语气不太好,可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嘴角的肌肉在往上扯,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忍着,忍得挺辛苦的。
“正月十五不就过了年了嘛,年过了,该干活了。你不是老念叨着过年跟平时一个样,没啥区别吗?我这就是去办点正事,又不是去耍,你咋还不乐意了?”冷志军蹲在灶台边,帮着她烧火,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柈子,火苗子蹿起来,照得灶房亮堂堂的,灶房里暖融融的,跟外面的春寒料峭像是两个世界。
胡安娜知道拦不住他,也不拦了,给他烙了几张饼,煮了十个鸡蛋,又装了一壶热水,用旧棉花裹了,塞进他的挎包里。她把挎包的带子紧了紧,递给他,说“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过夜,山里晚上冷,狼也多”。冷志军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咋比林秀花还啰嗦了”,背上包就走了。
胡安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屯子外面的小路上,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继续包元宵。一个个元宵在她手里搓得圆溜溜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可她的心思不在元宵上,全在那个人身上,想着他走那两条路好不好走,会不会遇到狼,老孙头那个人靠不靠谱,会不会骗他。
三道沟往东二十里,全是山路,不好走。冷志军骑自行车骑了不到一半就骑不动了,把车子寄存在三道沟一个熟人家,背着挎包步行进山。山路弯弯曲曲的,七拐八拐的,有的地方陡得跟楼梯似的,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雪还没化完,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深的一脚踩下去没到大腿根,得使劲拔才能拔出来,费老鼻子劲了。
走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他才找到了鹰嘴砬子。那地方果然是个好地方,一座陡峭的石砬子立在山沟里,三面都是刀削一样的悬崖,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可以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易守难攻。石砬子顶上,有一棵老松树,歪歪扭扭地长在岩石缝里,树冠像一把大伞撑开,遮住了半边天。老孙头的土房就建在石砬子下面,背靠石壁,面朝沟膛子,冬暖夏凉,风水好得很。房子是用石头和泥土垒的,矮矮的,小小的,房顶上长满了干枯的草,风一吹就哗哗地响,像个躲在山里的隐士住的地方。
老孙头正坐在门口喝酒,一碗老白干,一碟花生米,吃得有滋有味的。他看见冷志军来了,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摆了摆手,招呼他坐下。
“来了?我就知道你得来。打从去年冬天在集上见过你,我就知道你这人心气高,不是池中之物,早晚得来。来来来,喝一碗,暖和暖和。”老孙头从屋里拿出一只碗,倒了一碗酒,递给冷志军。
冷志军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又辣又烈,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烫得他眯了眯眼睛,呼出一口热气。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把挎包解下来放在脚边,点了一根烟,跟老孙头聊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吃饭,就着花生米和腊肉喝了好几碗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话也多了起来。老孙头说起他养鹰的经历,说他十二岁就开始养鹰,养了四十多年了,养过的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鹰都养过,苍鹰、雀鹰、游隼、金雕,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养法,不是一本经能念到底的。他还说,鹰这东西,野性大,难驯,得有耐心,得舍得花功夫,还得懂它的心思,不知道它在想啥,你就别想驯服它,它不服你,宁可饿死也不听你的,比人还倔。
“金雕的崽子不好掏,老鸟护崽子护得厉害,你去掏崽子,老鸟会跟你拼命,从天上俯冲下来抓你的脑袋,一爪子能把你的头皮揭了,你连反应都来不及。我去年秋天就看好了那个窝,在老松树顶上,有三只崽子,等开春了就能掏了。”老孙头说着,用手指了指石砬子顶上那棵老松树,树冠在暮色中黑黝黝的,像一个巨大的黑影蹲在头顶上,沉默着,呼吸着,等待着。
冷志军抬起头,看了那棵老松树一眼,树太高了,隔得太远了,看了半天啥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顶巨大的伞撑在头顶上,遮住了半边天。他心里头有点打鼓,上树掏鹰窝这种事,他干过,掏过喜鹊窝、乌鸦窝,可从来没掏过鹰窝,更没掏过金雕的窝。金雕那东西,听说翅膀展开有两米多宽,爪子能抓透羊皮,能把小羊羔从地上抓起来飞到天上,厉害得很。别说被它抓一下了,光是看见它从天上俯冲下来的架势,腿软的都能吓趴下。
“孙师傅,掏鹰崽子有啥讲究不?”冷志军问。
老孙头把碗里的酒喝干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眯着眼睛看着那棵老松树,眼神里有光在闪,像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
“讲究多了。第一,不能空手去,得带供品,一只鸡,一瓶酒,拜拜山神爷,拜拜老鹰,求它们赏两个崽子。这是规矩,破了规矩要遭报应的,山神爷不高兴了,让你摔下来,你说你找谁说理去?第二,掏崽子的时候不能全掏,得留一个,给老鸟留个念想,要不然老鸟明年就不来了,你这等于断了后路,杀鸡取卵,不是聪明人干的事。第三,掏崽子的人得干净,上山之前得洗澡换衣裳,不能带腥味,老鹰的鼻子灵,闻着腥味就知道你是来干啥的,它会在你爬树的时候攻击你,你防都防不住。”老孙头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说得很仔细,很认真,像在交代后事,又像在传道授业。
冷志军一一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都是老孙头用几十年经验换来的,是金不换的东西,比啥都珍贵,比啥都值钱。他在山里跑了半辈子,见过不少猎人,可像老孙头这样懂鹰、爱鹰、敬鹰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老孙头就叫醒了冷志军。两个人吃了点东西,带上一只活鸡、一瓶白酒、一根长绳子、一个用柳条编的筐子,往石砬子上爬。那条窄窄的小路陡得很,有的地方得贴着石壁走,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冷志军走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往下看,手心全是汗,脚底打滑了好几次,多亏老孙头在前面拉着绳子,他才没摔下去,要不然他早就交代在半山腰了。
爬了大半个钟头,终于爬到了老松树底下。那棵树真大,三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根深深地扎进岩石缝里,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不好爬。树顶上的鹰窝更大了,用树枝搭的,有七八十公分粗,看着就结实,像一间小房子挂在树杈上。老孙头在树根底下放了那只鸡,又倒了半瓶酒,嘴里念念有词的,冷志军听不太清,好像是“山神爷保佑,老鹰爷爷老鹰奶奶,借两个崽子用用,来年还你们三个”,念叨完了,还磕了三个头,认认真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然后老孙头把绳子系在腰上,又从冷志军腰上系了一根绳子,把两个人连在一起,一前一后地往上爬。老孙头在前面爬,冷志军在后面跟着,像两条毛毛虫在一棵大树上慢慢地蠕动,一寸一寸地往上挪。老松树的枝丫很密,但也说不清哪根结实哪根不结实,冷志军每抓一根都得先试探一下,用手使劲拽拽,确认不会断了才敢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冷志军的脚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响亮,像有人放了一个炮仗。他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好在腰上的绳子被老孙头拽住了,没摔下去,可吓得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砰砰砰的,跟打鼓似的,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棉袄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小心点,踩实了再上,不急。”老孙头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很稳,很平静,好像这种事他见多了,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冷志军稳了稳心神,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爬。又爬了半个多钟头,终于到了树顶,那个鹰窝就在眼前了。
他趴在树杈上,伸着脖子往窝里看,三只毛茸茸的鹰崽子挤在里面,灰白色的绒毛,像三个小雪球堆在一起,小脑袋上长着黑豆一样的眼睛,勾勾的小嘴还没长硬,黄黄的,软软的,像塑料做的。它们看见有人来了,以为是老鸟回来喂食了,张着嘴呱呱地叫,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小鸡崽在叫,叫得人心都化了。
冷志军看着那三只小东西,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软的,麻麻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些小东西,现在还不会飞,连站都站不稳,可等它们长大了,它们就是天空的霸主,是这片山林里最威风的猎手,是连狐狸都得绕着走的狠角色。能从它们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养,看着它们一天天地长大,从毛茸茸的小球变成威风凛凛的金雕,这种感觉,想想都让他激动,激动得手都在抖,抖得跟筛糠似的。
“挑两个,别挑那个最大的,大的性子烈,不好驯,容易伤人。挑中间那个和第二大的,一个公的一个母的,公的烈一点母的温顺一点,两个搭着养最好。”老孙头趴在旁边的树杈上,指挥着冷志军。
冷志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中间那个和第三大的那个崽子从窝里拿出来,轻轻地放进带来的柳条筐里。两个小东西在他手里挣扎着,爪子乱蹬,嘴乱啄,可它们的爪子还没力气,啄在手上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疼,痒痒的,还有点舒服。它们叫得更厉害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在喊妈妈,又像是在骂人,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冷志军把筐子系好,挂在胸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窝,还剩下一个崽子,是最大的那个,正伸着脖子朝他们叫,叫得那个凄厉,好像在说“你们把哥哥还给我,哥哥是我的,你们不能带走他”。冷志军看了它一眼,心里头有点不好受,可他知道,这是规矩,不能全掏,得给老鸟留一个,要不然老鸟明年就不来了,这窝就废了,他等于断了后路,以后再也掏不着金雕崽子了。
爬下树比爬上去还难,得一只手搂着树,一只手护着筐子,脚下还得踩稳,一步都不能走错。冷志军小心得不行,每下一步都要试探半天,脚踩实了才往下挪,比蜗牛还慢,比乌龟还稳,生怕摔下去伤了筐里的崽子,更怕摔下去伤了自己。老孙头在前面拉着绳子,不时回头看一眼,提醒他注意脚下的树枝。两个人用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从树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冷志军的腿都在抖,像两根面条一样软,站都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孙头蹲下来,看了看筐里的鹰崽子,笑了,笑得很满意。“不错,这两个崽子好,毛色正,爪子大,嘴勾得正好,长大了肯定是好鹰。志军,你算是捡着了,这样的好鹰崽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着的,碰着了就是缘分,缘分到了就啥都顺了。”
冷志军歇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老孙头。老孙头没接,摆了摆手,说这条路上不讲钱,讲缘分。你喜欢鹰,我也喜欢鹰,咱们有缘分,这两个崽子算是缘分钱,不用给钱。你好好养,好好训,把它们养成好鹰,就是对得起我了。
冷志军把钱收回来,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热乎乎的,烫烫的,说不出来是啥感觉。他拉着老孙头的手,使劲摇了摇,说孙师傅,你的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冷志军绝不含糊,上刀山下火海,一句话的事。
老孙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吧,路上小心,别让崽子冻着,别让它们饿着,头几天先喂剁碎的肉,等它们会自己吃了再喂整块的。还有,你们那疙瘩有没有人会熬鹰?不会的话,过几天我去找你,教你怎么熬,怎么训,怎么放。光有鹰崽子不行,得会养会训,不会训就是白搭,跟没养一样。
冷志军带着两只鹰崽子,连中午饭都没吃,就往回赶。他把柳条筐揣在怀里,用棉袄裹着,只露出两个小脑袋,两个小东西不知道是冷还是怕,缩在筐里瑟瑟发抖,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好奇又害怕。冷志军走得飞快,比来时快了一倍都不止,好像屁股后面着了火似的,恨不得一步就跨回家里。
到了家,天已经黑了。胡安娜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听见院门响,放下鞋底迎了出来。她看见冷志军怀里揣着个柳条筐,知道是鹰崽子带回来了,伸手接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布一看,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筐里,灰白色的绒毛,黑豆一样的眼睛,勾勾的小嘴,可爱得不行。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把筐子贴在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亲得两个小东西一个劲地往后缩,好像在说“这人咋回事,见面就亲,也太热情了吧”。
“哎呀,真好看,真可爱,这小东西,毛茸茸的,跟两个小毛球似的,太好玩了。”胡安娜抱着筐子不撒手,像抱着两个宝贝疙瘩,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笑得跟朵花似的,美得不行。
冷小军也从屋里跑出来,凑过来看,看了一眼就叫了起来,“爸,这是鹰吗?真的是鹰吗?它们咋这么小?能长大吗?长大了能抓兔子吗?”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几个问题,嘴一刻也不停,冷志军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问了新的,问题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
冷志军蹲下来,把两个小家伙从筐里拿出来,放在炕上。它们在炕上站都站不稳,腿太软了,站一会儿就趴下了,趴一会儿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趴下,来来回回的,跟学走路的小孩子一模一样,笨拙得很,可爱得很。黄镖花脸黑风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小东西,闻了闻,又退了回去,又凑过来闻了闻,好像在说“这是啥玩意儿?咋跟咱们不一样?能吃不?”
冷志军给两个鹰崽子取了名字,一个叫旋风,一个叫闪电。旋风的羽毛有点卷,像风吹过的麦浪,一圈一圈的,看着就有动感;闪电的毛色更亮,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亮得刺眼。胡安娜觉得这俩名字有点太霸气了,怕它们压不住,说要不叫小灰和小白吧,土是土了点,可好养活。冷志军说我的鹰,就得取霸气的名字,叫土名字没气势,放出去丢人。胡安娜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冷志军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两只鹰崽子身上,比养孩子还上心,比养狗还仔细。他天天剁肉,把野猪肉剁成细细的肉泥,用温水调了,用小木棍挑着,一点一点地喂。两个小家伙饿得快,一天得喂五六顿,半夜还得起来喂一次,比喂婴儿还麻烦,可冷志军乐在其中,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觉得有奔头,觉得日子有滋味。
他还开始熬鹰。熬鹰是老说法,就是把鹰熬熟了,熬亲了,熬得它认你为主人。这活儿不好干,得有耐心,得舍得花时间,还得懂鹰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他把两只鹰崽子放在架子上,绑住腿,不让它们睡觉,熬它们。不是虐待,是训练,让它们习惯人的存在,习惯人的气味,习惯人的声音,慢慢就不怕人了,反而觉得人是安全的,是可信赖的,是能给它们食物和温暖的。
两只鹰崽子一开始很闹,不停地叫,不停地扑腾,想把腿上的绳子挣开。冷志军不理它们,坐在旁边抽烟,跟它们说话,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在哄小孩子睡觉。过了一天,它们不叫了,也不扑腾了,歪着脑袋看着他,好像在琢磨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为啥老坐在这里,为啥老跟它们说话。过了两天,它们开始接受他了,他伸手摸它们,它们不躲,还伸着脖子蹭他的手,像在撒娇,像在说“你摸摸我呗,我这儿痒痒”。过了三天,它们已经认识他了,一看见他就叫,叫声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害怕的、抗拒的叫声,是那种亲昵的、渴望的、带着期盼的叫声,好像在说“你来了,我饿了,快给我吃饭”。
冷志军知道,熬鹰成功了。这才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训练等着呢。得让它们学会听号令,学会认猎物,学会俯冲、抓捕、返回,一套流程都得练熟了,才能带出去打猎,才能成为真正的猎鹰。
可他不急,有的是时间。鹰的寿命长,养好了能活二三十年,跟它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都是新的希望,都是值得期待的日子。
窗外,春天的风轻轻地吹着,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草木萌发的清香,从老林子深处飘来,穿过屯子,穿过院墙,穿过窗户纸的缝隙,钻进他的鼻子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浑身都是劲儿,觉得日子有奔头,觉得这片山林给了他太多的东西,多得他都数不清了,多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他只能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打猎,好好地养狗养鹰,好好地跟胡安娜过日子,好好地守着这片山、这片林、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第 76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龙都老乡亲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