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7章 各有各的难处（四十七）

散朝的时候，已是日头高悬。

萧晚星随着退朝的官员一同走出金銮殿，身后投来的目光有探究、有忌惮、有艳羡，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她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穿过长长的宫道。

快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留步！”

萧晚星停下步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官袍的郑家三郎追了上来。

对方气喘吁吁地在她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下官……下官兵部郑云杉，见过公主殿下。”

萧晚星认得他。

郑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只是在京中的势力稍稍逊于崔、王两家。

但作为郑五郎的朋友，她还算了解这位办事利落的郑三郎。

看了一下四周，她微微挑眉：“郑家三郎，你寻我有事？”

郑云杉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殿下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下官听得心潮澎湃。下官的弟弟前几日回家，也说了很多北疆的事情。

郑家想宴请殿下，不知殿下可有时间！”

他说着，把早就准备好的帖子递到了萧晚星的面前。

是结盟？或者是试探？

但就冲郑五郎这层关系，萧晚星理所当然要把郑家邦上自己的战船上。

她接过帖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进了东宫的门。

等萧晚星换了常服、用了午膳之后，安顺亲自来了一趟东宫，说陛下召她去御书房。

萧晚星到的时候，萧稷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折子。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问了一句：“阿雍，你今日在朝上，是不是太急了？”

萧晚星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御案边，像昨日一样在小杌子上坐下来，顺手倒了杯茶：“阿翁是说账目的事？”

“朕知道你手里有东西。”萧稷转过身来，神色间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可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些话挑明了，怀王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阿翁，”萧晚星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我今日若不把话挑明，来日他在背后做的手脚只会更多。

与其等他慢慢布局，不如我先把他的底掀开一角。与其等着他犯错，不如逼着他犯错。”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阿翁，当年我被迫前往北疆的时候，那些人的笑声好大呀！他们都说太子一脉完了，他们说......”

“别说了！”萧稷揉了揉眉心，当年的事情自己确实做得不好——没能护住嫡子的血脉。

他看着自家孙女那双像极了故去太子的眼睛，沉默了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倒是和你父亲不太一样，不过这样才好。”

“那我跟阿翁像吗？”萧晚星笑了一声，把茶盏推过去，“五岁那年祖母便说我，阿雍跟阿翁最像，模样像，性子更像。”

先皇后的原话还有后半句：可惜了，你不是个男孩。

萧稷接过茶盏，看了她半晌，忽然笑着转了个话题：“霍家那小子的剑法，你学了多久？”

萧晚星没料到他忽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了红：“好几年了。”

萧稷哼了一声，“那小子倒是舍得。”

萧晚星低下头喝茶，没有接话。

窗外有风穿过宫墙，吹得御案上的折子沙沙作响。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茶香氤氲间，那些朝堂上的风刀霜剑，仿佛都被隔在了这扇门之外。

良久，萧稷放下茶盏，淡淡开口：“明日接着上朝。让那些老东西看看，朕的阿雍，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

萧晚星弯了弯唇角：“遵命，阿翁。”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萧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阿雍，朕老了。这个天下，迟早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你今日在朝上说的那番话，朕听着，很像你父亲当年会说的话。”

萧晚星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明亮的日光里。

翌日一早，萧晚星继续参加朝会，几日后那些通过算筹考核的学子，开始在她身后出入各部，审核这些年的陈年老账。

某日

“这些人说起来都是做学问的，怎么看着就是和跟以往那些读书人不太一样！”

“大概是跟在那位身边，所以有样学样，看着都像当过兵的。”

官员们哪里知道，从萧晚星刚刚到北疆的那天起，她便开始布局了——这一批人只是她培养的士兵遗孤中的一部分。

大夏朝有返回原籍考科举的规矩，所以这些人在北地进学，但考试前又返回了家乡，淡化了他们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