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艾伦给琴的一封信

他刚要再开口，就被她刀子似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再多说一句，连你一起扔出去。

洛蕾伊反应最快，连忙伸手拽了拽蓓露丝的后领，又冲弗林和戈鲁克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狼王的霉头，都放轻了脚步，低着头鱼贯往门外退。

那模样活像一群被虎狼撵着的兽，刚跨出门槛就赶紧带上了木门，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里面的人再迁怒过来。

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合上，将满室狂风与怒意都关在了里面。

可依然能听到“我要杀了你！”“混蛋！”这些愤怒的吼叫。

门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后怕。

蓓露丝走出屋门，向右侧挪了一步，靠着墙蹲下，双手抱膝，头埋在手臂下，心乱如麻。

戈鲁克：“让她冷静一下也好，我先走了。”

他的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没有人回应，独自离开，可能是对自己说的吧。

一直在外面等待的皮带在洛蕾伊的安排下跟着戈鲁克一起离开。

弗林也走了，很安静。

洛蕾伊蹲在了蓓露丝的身旁，两人身体相依。

阿尔伯特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笔直的站在不远处。

小屋里传来凌乱的声音，有木质家具被摔在地上的声音，有金属掉落，有轻声细语的安慰，还有低声的呜咽。

那呜咽声逐渐变大，变为了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又逐渐从狂乱变为了低沉，蓓露丝甚至听到了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

小屋最终变为了沉默，安静，异常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被轻轻推开，从中走出两人。

玲珑如失了魂一般，茫然的往前走。

而乌尔萨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力竭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蓓露丝的另一边，随意的把那张卷轴放到了蓓露丝的面前。

看琴姐姐的反应，那封信上肯定没有写什么好话，不过蓓露丝还是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琴姐姐启。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因为你即将要读的这封信很可能会终结我们的情谊。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蓓露丝那个傻丫头是不是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我几乎能想见你此刻的模样：指节攥得泛白，唇线抿成冷硬的弧度，心里一半是怒，一半是慌。

我想你现在肯定是快疯了，是不是没想到你的这块遮羞布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被掀开的？

你在生我的气？

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而生气？

但如果你提前知道了，你会阻止我，你会继续用你的那套说辞，阻止所有人插手。

你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本来可以自己去的，我答应过自己，如果有一天他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成为了我们的敌人，我会亲手把他终结，绝不徇私。”

话说得何等磊落，可然后呢？

你没有任何的行动，你连那扇石门都没敢推开过半分。

你就守在入口处来回踱步，往前一寸怕撞见他面目全非的模样，怕自己握剑的手会抖，怕之前的那些豪言壮语当场成了笑话。

可往后一尺又放不下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总骗自己说不定哪天，他会干干净净地从里面走出来，还像小时候那样，扑过来喊你一声“妈妈”。

怕他认不出你，更怕他还认得你，却求你杀了他。

所以你一直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 “时机成熟”。

所以你告诉自己：“等过一阵子，等时机成熟，等我准备好。”

琴，你自己信你的这套说辞吗？

我可不是乌尔萨，没那么多耐心陪你玩这种磨磨蹭蹭的过家家游戏。

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我知道你承受了什么，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我也受不了了，我不能再看着这件事一直这么拖下去，我要在我走之前，把一切终结。

所以，我下去了。

我见到他了。

他没有变成一个纯粹的怪物，但也没有保留太多“他”。

你留给他的那些记忆还在，但是不多，剩余的部分，已经被吃掉太久。

他眼神浑浊，神智尽丧，逢人便杀，连半分当年的影子都寻不到。

确确实实是无药可救，半分都没冤枉他。

我知道你会反驳我。

他还是个孩子，他有什么错？

错的是我们，我们要想办法去弥补。

不要再说这些没有营养的话了，错就是错了，你现在能做的最好的弥补就是快点把他“送走”，让他少受些罪。

地下的计划早就在运转了，他这个级别的试验品，本就该出来见见天日。

我不过是顺路给他指了个方向。

总好过某些人从小就把他困在所谓的“家园”里，致使他如今真的走出来了，却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哪里。

这是谁的错啊？

再说了，就凭你的本事，你就算再多找几个帮手也是白搭，那个人太厉害了，他的肉体强度超乎你的想象，你们最多能和他打成平手，说什么亲手终结？说什么带回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琴啊，清醒一点吧。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醒吗？

那件事本来就是一个错误，虽然出发点是好的、是真切的。

非常可惜，非常心痛，你失去了你唯一的孩子，你确实应该心碎，确实应该伤心，可你真的看不到身边人对你迁就和爱吗？

薇薇安，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像你小时候那样哄你开心，还要去给你出气，还要去打奥德里奇。

那奥德里奇呢？这么些年被你骚扰你还不够？

布兰登呢？

他心甘情愿地死在你的手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对那件事感到自责？明明和他无关，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地……

他们早就看清了莱纳德的样子，也知道他早就没救了。

可他们不敢告诉你，不敢亲口打碎你做了几十年的梦。

他们怕你听见真相的那一刻，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