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乌尔萨的独白

蓓露丝的笑声有些无力，有些低沉，似笑非笑。

“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圆。”

“嗯。”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看月亮，心情都变好了。”

“嗯。”

“戒酒！以后都不喝酒了！”

阿尔伯特终于不再无动于衷，而是用一种迷茫、困惑又新奇的眼神看向蓓露丝，可刚看了一眼，灵魂共鸣就要启动，无奈又转了回去，呆呆的看着月亮。

蓓露丝咧着嘴嘿嘿一笑，说道：“先戒两天再说。”

阿尔伯特没有回应。

蓓露丝拍了拍他，说道：“我头疼，你的那个解酒药这么神奇，给我来一颗。”

阿尔伯特摇头。

“嗯？为什么啊？”

阿尔伯特轻声说道：“有毒。”

“有毒？嗯？有毒？”

“是的。”

“有毒你还给他们吃？”

阿尔伯特：“因为，他们，不该喝酒而喝酒，就算有毒，也要吃。”

“哦。”

阿尔伯特：“喝酒是为了什么？解酒又是为了什么？”

蓓露丝重复着这句话。

“喝酒是为了什么？解酒又是为了什么？”

是的，他们为什么在喝酒？

那些酒又烈又苦，咽下去烧喉咙，半点都谈不上享受。

可乌尔萨还是一杯接一杯地灌，我们也陪着一杯接一杯地喝。

我们都不是贪杯的人，我们喝的从来不是酒，是那点能让人暂时松下来的醉意。

是给压了几十年的心事开一道小口子。

只有借着酒劲，才能让那根绷了一辈子的弦，稍微松那么一丁点儿。

不用说话，不用强撑，不用做谁的依靠。

就只是坐着，沉默着，让沉在心底的遗憾、愧疚、心疼，都跟着酒意慢慢浮上来一会儿。

这是最体面的逃避。

不用谁安慰，不用谁懂，醉上半宿，就算是给自己喘口气了。

解酒又是为了什么？

不希望让琴生气，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即便有毒也要吃，毒的是自己，没事的……

放到现在，喝酒是用酒来宣泄情绪，解了酒，那些情绪会在清醒时再次出现，更加烦心。

“叮……”

金属酒杯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趴在地上睡觉的洛蕾伊也被惊醒。

乌尔萨不知何时醒了，他微微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坐在门口的蓓露丝和阿尔伯特。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迷茫，有呆滞，还有一丝的向往。

眼前的这一幕是不是让他想起了什么？

曾几何时，是否也曾经在这样的夜晚，他和另一个人也这样坐在屋前，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呢？

他突然平静的开口问道：“几天了？”

洛蕾伊从地上坐起，回道：“三天。”

乌尔萨：“三天……眼泪应该也流干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阿尔伯特的特制解酒果实塞到了嘴里。

他目光呆滞、空洞，嘴巴不断咀嚼着，而这一次，那解酒果实好似失效了一般，直到他把果实全部咽下，他的面部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有汗流浃背，没有痛苦，好像吃的并不是那个曾经让他喷火的果实，而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说道：“我们是应该感谢一下艾伦的。”

蓓露丝一愣，不过没有回话，她怕打断乌尔萨的思路。

“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他还活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太多次、不需要再质疑的事实。

“老师在很久之前就说过，一些情报、传闻、还有一些……我们不愿意相信但不得不相信的东西，我们知道他在那边，知道他在那个环境里活下来了，也知道他活得不太像一个人了。”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布满旧疤，骨节粗大，像是一双已经做过太多事、已经不打算再解释什么的手。

“而且，凭借我们几人的实力，如果真的想要去地下世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还还有很多朋友，甚至也可以找你们这些年轻人帮忙，如果……真心想下去的话……”

洛蕾伊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断他。

“艾伦说的对，琴……不敢去看。”

“你们还小。有些事情，不是你们现在能完全理解的，不是你们笨，是你们还没有活到那个年纪，还没有经历过那种……明知道有答案、却不敢去翻那页纸的心情，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选择：去，或者不去，但对我们来说，那不是一道选择题，那是一道已经做完了的题，只是答案一直没敢填上去。”

“我们为什么不去？不是因为去不了，是因为，我们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我们的孩子，他的性格、他的天赋、他的优势……以及他的致命的缺陷，我们都了如指掌。”

手指在酒杯上摩挲。

“我们不去地下世界，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们怕看到一个已经不会回头的人，我们看到他了之后，我们能做什么？把他带回来？他愿意回来吗？他还能回来吗？如果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孩子了，我们是把他带回来，还是把他留在那里？”

他安静了很久，然后用更轻的声音说道：“所以琴不敢去，她不是不敢面对他，而她是不敢面对自己，我们一直都知道他还活着，但我们也一直都知道……他活着的方式，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方式了，所以琴把自己钉在这片土地上，一天一天地等，等着一个永远不会自己走回来的孩子，她不是在等他回来，她是在等自己有一天终于能够承受那个答案的重量。”

“犹豫不决，一直在等待和徘徊，一直不敢去面对，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可没有任何人能去做什么，我们的关系……每一个人都深爱琴，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能够承担，我们在自欺欺人，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在维持着我们的关系，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艾伦这样的人，我们需要有一个和我们不远不近的、独立的人来帮我们去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