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战场不止在前线

（二合一）

吴淞口一带。

一处距离岸边五公里的阵地上。

一支桂军部队开到了这里。

然而当看到原本可以容纳一个团的阵地，此刻只剩下一百多人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虽然这里不可能真的放一个团，但怎么着也会有四五百人，因为这里要承担周围好几个阵地的支援任务，也是团级部队的指挥部所在。

可现在，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那其他阵地上呢？

桂系四十八军一七三师某旅旅长看着这个阵地，心里有些难受。

他能看得出，这阵地上已经死过不止一茬人了。

虽然桂系和嫡系军不对付，但在这片战场上，大家都是战友，看着这些弟兄成建制的死去，他哪怕和他们再不对付也不好受。

他派人寻找着阵地上的军官。

按照之前的部署，他们旅接管的范围内有两个团级部队，这里应该就有一个。

然而剩下的这些嫡系军士兵都看向了一个方向。

旅长扭头一看，只看到了一个小土坑。

土坑周围，还有十几个嫡系军士兵和一些自己的士兵在挖掘着。

旅长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

看着其他人抬出来几具尸体，还有大量残肢。

一个团级指挥部，不可能只有几个人。

所以，这里是恰好被倭寇一发炮弹打中了？

“弟兄们，下去好好休息吧。”旅长拍了拍这个团仅存的最高军官、一个副连长：“放心，这里交给我们！”

卫戍司令部给他们旅的命令，是接管周围两个团的防区。

在他们侧翼，还有一支滇军部队和一支嫡系军部队也同时接替了之前的守军。

但和他们相比，自己这个旅所在的绝对是高危区域，之前好几个团全都是死在这片区域里，最靠近海岸的那些阵地，更是两天之内换了三个团……

旅长马上安排起麾下的部队。

嫡系军可以明知必死还上来守，他们桂系也不是吃干饭的。

但这时，一封电报到了。

是卫戍副司令、自己桂系的上级白重戏发来的。

【分散驻守，灵活变通，必要时刻可以放弃原有安排设新阵地，不脱离防区即可。】

白重戏终究忍不了刘知的死板打法，越过那个正司令给自己的部队下了命令。

这有越权指挥的嫌疑，甚至有可能被隗座揪着这点秋后算账，但白重戏管不了那么多，他不希望看着自己的部队和之前的部队一样被倭寇活生生炸死在阵地上。

旅长只是犹豫了两秒，随即就执行了白重戏的命令。

是，防区确实要守，不然倭寇真借着机会登陆就完蛋了。

但守住就行了，没必要非顶着那么大的伤亡守。

于是这个旅开始改变战术。

去所有阵地上都巡查了一遍、把幸存的人带离后，整个旅被分为了三部。

距离海岸一公里内的第一线阵地里，只有两个连的人，且是以班为单位极其分散。

一公里到两公里范围内，有两个营，他们以排为单位分散在原来的阵地附近。

其余的所有部队，都在两公里之外的地方，以连为单位。

且所有部队都有一定的活动区域，随时处于运动之中。

倭寇可以炸，但能不能炸死人，看你运气。

运气好，兴许一炮下来能干掉一个连甚至两个连；运气不好，一个人都干不掉。

这让守军风险降到了最低，但同时也让倭寇登陆的风险拉到了最高。

如果这个时候倭寇登陆，最前沿的那个连是绝对挡不住的。

……

“好办法。”

加贺号上，井上成美看着电报夸赞了一声。

然后下令出动了飞机。

既然舰炮威胁降低了，那我就不用了。

我们可以出动数百架飞机，而华夏能有多少架？

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地面部队用再高明的战术也只能挨打。

另一边。

刘知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心情平静的给白重戏打去了一个电话，仿佛几个小时前在电话里吵架骂人的不是他们一样。

“白重戏，你在军事上是个人才，但在政治上简直是个白痴。”刘知直接骂了回去。

电话那头，白重戏沉默了几秒。

白重戏以为刘知是在说自己越过他这个正司令给部队下命令的事。

“只要防区还在，我自有解释。”

“我说的不是防区，是飞机。”刘知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减少伤亡吗？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个办法？你以为倭寇只有战舰吗？”

“等他们动用飞机来大规模进攻，甚至给整个魔都范围内所有部队都带来伤亡和心理压力，我看你怎么办。”

白重戏冷哼一声：“这是打仗，你以为过家家吗？身为军人上了战场，难道因为敌人有飞机就怕了？不打了？你这是什么胆小鬼理论？”

刘知只用了一句话就把白重戏整沉默了：“金陵朝廷又不是只有军人。”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

军事层面，白重戏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在政治层面，绝对会有人借此攻击他，哪怕他打了胜仗，也可能会被人攻讦。

不是战后，而是在这战时。

历史上，大战时临阵换将甚至把重要人物军法从事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白重戏换了一个说法：“我们的飞机不是还在吗？难道就这么让敌人耀武扬威？”

他并不怕自己的安危，除非隗座失了智。

“飞机掉一架少一架。”刘知说：“而没了飞机，倭寇恐怕就不只是轰炸魔都了，还有金陵。”

白重戏沉默了一下，忽然笑出了声。

“说了半天，你的意思是这个？”

“你是怕这么干了，倭寇直接出动飞机进攻，把战场范围从吴淞口变成整个魔都？”

“给部队造成伤亡是假，怕隗座因为政治和军心原因怨恨你才是真吧？因为到时候他不得不出动飞机，不然底下人会说闲话，可他又怕飞机在魔都打完了自己受到威胁？所以你才不敢变通、宁可不断派部队跳进倭寇的弹区里送死？”

“刘知，你这也好意思来教训我？！”

白重戏又骂人了：“让部队白白在吴淞口挨炸，还抵不过他隗座的个人安危？你这卫戍司令是华夏的将领，还是他隗座的私人看门狗？”

“飞机买来干嘛？”

“魔都其他地方的防御工事造着干什么？”

“不拿出来打敌人，就顾着看家？”

“位力荒都敢断了电报电话抗隗座的令，你却自己主动凑上去讨好他？”

“你怕什么啊你？”

“你怎么就不敢跟他干一架？”

刘知呼吸急促了……

他也是有火气的，直接骂了回去：“白重戏，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别满嘴喷粪！别忘了，你也是金陵的上将！”

“你要真这么硬气，你把你桂系的那些飞机调过来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万一飞机没了导致倭寇轰炸帝都造成大量伤亡，这个责任是你来担还是我来？谁担得起？”

刘知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能让白重戏的政治思维转过来，别再一心想着打仗。

但他的话却更加激怒了白重戏。

桂系内部，李白黄三人不只是上下级关系，更是战友和伙伴，李粽刃可从来没对他们两人使过什么政治心眼。

这导致他们分工明确的同时，对外立场也是极其坚定。

当初金陵和桂省的战争时，他们可从没内部斗过。

一省的战争如此，更何况此时？

华夏和倭寇的国战啊，甚至直接搭进去了整个魔都、这个华夏此时经济最好的大城市。

结果这个时候，你们金陵的人还在考虑这个？

“刘知，你这么多年兵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白重戏感觉自己这几天发的火比之前半辈子加起来还多：“金陵的百姓是人，魔都的就不是了？”

“你要不走出你那底下掩体去看看，除了租界，魔都哪片地方的百姓还安生着？”

“难道在你眼里，麾下部队将士的命、魔都百姓的安宁、整场战争的胜利，还不如金陵那个家伙现在的心情？”

“魔都输了，金陵不一样要挨炸？到时候飞机打光了，你和你主子还能找什么借口？”

“不就是飞机吗？”

“我桂系还有十几架，老子现在把它们调过来！你和你主子守着那些破烂一起入土去吧！”

正想挂断电话，白重戏还是感觉心里有气，于是再次说了一句。

“我原以为你只是个不会打仗的蠢货，这尚且能原谅；但我没想到你是个辱下媚上的懦夫！”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发报！把我们飞机调过来，全部！”

桂省。

李粽刃看到了白重戏发回的报告，连忙下令让所有飞机准备起飞。

下完了命令，他才苦笑了一声。

“健生，你可真是……”

迟疑了一下，他微微点头：“给我们出了个大脸面！”

桂省有飞机。

不仅有，桂省甚至有自己制造飞机的能力，虽然技术不是自创的，虽然都是仿制的，且战斗机只有几架，其他的都是教练机和运输机，总数也只有十几架。

但李粽刃依旧二话没说，直接按照白重戏要的下令了。

十几架桂省的飞机在通报了金陵后，带着弹药和一个连的步兵起飞了，其中甚至有一架倭寇赠送给桂省的中岛式战斗机。

那个连的步兵，也是李粽刃支援前线的。

他意识到桂系这次的行为可能会让隗座心里不爽，但他还是干了，并且想干得更好——我桂省不仅派出了飞机，连运输机的运力都不放过，还给前线送去了一个连。

这长脸的程度，你隗座还好意思惩罚白重戏吗？

李粽刃在对部下上，可比隗座好多了。

……

“娘希匹！”

金陵。

隗座看完刘知的汇报，只感觉一阵恼火。

他现在是恨不得把白重戏给毙了。

可看着桂省李粽刃发来的一封主动支援的电报，他只能以这个为借口忍了下来——就算没这借口，他也不敢杀白重戏。

李粽刃那家伙，肯定已经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出动飞机也只能出动了，不然人家怕是会把华夏正统的名号从金陵移开……

可……

“飞机能调动多少？”他看向钱小俊问道。

后者有些尴尬：“我这就去问航司。”

“还用问？难道侍从室没有记录吗？作战室没有数据吗？”隗座心里的愤怒忽然又多了一点。

钱小俊摇摇头：“周司令最近病了，没有去主持工作。”

隗座憋了一下：“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从湘省那边回来之后就病了。”

“那还有其他人呢？难道航空司令部就他一个人？日常战备记录难道都不抄送作战厅吗？”隗座很不爽。

钱小俊欲言又止，航司里现在士气低迷，很多人都在暗地里讽刺隗座。

但他终究没说，只是给航司找了个借口：“兴许是他们想请战，但周司令又病了，副官怕权限不够。”

“让航空军派出一个大队，马上驰援魔都！”隗座下了命令。

钱小俊立刻点头应下，正准备去传令，隗座却又叫住了他。

“等桂省的飞机到了，让他们的战斗机也去，其他的教练机和运输机就待在金陵周围做后备力量吧，那个连也编入附近的部队，桂军在金陵东北不是还有一个团吗？送那去。”

隗座这是打算扣下这些飞机。

桂系恶心他，他扣点飞机怎么了？

钱小俊理解，也不吭声。

“还有，到时候再派一个大队，随时准备接应，别让倭寇把我们的空军都给留在魔都了，必要时刻一定要撤回来。”隗座说。

钱小俊点头，转身离开。

航空军四个大队，隗座只出动了一半，还不到。

这作风，让钱小俊心里直摇头。

隗座大概想着，魔都那边有兵力优势，还是防守方、局势占优，再艰难也艰难不到哪去。

可现在的战斗，没有制空权，魔都将士的伤亡怕是会直线上升……

当金陵附近的飞机起飞朝着魔都战场飞去时。

魔都上空，倭寇的飞机已经到了。

战斗机护航，对下方敌军进行扫射和确认目标后，轰炸机直接火力覆盖。

倭寇给华夏军上演了一场现代战争该有的火力密度。

吴淞口。

滩头阵地上已经是一片火海。

倭寇知道这里人少，所以只给这里丢了两颗燃烧弹便不再管了。

可就这两颗燃烧弹，让许多第一次见到这场面、躲在本就不算坚固的掩体后的士兵顿时慌乱了起来。

尤其是部分人身上本就沾上了火焰，顿时不顾一切的朝着海边冲去。

上空。

战斗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