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幽怨的程凯哥

但两女还是不约而同地往李星身边又贴了半步，像三只护食的猫不声不响地调整了站位。

李星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他简单跟张白芝和谢逼王客气了两句。

“张老师演倾城很合适，程导跟我夸过好几次”。

“谢老师的戏我一直很喜欢”。

就转向程凯歌。

程凯歌上来就抱怨：“你总算来了。开机的时候说来探班，拍到一半说来看，现在都快杀青了你才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严肃的，但语气里那股子委屈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师哥，我这是对你放心。”

李星笑着说。

“你拍的片子我还能不放心吗。”

“放心？”程凯歌哼了一声，“放心就是两个月不来？”

“诶，不是还有谢老师在嘛。”李星恶趣味的笑着说。

“你真的…”程凯哥刚要接话。

“咳。”

陈虹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眼神往聂源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程凯歌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知道被高原反应折腾得多惨吗？”

他这个弯拐得实在生硬，连唐艳都没忍住，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张白芝和谢逼王倒是很给面子，一个望向远山，一个低头看手机。

啊，这天空可真天空啊，这手机可真手机啊。

这些可不兴听啊。

李星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所以我这次特意带了红景天过来。回去让俐俐好好休息一阵。”

程凯歌被他这一句“师哥”叫得没了脾气，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招呼众人往剧组里走。

聂源跟在人群最后面，没人叫他，也没人赶他，但他又不得不跟着。

他是昆仑的扮演者，名义上还是这个组的主创之一。

他已经认出了李星：金棕榈、金熊，第二个破亿的华语导演，星迪互娱的老板。

他之前不知道张俐和李星的关系，现在知道了，后背直冒冷汗。

他怕张俐告状吹枕头风，又恨张俐不说清楚。

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贱人，和李星有关系居然不说，故意看他出丑，用心险恶！

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聂源总有出头的一天，到时候一定把今天的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但此刻他脸上什么也不敢露，只能低头跟着往里走。

进了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都散了各自准备拍摄。

李星身边就剩唐艳、秦兰和陈虹。

他远远就看到了坐在监视器旁边的谢飞。

一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整个人很安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坐在那里翻着一本场记单。

片场里人来人往，搬道具的搬道具，调灯光的调灯光，对讲机里不时传出副导演的调度声，但谢飞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周身自成一派安宁，沉稳地不像话。

这是李星第一次见谢飞本人。

之前想邀请谢非和谢景老爷子中的一个来《无极》剧组当监制，他从老谋子那里要了联系方式。

电话打过去，谢非一听是李星，第一反应是“北电那个圣子？编导一体的好手”，语气很和善但也没马上答应。

李星把剧本发过去给他看了，又说了是想请他去盯着程凯歌。

谢非看完剧本，给他回了个电话，说本子是好本子，凯歌那边我去跟他说。后来经过陈虹亲自上门邀请，这事就定了。

谢非看到李星走过来，摘了老花镜放在场记单上，笑着招手让他坐下。

两人寒暄几句，谢非老爷子看着李星好奇问。

“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想到找我这个老头子来当监制？

一谋和我提了一嘴，说你鬼主意多。”

李星左右瞅了一眼，确认程凯歌正蹲在监视器那边跟摄影师说话，注意力不在这一侧，才压低声音说。

“当时陈虹姐来找我，说这次《无极》是程师哥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但她有个顾虑，程师哥的表达欲太强了，拍着拍着就容易飞。

她想找个能压住他的人。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和谢晋老爷子。一来您是他老师，他在您面前不敢造次；

二来您的审美和把控力，他信服。”

谢飞听完就笑了，那笑意从眼角皱纹里荡开，是一种了然的笑。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旁边陈虹笑着说。

“谢老爷子是我们剧组的定海神针。

这次凯歌的表达欲被按得死死的，别提多憋屈了。”

她说有一次程凯歌觉得一场文戏太温了，想临时加一场简单的打戏进去，剧本都改好了，兴冲冲拿给谢飞看。

谢飞看完。

“你这打戏加进去，人物的心理动线肤浅了，删了。”

程凯歌还想争取一下，说这个打戏是为了视觉效果，谢飞已经把剧本递回来了，

“我说删了。”

程凯歌拿着剧本走了，当晚吃饭的时候全程脸黑，默默扒饭不说一句话。

陈虹说他那天晚上回房间还在念叨，说打戏不加这片子就少了个爆点。

念叨到半夜被陈虹一枕头按住了。

还有一次程凯歌突发奇想，要在片尾加一段独白，说这样更有深度。

谢飞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

“你把观众的智商交给画面，别交给台词。

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细节，结尾再加独白，低估观众拉低层次？”

程凯歌被说得哑口无言，自己回去又把剧本翻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把那段独白给删了。

陈虹说这些的时候，秦兰和唐艳在旁边听得笑出声。

李星也在笑，但心里踏实了。

怪不得都说严师出高徒，这高徒是被严师一路撅出来的。

就像之前说的，只要按住程凯哥放飞自我的能力，按照剧本踏踏实实拍，那电影就差不了。

陈虹又补了句。

“不过效果是真的好。这次拍出来的素材，比之前的片子都扎实。

凯歌嘴上不说，心里是服气的。

他就是不好意思当面承认。”

李星远远看了一眼蹲在监视器旁边的程凯歌，心想难怪一见面他那眼神就有点幽怨。

原来不是怪他来晚了，是在老师那儿受了气没处撒，见到始作俑者就委屈上了。

李星笑了笑，没敢往程凯歌那边多看，怕被他逮住。

谢非大概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戳破，只是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眼神里带着老一辈特有的通透。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鬼精鬼精的。

聊了一会儿，张俐那边开拍了。

今天是她的杀青戏，也是掌命这个角色在全片里最重要的一场独角戏。

李星站在监视器旁边安静看着，张俐站在布景中央，整个人的气场跟刚才挂在他身上撒娇时判若两人。

拍摄很顺利，几条就过了。

虽然掌命这个角色能发挥的地方不多。

李星从秦兰手里接过提前准备好的花束。

白玫瑰配格桑花。

张俐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笑着接过抱了抱李星，在众人见不到的角度对着李星嘴唇就是一口。

旁边的幕后人员很配合地鼓起掌来，有人喊。

“俐姐杀青快乐”，张俐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嘴角翘得老高。

程凯歌站起来拍了拍手，宣布今天收工，然后指着李星说今晚他做东，主创一起去镇上的馆子给张俐庆功，顺便欢迎李星一众人。

张俐抱着花靠在李星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聂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