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针眼
来振旭 · 3007 字 · 约 7 分钟
平川那七个乡镇的调整方案执行到第三天,基层的反应开始浮出水面。
最先出问题的是平川区下辖的柳河镇。
柳河镇是那七个调整乡镇中最大的一个,
原党委书记姓马,在镇上干了六年,是钱副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
新任党委书记姓周,从县直机关空降下来,到任当天上午开了一个全镇干部大会,讲话不到二十分钟。
散会之后,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组织委员、财政所长,七个班子成员里有四个请了病假。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省城。
赵庆华站在陆鸣兮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平川传真过来的材料:“陆书记,柳河镇那边的情况比较典型。
新来的周书记到任之后,发现镇上的账目交接只有两页纸,固定资产、债权债务、在建工程、历年欠款,全部加起来不到三百字。”
陆鸣兮接过那份传真看了一眼:“前任马书记交接的时候没签字?”
“没签。他说‘等上级明确再说’。周书记找了两次,马书记都以‘正在配合组织审查’为由推掉了。”赵庆华顿了顿,“镇上的干部说,马书记离任之前把项目资料全部锁进了自己的柜子,钥匙没交。”
陆鸣兮把传真放在桌上:“那周书记现在手里有什么?”
“只有两样,公章和办公室钥匙。”赵庆华的声音不高,“他今天上午给县委办打了一个电话,说‘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到完整的交接材料,他就按现有账目重新建账。’”
陆鸣兮靠在椅背上。重新建账,意味着把前任六年的工作记录全部抹掉,从头开始。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在告诉所有人:前任留下的东西,我不认。而前任马书记不签字、不交接、锁柜子,也是在表态:我不走,是你让我走的。两个人都在用程序做武器。
“赵庆华,柳河镇那件旧案的执行情况怎么样?”
“那件旧案的被执行人在柳河镇有一处厂房,之前已经被法院查封了。但查封之后,厂房一直由镇政府代管。现在马书记走了,周书记来了,代管手续还没有正式移交。”
“那厂房现在谁在管?”
“镇上的一个副镇长,姓刘。他是马书记的人,暂时还在岗。”
陆鸣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让付法官走一趟柳河镇。以执行局的名义,确认厂房查封状态的延续性。不问人事、不碰交接,只确认查封状态。”
“明白。”
当天下午,青安县那边也传来了一条消息,不是关于案子,是关于人。杨书记在电话里说了一件事:“陆书记,青安县委组织部今天上午找我谈话了。内容是‘关于县法院执行局负责人调整方案的征求意见’。他们问我同不同意把执行局长换掉。”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杨书记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我说,‘执行局长是省高院和县法院双重管理的岗位,县里如果要调整,建议先征求省高院的意见。’”
陆鸣兮没有说话。杨书记的回答很巧妙,他把球踢给了省高院。组织部要调整执行局长,程序上需要征求省高院的意见,而省高院陈怀远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组织部如果绕过省高院强行调整,程序上就留下了瑕疵。
“杨书记,省高院那边我会打招呼。你按原计划推进。”
“好。”
挂了电话,陆鸣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平川的基层班子交接卡在了账目和资产上,青安的组织调整被程序卡住了,桐河的拟调方案已经被撤销了。
三条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人事调整并不能真正改变基层的执行力度,因为真正的执行力不在公章上,在那些锁在柜子里的资料和没有签字的交接单上。
傍晚,陆鸣兮走出办公楼时,天还没有全暗。
春天的黄昏比冬天长,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还留着一线浅橘色的光。
他站在台阶上,手机震了一下,是祁幼楚发来的消息:
“香港那边查到了。恒远国际那笔回流资金,经过三个账户之后进入了汉东华远。汉东华远在收到资金的第三天,以‘项目合作’的名义向平川一家企业转了一笔款。那家企业的法人代表,姓周。”
陆鸣兮看着那行字,在“姓周”下面停了一下。周,新任柳河镇党委书记的姓。恒远国际的资金经过回流进入汉东华远,汉东华远转给了平川一家周姓法人代表的企业,而周书记正好空降到了柳河镇。链条又多了一环。
“那家企业的具体名字查到了吗?”
“查到了。叫‘平川恒达商贸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柳河镇。”
陆鸣兮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恒达商贸注册在柳河镇,恒远国际的资金回流到汉东华远,汉东华远转给了恒达商贸,恒达商贸的法人姓周。
而周书记空降到了柳河镇,接替了马书记的位置。这条链子从京北到香港到汉东到平川到柳河镇,走了五个环节,终于落到了一个具体的地点上。
他没有立刻回公寓,开着车在城里绕了一圈。路过省委大院门口时,看见苏涵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降下车窗:“苏涵。”
苏涵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里:“陆书记,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刚处理完一些事。你呢?”
“平川那边送了一份材料过来,我加了一会儿班。”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柳河镇那件旧案的厂房查封状态确认函,付法官已经签了。”
“那就好。”陆鸣兮看了她一眼,“你住哪?我送你一段。”
“不用了,我走过去就行,不远。”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
“陆书记,我今天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发现一件事,柳河镇那家恒达商贸公司,在工商登记信息里有一个备注:‘股东变更待确认’。变更时间是三个月前,从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变更之后的股东名字,被涂掉了。”
陆鸣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涂掉了?”
“对。工商档案的复印件上,那个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看不清是谁。但备注栏里留了一个日期和一行小字,‘待省工商局确认’。”
“那份复印件在哪?”
“在我包里。明天早上送到您办公室。”
“不用等明天。你现在回去拿,我在办公室等你。”
苏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回走。陆鸣兮把车停好,重新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他走过声控区域,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
他在办公室坐下来,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大约十五分钟后,苏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放在桌上:“原件在平川区工商局,这是复印件。”
陆鸣兮拆开信封,抽出那页纸。工商登记信息上,恒达商贸的股东变更栏里确实有一块被涂改液覆盖的区域,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底下的字迹轮廓,但看不清楚具体内容。备注栏里那行小字写着,“待省工商局确认”。
“省工商局确认的话,需要走什么程序?”
“需要原股东和现股东同时到场签字。如果有一方不到场,变更就无法完成。”
“那现在变更完成了吗?”
苏涵摇了摇头:“没有。备注还在,说明变更没有完成。”
陆鸣兮把复印件放回信封。
恒达商贸的股东变更没有完成,说明有人想换掉一个股东,但那个人没有到场签字。
而那个人之所以没有到场,要么是因为不想来,要么是因为来不了。他想起付法官在银行流水备注栏里留下的那行铅笔字,“京北,赵,已确认”。那条链子的最后一个节点,就在这里。
“苏涵,你明天去一趟平川区工商局。以省政法委的名义,调取恒达商贸的完整工商底档。不需要说明理由,只需要走正式的调阅程序。”
“如果他们问为什么调呢?”
“就说,积案清理需要核实涉案企业的股权结构。”
苏涵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陆书记,那份材料上的涂改液,应该不是工商局的人涂的。涂改液的痕迹是新的,不超过一个月。”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陆鸣兮坐在黑暗中,那份信封还放在桌面上。
恒达商贸的股东变更被涂掉了,涂改液是新的,涂掉的那个人不想让人看到原来的名字。
而涂掉名字的人,应该就是那个没有到场签字的股东……
《京圈大佬空降汉东,政法常务书记》第 1022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来振旭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