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朕从不按套路出牌第367章 可怜当下人
《朕从不按套路出牌》

第367章 可怜当下人

前后卿 · 2311 字 · 约 5 分钟

正文

“真是个命苦又可怜的孩子......”

“真是个命苦又可怜的孩子......”

......

残阳垂天,郊野赤红。

暮色沉沉,晚风卷着秋日的凉意扫过荒原,一辆老旧破败的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发出持续又沉闷的咯吱声响。

车身颠簸摇晃,看着随时都可能散架,车厢内里安静肃穆,静静躺着此番远赴山林寻得的“石碑”。

辐辏子坐在马车外侧的车辕上,身形单薄,模样格外狼狈。

此番出行日久,四个月来奔波迷路、历经凶险,他一身道袍早已不复初见时的整洁素净,多处斑驳撕裂,看着破败不堪。

那张娃娃脸依旧稚嫩,但也因连日的疲惫,而满身倦怠。

但他却不知疲倦一般,再一次喃喃提及这一路早已提及无数次的言语:

“真是个命苦又可怜的孩子......”

元隆,真是个命苦又可怜的孩子。

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他原本准备在玄羽山寻觅窥天之机,可结果,石碑的存在却反倒又一次证明——

天道无解呢?

辐辏子憔悴异常,明显已是心魔缠身。

一旁执鞭赶车的禤飞星则越发不耐,他依旧是那副冰冷刻板的模样,面色沉冷,眉眼覆着寒霜,天生的臭脸在落日余晖下更显凌厉。

连日迷路奔波、遭遇匪祸,身心俱疲早已积攒满胸,耳边连绵不断的细碎念叨彻底磨平了他最后的耐心。

禤飞星猛地收紧握鞭的手,眉头狠狠蹙起,冷声开口呵斥,语气满是愠怒与不耐:

“别整日念叨这些无用言语!”

“我们离乡已四月有余,出了羽山本就该回去,却因你先前遗失地图,如今始终辨不清方位,更不知身处何地!你管人家可怜,等我们葬身贼人手、野兽口,谁管我们可怜?!”

凌厉的呵斥落于耳侧,辐辏子絮叨的话音骤然止住。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眸,安静且缄默。

落日的红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衬得他身形愈发落寞,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嗓音轻缓又低沉,带着一丝看破虚妄的茫然:

“禤飞星,你觉得天命,究竟是什么?”

冷峻的眉峰骤然一拧,禤飞星眼底掠过一丝费解与不耐,指尖攥紧马鞭,并未应声作答。

辐辏子也未曾指望得到答案,他只是轻轻抱紧双膝,将脸颊微微抵住膝盖,借此以希冀得到些许宽慰:

“古有云,【命者,天所赋也,定数不可移】,又道【天道昭昭,祸福有归】,世间万般际遇,起落得失,似乎早在冥冥之中便被尽数敲定。”

“世人奔波挣扎、奋力求索,到头来大多难逃既定轨迹,所有抗争皆如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秋风狂舞,拂乱他的发丝,轻声呢喃,字句里满是无力与怅然:

“若是你知晓,世间万般皆是天命,所有结局早已注定,分毫不能更改,那世人奔波求索、拼死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分明就是......

没有丝毫意思。

正如他从前在一本古籍上所瞧见的旧事——

说是昔年东海有三十六国,其中有一国名为殸耳,此间年轻国君刚刚继位,勤于国政,且十分乐善好施。

某日有一道人经过,收到此国君的一碗薄粥,深感其恩,自愿为此国君掐得一卦。

那卦象说......七星凌日之时,此国君会死于水。

此国君原本不信鬼神之说,不甚在意,可越随着年龄的增长,那道人的卦偏偏就如一颗顽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于是,原先勤勉爱民的国君变了。

他开始畏惧天黑,畏惧所有星海高悬的夜晚,也开始......畏惧水。

他开始躲入远离海水的深山,举全国之力给自己开凿出了一个巨大的洞中王宫,借此以躲避天机日月,与可能害死自己的任何水源。

然而,躲入深山,并非没有代价。

代价的第一条就是......

水是远离了,但人想要活,却不可能没有水。

国君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水不能喝,但他身边还有侍卫奴婢!

只要放掉他们的血饮用,他照样能活!

成百上千的人因这一道荒谬的念头而死去,最终是那个温柔贤惠的王后,终于忍受不了国君的残暴,先自饮毒酒而亡,又让奴婢放她的血给国君送去.......

一碗既下,七星...方才凌日。

那位国君果然死于水,只不过,是血水。

而世间,再无殸耳国。

辐辏子读到这个故事时,曾想过无数遍解法,也想过无数遍,究竟是国君饮血为因,还是卦象为因,究竟是卦象为果,还是卦象催化的国君残暴为果......

然而,他总也得不到答案。

天命这种东西,只要在知道的那一瞬,便已在悄然改变。

辐辏子先前只怕那人的结局不好,如今这段时日,经过旁敲侧击询问石碑多方线索......

他才堪堪有些恍惚,会不会,会不会正是他们一手促成了这个结果。

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如何是好呢?

辐辏子不明白,禤飞星则听得似懂非懂,面色愈沉。

他正要开口询问,恰值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连绵远山,暮色褪去,山野陷入昏暗,凉意愈发刺骨。

夜色已临,不宜赶路。

禤飞星抬手勒紧缰绳,老马缓步停下,破败的马车稳稳驻于一棵老树下。

林间晚风萧瑟,虫鸣渐起,四下静谧荒凉。

他转过身,将手中微凉的马鞭径直塞进辐辏子怀里,语气冷淡疏离,带着一丝未散的愠气:

“你整日悲秋伤春、思虑虚妄,想来精力充沛。既然不累,今夜便由你守夜,我要歇息。”

这段时日,二人接连遭遇匪寇突袭、密林迷路,日夜奔波不得安稳,身心皆是极致狼狈疲惫。

禤飞星呵斥辐辏子不成样子,可自己亦是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全然不顾衣衫尘土,转身利落钻进狭小的车厢,身子一躺,连外衣都未曾褪去,便闭眼休憩,呼吸很快趋于平缓,显然已是累到极致。

辐辏子握着尚有些余温的马鞭,坐在车辕上怔愣——

哎呀!

什么呀!

怎么直接把鞭子都给他了!

他虽先前也多日守夜,可今夜心绪纷乱,哪里知道怎么值守?

禤飞星,该不会是正打算让他在冷夜寒风中担惊受怕一晚上吧?!

狭小的车厢内,辐辏子挠挠额角,小声嘀咕道:

“鸡毛哥,我错了,我不悲秋伤春了......”

“我能,我能和你一起睡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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