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再见圣殿器灵

那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审视一件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物品时才有的审慎与警觉，兰风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情绪——不是好奇，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感知到潜在威胁时才会出现的本能的审视。

兰风很清楚自己此刻的位置：他站在时光长河之中，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存在，他自认为已经足够谨慎，从未踏出过时光长河的边界。

可魔尊的那一眼，已经证实了他被发现了。但好在魔尊创世已近尾声，祂已经无力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处理那个在时光长河中窥探他的身影。

可兰风心中却生出了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魔尊那道目光中的警觉，为何会带有某种类似惊恐的成分？

他只是一个准圣，即便成为了祖神，也不可能篡夺一位天尊的创世之功，更不可能将一座尚未完全成型的宇宙据为己有。

天尊创世，自有其归处，外人难以干涉。

同为天尊，即便夺取了另一座创世宇宙，也毫无意义。

因为若要进一步触及永恒至尊之境，终究仍需以自身的道基重开天地，另立一方新宇。

那座被夺来的宇宙，承载的是他人的意志轨迹，不是自己的道源之路。

除非像无始天尊那般，身怀至尊道果的秘密不慎外泄，才会引来同阶的觊觎——但除此之外，天尊之间，本不该对彼此的创世宇宙产生占据之心。

而祖神虽有能力侵入异宇宙，却也仅止于毁灭生灵、扰乱秩序，无法真正剥夺一座宇宙的法则源头、道果根基与气运命脉。

那些是一个宇宙存在的最底层的承重结构，非创世者本人，无人能取。

像兰风这样的巅峰准圣，倾尽全力，也不过是将厄比斯宇宙的生灵屠戮殆尽，但那座宇宙的法则之源，他毁不掉，也带不走。

更何况，魔尊创世之后，其源灵宇宙会自然演化出一道祖神意志，代行巩固宇宙之责。

待到宇宙彻底成型，那道祖神之力的一部分将反哺回天尊主意识，另一部分则化为天道，以另一种形态继续维系宇宙的运转。

夺取这样一座宇宙，无利可图，亦无从着手。

这也是为何真正站在高处的人，极少对他人所创的宇宙产生染指之意——那是一条既费力又不通的路。

除非——那位天尊的创世之举，本身就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兰风的窥探，恰好触碰到了那道尚未被完全遮掩的边缘。

兰风将时间流速提升至千万倍，如同一只正在观察沙漏中每一粒沙落定方向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宇宙从混沌走向稳定的全过程。

直到天道诞生，那团雾状的魔尊意识向祂传递了某些信息，祂们以某种秘语完成了沟通，魔尊意志散发出一道同意的波动，那波动再次扫过兰风所在的时间线，然后沉入了更深的沉睡。

祂们到底交流了什么，兰风不得而知。

他无法解读那种仅限于天尊与天道之间的秘语，也无法从那道平静的波动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可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座宇宙在成熟之后，便主动选择了封闭。

在兰风游历过的无数宇宙中，无论是大型宇宙还是小型宇宙，从未见过任何一座选择封闭的宇宙。

宇宙是流动的，是开放的，是与外界持续交换能量的存在。

选择封闭，如同一条河流选择不再流向大海，违背了宇宙存在的常态。

而这反常的选择背后，必然藏着某种尚未显形的理由。

兰风停下了脚步，站在时光长河的那一段边界上，望着前方更远处仍在沉睡的魔尊创世之初的原点。

他面临着两个选择：继续向更早的时间段回溯，去探究那座宇宙尚未创世之前的真相，或是就此收手，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上，不再追问。

继续向前，意味着他将面对一个正处于全盛时期的真正天尊。

那时的魔尊尚未进入创世的沉睡，祂的意志是完整的，祂的力量是未被削弱的。

而天元至尊那道圣谕——“凡下界者，皆降为祖神初境”——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尚未生效。

他若踏入那片区域，便是在以准圣之身直面天尊之境。那不是勇敢，而是冒进。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同一条锚绳，落在了他正在摇摆的船舷边缘。

是圣殿的器灵。

祂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不带任何修饰：

“兰风，回来吧。主人让我转告你：以你现在的实力，不要再继续查下去。有些事主人已经知晓，这边的事你无需再担心。至于你的父亲——”

祂停顿了一下，“回去告诉他，再不要出现在自家宇宙之外的战场上，也绝对不能突破至源神境。否则，将是万劫不复。”

兰风转过身来，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如同一片被月光穿透的薄云，静静地悬浮在时光长河的边缘，等待着那道正在犹豫的脚步做出自己的判断。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放下的审慎，开口问道：“那么，厄比斯的天道和那些强者……”

“他们在利用你的父亲进行实验。”

器灵的语气平稳，如同一段已经被检验过的结论，“那道实验差一点成功，而你父亲也只差一步便会成为源神。只要他们无法再次将你父亲夺走，那道计划便无法真正落地。余下的事情，便交由这座宇宙之间的往来去自然消解。

你成祖在即，不要随意造成杀戮，这也是他们给你设的局。同样你也无需担心自己离开之后的事。”

祂不再多言，那道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即将被风吹散的烛火，无声地等待着兰风那道尚未做出的决定。

兰风站在时光长河之中，望着前方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边界线，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那道背影逐渐远去，如同一条正在退向河口的支流，缓慢地融入了自己所在的时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