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3章 生死，各安天命！

看着蛇群渐渐退散。

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许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有对刚才那血腥一幕的心有余悸。

老K拄着拐杖走过来，盯着李三指那已经几乎被蛇群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啐了一口：“呸！妈的，便宜这老杂种了，死得这么痛快！老子恨不得把他剁碎了喂狗！”

方绪民也走了过来，苦笑道：“韩老板好手段，把我们都骗过去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李三指一定会为了这个东西现身？甚至不惜孤身犯险？”

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问。

李三指如此老奸巨猾，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确定里面是什么的布袋，就冒险从藏身之处出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高坡的方向。

老K似乎还沉浸在手刃大仇的兴奋中。

他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开山刀的刀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采摘园，又扫过方绪民和他手下的百和园成员。

最后落在我身上。

独眼里闪烁着试探的光芒。

“韩满江，李三指这老王八蛋总算是栽了！”

老K扯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现在缅西群龙无首，黑水獠牙精锐也折在这里不少，万蛇窟还被你兄弟端了……这金三角的天，要变咯！”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方绪民。

方绪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等待我的态度。

他比老K更清楚，今天这场胜利，虽然三方出力。

但最关键的一击，逼出李三指最终绝杀。

几乎全靠我一人之力。

今天我不在的话，他们今天很可能在蛇群威胁下妥协，甚至被李三指反杀。

所以接下来怎么走，很大程度上要看我的意思。

而我没有立刻接老K的话茬。

我的目光越过老K，看向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里重新燃起野望的矿工。

看向地上那些属于矿工和百和园成员的尸体和伤员。

最后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竹叶林。

飘回了那片被毒蛇和鲜血染红的绝地。

飘回了那些为了断后，为了给我们争取一线生机而毫不犹豫冲向蛇群，拉响手雷的逆鳞兄弟们……

还有独眼的手下阿木。

还有那么多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记住的年轻面孔……

一股尖锐的疼痛，比小腿的枪伤更甚，狠狠攫住了我的心脏。

大仇得报的快感，在目睹李三指被万蛇噬身的惨状时，确实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过。

那种看着仇敌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反噬，在极致痛苦和屈辱中死去的畅快，足以让任何有血性的人血脉贲张。

但此刻，喧嚣和血腥渐渐沉淀，看着满地的伤亡和废墟。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复仇并不能让死去的人复活。

那些倒在竹叶林的兄弟们，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的血，浸透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而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丛林里挣扎。

我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凝滞。

老K脸上的兴奋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方绪民也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

老K上前一步直白的说道：“韩满江，李三指是咱们联手弄死的，这没说的吧？这缅西的地盘和剩下的黑水獠牙残部，还有万蛇窟里可能留下的东西……你看，咱们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他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带着独特穿透力的狙击枪声，如同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的骤然响起！

声音来自高坡方向，是罗锅小队惯用的枪声！

“当啷！”

一声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声响紧接着炸开！

只见老K手中那柄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开山刀，刀身中央猛的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狰狞窟窿！

破碎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刀身瞬间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老K只觉得右手虎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刀柄传来。

他惨叫一声，整条右臂又酸又麻，五指不由自主的松开，那柄几乎报废的开山刀脱手飞出。

“哐当。”

掉落在几米外的地上，弹跳了两下，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老K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的向后跳了一大步，因为腿伤，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一个反应快的矿工扶住。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眼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猛的抬头看向高坡。

不只是他，他身后的矿工们也瞬间骚动起来。

哗啦啦一片拉枪栓的声音，枪口惊疑不定的指向高坡，也隐隐指向我和我身边的李三。

方绪民和他的百和园手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呆了，下意识后退，寻找掩体。

采摘园内，刚刚松缓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而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小腿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我没有理会。

我的目光平静落在老K那张因为惊吓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几秒钟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和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我缓缓开口道：“老K，现在竹叶林那事，李三指这个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他欠下的血债，用他的命还了。”

我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老K的脸。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剩下的仇和账，还没完。”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竹叶林绝壁上，是你的人，先开的枪，是你们，把我们逼到了悬崖边，逼得我那些兄弟，要么跳崖搏一线生机，要么死在你们的枪口下，死在李三指的蛇口下！”

我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一刻的绝望和惨烈。

逆鳞兄弟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岩石，最后幸存的人在枪林弹雨和蛇群嘶鸣中，纵身跳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老K，这笔账，是你亲手写下的！”

我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审判。

“我韩满江，没法替我那些死去的逆鳞兄弟原谅你。”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周围的矿工们脸色变了，他们握枪的手更紧，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不安。

方绪民则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事态发展。

老K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怒骂。

但最终，他看着我那冰冷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柄被狙击枪打烂的开山刀，以及高坡方向可能再次瞄向他的狙击镜。

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刚才那一枪是警告，也是宣示。

我有随时取他性命的能力。

尤其是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罗锅的枪法，他见识过不止一次了。

我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继续说道：“但是，在悬崖底下，在那座古墓里……你救过我。”

我指的是那次在墓道中，我体力不支差点晕倒，是老K冒死伸手拉了我一把。

还有后来共同面对危险时的短暂合作。

“虽然你救我的动机未必纯粹，可能只是为了你自己活命，或者别的算计。”

我的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但我韩满江，做不到那么大公无私，那么彻底清白。”

我看着他的眼睛。

“恩是恩，仇是仇。”

“所以这次，在解决了李三指之后，我选择……不杀你。”

这话一出。

老K明显愣住了，他身后的矿工们也面面相觑，敌意稍减。

但警惕更甚。

方绪民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老子不是因为怕你，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盟友，仅仅是因为山崖下。”

“所以，于情，这次我不杀你。”

“但是！”

我的声音再次转厉，如同出鞘的刀锋，寒光凛冽！

“于理，你老K手上，沾着我逆鳞兄弟的血！这笔血仇，我韩满江，还有活着逆鳞的每一个人，都记着！”

我向前微微踏了一小步，尽管腿疼，但气势逼人。

“所以，这次分开后……”

我的目光扫过老K，扫过他身后每一个矿工的脸。

“再见，便是血海生仇！”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下次在战场上相遇，或者在任何地方碰面……”

“我不会再留情，你也不必手软，咱们……各凭本事，生死……”

“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