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82(下篇),船开后的秘密
老天婆 · 3570 字 · 约 8 分钟
汽笛声落下时,那由他已经转身走进了船舱。
无量,进来吧,船要离港了。
无量缩回头,最后看了急得手舞足蹈的拉维,然后跟着父亲走进了船舱。
那由他点了点头,让侍者把拉维遗落的行李带进了他们房间
是一个藤箱,上面贴着拉维的名字,字迹和一年前一样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无量盯着那只箱子看了一会儿,就听见那由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打算把让工作人员它扔进海里吗?”
无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确实,满满当当的,一看就是别人精心准备好的。
“下船以后,我们把这东西寄到拉维家里吧。”
“好。”
于是,无量和那由他回到了夜京城。
美穗夫人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针线,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无量,你回来了…”
“嗯,我也很想念母亲大人。”
无量抱住了美穗,他原以为母亲大人会失望,但不管是输是赢,她只希望自己回家而已。
“哦,对了,那由他…柳生希望过两天无量可以去一次新阴流的道场。”
“知道了。”
夜京城的初春还有些冷,但道场门口的樱树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浅粉色的萼片裹着花瓣,像是随时会裂开。
柳生至纪站在道场门口迎接他们。
与一年前不同,世界武道会决赛时他坐在看台上,面无表情,像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比试。
此刻他倒是一反常,径直走过来,拍了拍无量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无量往前踉跄了一步。
“这次的表现真是不错啊,无量!!!”
无量有些懵,柳生至纪却哈哈大笑,接着说了下去。
“把胜利还回去,比你去年赢的那场比赛有意义多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无量面前晃了晃。
“宫本那由他的儿子,果然不差,你一定能和静马一起成为武士的顶点的。”
“谢谢。”
话音刚落,柳生至纪已经转身,大袖一摆,朝道场深处走去。
“静马在里面等你呢,进去吧。”
“好。”
无量迈步走进道场,忽然注意到坐着的柳生静马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是个男孩,看起来和勇气差不多大。
这位是?
无量怔了一下。
他看了看柳生静马,又看了看那个男孩,然后脱口而出:
“柳生剑圣,您终于放弃您女儿,找新继承人了吗?”
道场里安静了一瞬。
呵呵,宫本无量,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啊。
柳生静马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宫本无量,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话。
可她身旁的男孩猛地站起来了,厉声喝道。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师姐?!!!”
“哦?”
无量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少年,然后用眼神征求着柳生静马的意见,柳生静马点点头,向宫本无量介绍道。
“这是我师弟。”
“看得出来。”
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小朋友,宫本无量笑道。
“那你替她打?”
“打就打!”
看着少年脱口而出,无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懒洋洋的轻慢。
“连你师姐都打不过我,你觉得自己能赢?”
“可以了,无量,你要打就打,别逗他了。”
“好吧。”
看柳生静马出言调停,宫本无量脱下木屐,踏上道场的木地板,站在男孩对面,隔着十步远。
柳生静马退到道场边缘,双手抱胸,靠着柱子。
男孩站在无量对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行了一礼。
“渡边忍,北州人。请多指教。”
听到男孩自报家门,无量愣了一下。
渡边???
他上下打量了这个男孩一眼。
忍的骨架比起同龄的武士继承人来说,太单薄了,肩膀窄,腰身细,一看就不是从小练刀的料。
但他行礼的姿势很标准,刀柄握得很稳,像是下过苦功夫。
“你是渡边大人的侄子?”
“嗯。”
自己的想法得到了验证,无量更疑惑了。
自己的弟弟宫本勇气和他差不多大,小小年纪去北州守着他们家呢。
“那你不在医馆帮忙,跑来这里练剑干什么?”
忍的手握紧了刀柄:“我对剑道有兴趣。”
“哦。”
无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把木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随意地垂向地面。
“行,那就看看你的兴趣有多大。”
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甚至没有正眼看向忍,像是随便应付一场热身。
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是看不起我吗?!!!”
“不然呢,你师姐都打不过我,凭你?让我用出三成力都不错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忍。
“看招!!!”
他拔刀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北州医者家出来的孩子。
木刀从鞘中弹出,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气,刀尖划过一道弧线,直取无量的咽喉。
无量提起木刀格挡。
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手上的力道——比刚才预想的要重,而且刀路不像是新阴流的套路。
新阴流讲究无念无想,一刀斩出,注重的是精准和迅捷,像弓箭离弦。
但忍的这一刀带着一种绵密的、层层推进的压迫感,刀势在接触的瞬间微微下沉,试图卸开他的防守,从侧面切进来。
不对,这难道是?
无量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闪过,木刀翻转,将忍的刀带偏。
忍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劈来,这一刀的弧度更大了,像是一道横扫的弧光,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怒气和执拗。
无量再次格挡,这一次他加了分力,木刀与木刀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忍被震得退了三步,木刀的刀尖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差点脱手。
忍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山吹色的羽织因为刚才的动作歪斜了一些。他把木刀重新握紧,倔强地抬着头,看着无量。
无量眯起眼睛。
刚才忍那一刀,刃面在接近目标的瞬间有一个细微的翻转,像是要顺势滑入防守的空隙——这种技术他见过。
是雪走流。
但不可能,雪走流已经…
无量话没说完,忍已经第三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木刀带着风声劈下,刀势比之前更猛,但破绽也更大。
无量没有硬接。
他侧身,木刀轻轻一挑,将忍的刀带偏,然后顺势一推,木刀的刀背撞在忍的肋侧。
呃——
忍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一侧歪去,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木刀从他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道场边缘。
“忍!!!”
道场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无量转过头,看见宫本勇气正站在道场门口,瞪着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无量大哥,你在干什么?!!!”
勇气冲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忍身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扶忍的肩膀。
“忍你没事吧?”
“不要紧的。”
忍伸手挡开勇气,挣扎着自己站起来。
他的呼吸还有些乱,山吹色的羽织沾了些灰,但他抬起头,直视无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是我自己要找你大哥打的,技不如人,不怪他。”
勇气愣住了,转头瞪了无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谴责。
“勇气,你那么生气干嘛,我都没用力。”
无量收起木刀,语气里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你欺负人!!!”
勇气还想说什么,忍已经拉起他的胳膊。
“走了,回去还有事。”
忍拖着勇气朝道场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道场里安静了。
柳生静马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捡起忍落下的木刀,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然后看向无量。
“打完了?”
“嗯,不过…”
无量转过身,看着柳生静马,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师弟那招,不是新阴流吧?”
柳生静马把木刀放回刀架上,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就知道你能看出来。”
“我又不是瞎子。”
无量走到她面前,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认真。
“到底怎么回事,你父亲在教他雪走流???”
柳生静马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道场深处的茶室走去,清水色的衣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无量急了,跟了上去。
“静马,我在问你话呢——”
根本不理,柳生静马走进茶室,在矮案前坐下,开始不紧不慢地煮茶。炭火噼啪作响,铁壶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响。
无量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柳生静马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继承人是男性在鬼樱国的观念根深蒂固,他刚刚那么说柳生静马生气好像也正常。
想完,柳生静马把茶壶放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宫本无量,你那么厉害,自己猜啊。”
无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有生以来最丢脸的事情。
他跪了下来,双手撑地,额头抵在矮案边上。
“对不起,看不起你,是我不对。我——”
柳生静马终于停了手。
她低头看着宫本无量的头顶,看了很久,久到无量的膝盖开始发酸。
“起来吧。”
无量抬起头,柳生静马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茶汤碧绿,冒着淡淡的蒸汽。
“你说对了,我父亲收忍当徒弟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他继承新阴流。
忍来的时候,父亲就打算让他把雪走流传下去。”
说到这里,柳生静马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敬佩和无奈的复杂情绪。
“忍是渡边芳臣的儿子,现在他想练刀,父亲觉得,这是雪走流最后的机会了。”
这话太明白了,无量垂下了眼睑。
“所以柳生剑圣打算把雪走流的剑谱,全都传给忍。
新阴流只是个幌子。”
“是的。”
柳生静马情绪复杂。
“父亲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教雪走流。
北州那边还有东条家的余孽,如果他们知道渡边家还有人能拿刀,忍会有危险。“
“他练了多久?”
“快两年了。”
面对无量的问题,静马答道。
“他天赋不算好,但很用功。”
无量点了点头。
道场外面,那棵樱树的花苞在初春的冷风里微微晃动。再过几天,它们就会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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