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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花颂》

外传83(上篇),山吹花和蝴蝶

老天婆 · 2493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北州的春天来得迟,但院子里的山吹花开得倒是准时。

金黄的花瓣一簇簇挤在枝头,像是谁把阳光剪碎了撒在枝头。

渡边光蹲在花丛边上,小手正试图去够一只停在花瓣上的白蝴蝶。

“光,慢点。”

看着刚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儿子,纱织提着铜壶从廊下走来。

光听见母亲的声音,回过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将拢在手里的白蝴蝶递给了纱织。

“妈妈,花花!”

蝴蝶飞了出来,慌乱地飞过了纱织没有光彩的眼睛,飞过了她的头顶。

“是,花花。”

对着小光笑了一下,纱织走到花丛边,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头。

光的发丝细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蹭在掌心里痒痒的。

她直起身,将铜壶里的水缓缓浇在山吹花的根部。水流渗入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这丛山吹花是两年前她嫁进渡边家时亲手种下的。

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不久,身体还虚得厉害,却执意要在院子里栽下这丛花。

一直说北州的风土不适合山吹花,怕是种不活。

可她偏偏种活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开得盛,金黄的花瓣在雪国里显得格外刺眼。

“光,外面冷,我们进屋。”

纱织正要弯腰抱他,院门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渡边芳臣正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武士直垂,腰间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肩头还落着一片从院外带进来的樱花瓣。

显然是从道场回来,额角有层薄薄的汗,在春光里泛着微光。

“芳臣大人。”

纱织直起身,将铜壶放在脚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芳臣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光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走过去,在光面前蹲下,伸出那只握惯了刀的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细软的头发。

“光在玩什么呀?”

“花花!还有蝴蝶!”

光一点也不怕这个高大的男人,反而凑过去,用小脸蹭了蹭芳臣的掌心。

芳臣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是嘛…爸爸小时候也喜欢玩这个。”

“真的吗?”

“嗯。”

芳臣又揉了揉他的头,然后站起身,看向纱织。

“纱织,我有话和你说。”

听到这话,纱织抿紧了嘴唇。

她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光,轻声道:

“正好,我也有事想和芳臣大人说。”

然后纱织蹲下身,替光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柔声道:

“光,先进屋去找叔叔好不好?妈妈和爸爸说点事。”

光眨了眨眼睛,看看母亲,又看看芳臣。

他虽然小,但已经能隐约察觉到大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不过三岁的孩子到底是坐不住的,他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去。

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只欢快的小鹿,很快消失在纸门后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山吹花的沙沙声,和远处道场里隐约传来的呼喝声。

“芳臣大人先说吧。”

“不,纱织先说吧。”

纱织沉默了片刻,她不确定芳臣是否介意这件事。

“最近…辉彦一直来这里。”

芳臣的身体微微一僵,因为纱织口中那个叫“辉彦”的男人…才是光真正的父亲。

“他已经来过几次了…有时候站在院墙外面,有时候在巷口。

他…他看见光在院子里玩,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昨天,他甚至…甚至还打算进屋和光打招呼。”

芳臣沉默了很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纱织,看着她被春风吹乱的额发。

“纱织,辉彦是光的父亲,想念光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可是芳臣大人,这是不行的!”

纱织忽然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我已经嫁给您了,不可以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指尖的山吹花被捏得变形,金黄色的汁液染在指腹上。

她当然还喜欢着孩子的父亲。

东条辉彦,纱织在神社认识了他…当时第一次见面,二人便情投意合,东条辉彦甚至还把山吹花带到了纱织的头上。

可纱织的家不那么想。

他们逼着纱织嫁给了眼前的男人,甚至不顾她已经有了身孕。

“芳臣大人,我已经很对不起渡边家了。

求您们把光留下,让您承受这些闲言碎语,让您…”

她说不下去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山吹花的花瓣凝固在枝头,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芳臣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当然知道东条辉彦来过。

北州就这么大,一个有着的男人站在巷口,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他也知道纱织的难处——那个女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嫁进渡边家的,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件抵押品,用来换取家族的平安和光的未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从未把她当成抵押品。

“纱织…你不必…”

芳臣刚开口,却被纱织打断了。

“所以,芳臣大人,我觉得…”

纱织忽然跪了下来。

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您不嫌弃我的话…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听到这话,芳臣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看着她那截露在衣领外、白皙而脆弱的脖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光继承不了渡边家的任何东西。

还没等渡边芳臣反应过来,纱织抬起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知道这对光很残忍。

他是我的孩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无辜。可渡边家救了我们。

如果不是您和森贤,光根本活不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这样的恩情,我真的无以为报。

芳臣大人,我知道渡边家需要继承人,光的身体太弱…是继承不了您的雪走流的。”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重新低下头,额头再次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作为武家的夫人,这是我的职责,求您了。”

听完这话,芳臣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丛山吹花,看着金黄的花瓣在风中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雪夜,他领兵回来,看见这个女人倒在廊下,身下全是血。

他想起她抓着他的手,哭着求他让这个孩子活下来。他想起光第一次叫他时,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盛满的信赖。

他更想起东条辉彦站在巷口时,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纱织,您先起来。”

芳臣蹲下身,伸手扶住纱织的肩膀,想把她拉起来。可纱织却固执地跪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看见纱织这样,芳臣叹了口气。

“你这样做的话光怎么办?你想过他的感受吗?”

纱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她当然想过。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被困在一个死结里,进退维谷。

“芳臣大人,我也是为了光…所以还是请您答应我。”

听见纱织的话,芳臣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打破了沉默。

“…回房吧,我还没说我的事。”

牵起了纱织的手将她扶了起来然后牵着,渡边芳臣和纱织离开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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