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当白厄找错了地球（3）

“凯文？”

琪亚娜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看向白厄。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他眼熟了。白发，蓝瞳，五官轮廓间那股子说不清的熟悉感——是凯文。

白厄长得几乎和凯文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许多，也生动了许多。

所以她才半天没认出来，因为凯文那个人永远只有一副表情，而白厄刚才在月球上那一连串的情绪变化，怕不是凯文这辈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这位小姐，你认识我爸？”

白厄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惊讶和好奇。

他看向芽衣，又看看琪亚娜，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期待的笑容，像是听说有人认识自己父亲时那种由衷的高兴。

芽衣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围裙上不自觉地攥紧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在错愕之后迅速转为沉默。

她的眼睛还看着白厄，但眼底的光芒暗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了一潭冰冷的深水里。

眼前这个白发少年，他的眉眼、轮廓、甚至站立的姿态都和凯文那么像，只是他比凯文更年轻，更鲜活，还没有被终焉之战的重量压成一座沉默的冰雕。

琪亚娜也慢慢收起了脸上的轻松。她认识凯文，但不认识。她是终结了崩坏的人，可她从未见过那个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次也没有。

走廊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微妙。

休伯利安的引擎在脚下轻微地震颤，应急灯的暖光在墙壁上一明一灭。

白厄还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等着她们回答他的问题。

他大概完全没察觉到，自己随口说出的“我爸”，在这两位女性心中砸出了多大的回响。

“你……真的是凯文的儿子？”

芽衣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度。她不是质问，不是在怀疑，而是在确认。

“如假包换。”白厄挺了挺胸膛，语气笃定而骄傲。

“那你妈是谁？梅博士吗？”

芽衣问得直接。

既然他说自己的父亲是凯文，那顺着这个逻辑推下去，母亲的人选似乎并不难猜。

“那是谁？”

白厄摇了摇头，神情里不带什么犹豫。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像是第一次听见。他抬起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妈是一个白头发，蓝眼睛的女人。”

“听着有点耳熟。”

琪亚娜托着下巴，眉尖微微蹙起来，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她转头看向芽衣，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求助。

“芽衣，你有头绪吗？”

芽衣看着她。那种目光不能用简单的“无语”来形容，里面包含着一种“你是不是真的没救了”的复杂情感。

她用这种目光看了琪亚娜足足三秒钟，然后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白厄却在这时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沉稳，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诚恳：“不是她。”

他的视线从琪亚娜身上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人和母亲确实太像了，像到让他第一眼就认错了人。

但现在他仔细看了，也认真分辨了，反倒更确定了一件事。

“我妈没这么……呃，憨。”

他说得尽量委婉，还贴心地停顿了一秒来斟酌用词。

“我就说不是——等等，你说谁憨呢？！”

琪亚娜前半句还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结论点头，后半句才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眼睛睁得溜圆，两条眉毛几乎要竖起来。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厄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双手在身前慌乱地摆了摆。

“那你是哪个意思？！”

琪亚娜不依不饶地逼近他。

“我是说，你和我妈长得确实很像，但气质不太一样！她比较，呃，比较……”

白厄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不会进一步激怒她的形容词，但显然没找到。

“比较什么？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了！”琪亚娜把袖子一捋，那个架势和小学时在走廊里堵人的大姐头如出一辙。

“好了，你们两个都停下。”

芽衣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把手搭在琪亚娜的肩膀上，轻轻往后一带，然后站到两人中间。

她的视线先在琪亚娜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别闹了”的温柔压制，然后转向白厄，眼神里重新浮起那层复杂的、混合着好奇和谨慎的神色。

“白厄，你来地球的原因是什么？”芽衣问。她需要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弄清楚。

白厄见话题终于从“憨”这个字上移开，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来地球是为了去黄金庭院和家人们一起过年。但是……”

他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这里似乎不是我要去的地球。”

“所以你是从别的宇宙来的？”

芽衣问。

“差不多吧。我可能跑偏了。”白厄挠了挠后脑勺，“本来想抄个近路的，结果……嗯，出了一点小意外。”

在确认了这里不是他要去的地球后，白厄向两人微微弯了弯腰，算是道别。

他的白色甲胄在灯光下轻轻一闪，背后的光翼重新浮现，流金和幽紫两种颜色在走廊里交织出短暂的光晕，把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打扰了。我该走了，还有人在等我回家过年。”

他说得郑重，眼睛里映着休伯利安的光，清澈明亮，像一颗还没被任何命运磨损过的星。然后他转过身，准备离去。

“等等。”

琪亚娜忽然叫住了他。她的声音褪去了刚才拌嘴时的跳脱，变得认真起来。白厄回过头，等着她说话。

琪亚娜迟疑了一下。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确定的问题。但这个问题从刚才起就盘踞在她心头，不上不下，像一根刺。

“你来自宇宙，那你见过瓦尔特老师吗？就是一个棕色头发，戴眼镜，穿着风衣的男人。”

白厄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瓦尔特先生？他不是在和姬子小姐旅行吗？”

休伯利安的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引擎的震动从脚底传来，灯光的嗡鸣在空气中轻颤，可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膜。琪亚娜和芽衣同时石化了。

她们的大脑在拼命处理这句话里的每一个词。瓦尔特。姬子。旅行。

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道超出认知范围的谜题。

两人就这样石化着，连白厄的光翼完全展开、空间被撕开一条裂缝都没有注意到。

白厄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脸上浮起一个坦然的笑容，像是在说“不用送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裂缝，流光将他吞没，又合拢。走廊里重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沉寂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我们要告诉特斯拉博士吗？”

琪亚娜缓缓转头看向芽衣。她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发出来的，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的眩晕感。

芽衣还在消化。

她的表情像是刚被人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砸碎了世界观，眼底的光芒明灭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有着和琪亚娜如出一辙的恍惚。

“呃……告诉吧。”

“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琪亚娜说。

“‘特斯拉博士，你好，我们偶遇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少年，他说瓦尔特老师和姬子小姐正在宇宙里甜蜜旅行’——你觉得这样行吗？”

芽衣睁开眼，叹了口气。那口气绵长而沉重，像在休伯利安的空气里结成了一小片看不见的雾。

“先回地球再说吧。”

她们并肩向舰桥走去，谁都没有再说话。休伯利安调转航向，穿过月光与星海，朝着那颗蓝白色的星球缓缓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