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座位风波

华灯初上，暮色浸染深宫。

御花园青石宫道两侧，盏盏宫灯次第亮起，流光错落，映得满园花灯璀璨如画，景致极尽雅致。

只是此刻园内已然冷清，方才游园闲谈的世家公子、闺阁贵女尽数散去，只剩扫地宫人躬身忙碌，收拾残局。

林白芷缓步独行在宫道之上，本想寻到上官西与萧盼儿几人结伴同行，可放眼四顾，园中早已不见半分熟人身影。

她寻了一名路过宫女问询，方才得知众人早已移步紫宸殿，宫宴晚宴已然即将开启。

谢过宫女，林白芷循着对方指引的方向，抬步朝着紫宸殿稳步走去。

此刻的紫宸殿内，灯火辉煌，通明如昼。

殿中规制森严，座次分明。

最上首的九龙御座端坐着皇上，身侧一侧是太后，一侧是皇后，三位尊长稳居正殿主位，威仪赫赫。

阶下两侧，分列诸王皇子、公主、六宫妃嫔。

再往下，文武重臣、世家公侯、官员家眷依次落座，左女右男，尊卑有序，满殿肃穆，鸦雀无声。

佳肴珍馐尚未呈上，宫宴虽未正式启幕，却已是宾客齐聚，无人空缺。

林白芷立在殿门外，透过敞开的雕花殿门望入内里，眉心微微一蹙。

竟是来迟了。

她不敢耽搁，提步快步走入殿中。

刚入殿门，身形未稳，一名步履匆忙的宫女猝不及防狠狠撞了过来。

宫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屈膝致歉：“对不住姑娘！是奴婢心急赶路，不慎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恕罪！”

今夜宫宴在即，宫中宫人奔走忙碌，偶有疏忽在所难免。林白芷并未放在心上，淡淡摇头道了句“无妨”，便径直抬步踏入大殿。

她一入殿，清瘦素净的身影瞬间闯入众人视线。

方才尚且规整肃穆的大殿，细微声响骤然淡去大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满堂宾客神色各异，诧异、探究、轻蔑、看戏，五味杂陈。

人人心中皆存疑惑：这镇国公府四姑娘，怎会姗姗来迟？

上首，皇上、皇后、太后三人也第一时间将目光投来。

林白芷不慌不忙，从容步入殿中，屈膝跪拜，礼数周全：“臣女林白芷，初入宫廷、不识宫道，不慎迷路来迟，恳请太后、圣上、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端坐高位，面纱后带着一贯温婉大度的笑意，声音柔和宽容：“起身吧。宫中殿宇交错复杂，迷路在所难免，情有可原，自行寻位落座便可。”

皇上亦是神色平和，随意摆了摆手：“无妨，宫宴尚未开席，不算迟到。”

“谢陛下、皇后娘娘。”

林白芷从容谢恩起身，垂眸转身，目光扫视殿中席位。

可一眼望去，满堂座席竟尽数坐满，无一处空余。

殿中座次排布极有规矩：最上首是诸王公主席位，其次是大长公主、各国公府、侯府贵女，再往后，才是朝中低阶官员的家眷女眷。

层层落座，井然有序，丝毫没有留给她的位置。

这时，身侧传来丞相夫人沈素锦温温柔柔的声音：“四姑娘怎的这时才来？快快寻个位置坐下，莫要杵在殿中失礼。”

话语听似温和体恤，没有苛责之意，实则是在指责她迟到、失礼。

林白芷眸光微凉，淡淡扫过镇国公府的一桌席位。

沈素锦带着林千雅母女三人挤坐一桌，明明她们可以再坐一桌，给她留出位置，她却甘愿三人挤一桌，也不叫宫人多留一桌席位。

不就是等着此时让她难堪吗？！这是算准了她迟到无座，让她当众难堪、立于大殿中央、沦为全场笑柄。

一旁的林芊雪、林千雅母女二人端坐席上更是没有让座的意思，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眼底藏着坐等看戏的戏谑。

紧接着，林芊雪故作好心，柔声开口：“四妹妹，你怎得姗姗来迟？快些找空位落座呀。”

她说着，眸光狡黠一闪，朝着皇子公主的上首席位努了努嘴：“那处恰好空着两个位置，妹妹快去坐吧。”

林白芷余光扫去，心头冷嗤一声。

林芊雪当真是心思浅薄、害人不成反露拙。

那两处空位，位于诸王上首，宫殿上尊卑森严，寻常世家贵女不敢僭越，她若坐过去，不但要被满殿人耻笑，还会被责罚。

林白芷瞥了眼皇子公主们的座位，发现慕九渊与小郡王萧灵泽尚未入殿，这两个空位，应是留给他们二人的。

林芊雪是笃定她不懂宫廷规制，想诱她贸然落座王爷席位，待玄王与小郡王归来，让她落个僭越无礼、不知尊卑的罪名，当众受尽羞辱。

林白芷神色淡然，并未当场拆穿她的险恶用心。

于她而言，今夜本只求低调赴宴、安稳度日，无意争风头、抢席位。

若非规矩束缚，她甚至宁愿独坐末排偏僻席位，也不屑跻身前排坐席招人眼目。

她眸光轻扫，瞥见最前排靠近殿门的位置尚有余位，虽偏僻简陋，却是此刻唯一合规可坐之处。

眼前局面已然清晰：要么独坐前排冷僻席位，要么自降身份，挤入末品小官家眷席间。

沈素锦、林千雅端坐席上，眉眼温柔得体，心底却早已迫不及待，静静等着看她进退两难、当众窘迫的丑态。

满殿宾客亦是暗自观望，人人等着瞧这场笑话。

林白芷眸光淡淡扫向上首太子慕景潭。

慕景潭端坐席间，眉眼温润，静静凝望着林白芷，没有相助之意。

林白芷一直对他淡漠疏离、不卑不亢，不刻意逢迎。此刻见她陷入窘迫困境，他非但无意解围，心底甚至隐隐存了几分看戏的念头。

他倒要看看，清冷自持、波澜不惊的林白芷，今日身陷难堪绝境，该如何自处。

可四目相对刹那，林白芷眼底依旧澄澈淡然，没有慌乱、没有祈求，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

慕景潭心头莫名一闷，郁结不已。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暖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白芷！过来同我一处坐！”

上官西扬声招手，眼底满是真相护。

林白芷望去，只见上官西与大长公主共坐一桌，本就席位紧凑，实在难以再容第三人。

与此同时，荣国公夫人与世子夫人也连忙含笑招手：“林丫头，快来我们这边落座。”

林白芷浅浅一笑，温柔婉拒：“多谢大长公主，多谢舅祖母、表婶厚爱，白芷去席末位落座便可。”

话音刚落，身侧的关荣豁然起身，朗声道：“白芷，我陪你一同过去。”

紧接着，上官西与萧盼儿齐齐起身：“我们也陪你！”

三人毫不犹豫，当即弃座相随，决意陪她同坐冷席。

这般明目张胆的维护，瞬间刺痛了一旁的林家众人。

林芊雪死死盯着林白芷的身影，心底妒火滔天，一口银牙几欲咬碎，眼底盛满怨毒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还有人愿意偏护林白芷！

正当殿中气氛微妙之际，三道稚嫩软糯的童声骤然响起，打破满殿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