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众人心思各异

心绪百转千回之际，吉时已至。

高位之上，皇上朗声宣告宫宴开席。

话音落，殿外礼乐司应声而动！

乐声奏响，曲调恢弘悠扬，庄严肃穆，绕梁盘旋，响彻整座紫宸大殿。

殿内灯火万千，流光映梁，雕梁画栋鎏金泛彩，珠帘玉缀随风轻晃，碎出点点粼光。

两侧丹陛之下，数十名身着绮罗宫装的舞姬鱼贯而入，裙摆绣满流云鸾鸟，珠翠满头，步履轻盈，宛若逐月惊鸿。

乐声婉转起落，舞姬随节拍旋身、折腰、舒袖，身姿翩跹若蝶，体态曼妙如云。广袖翻飞之间，锦绣流光层层叠叠，错落交织，极尽盛世华美。

伶人抚琴吹箫、击鼓弄瑟，丝竹悦耳，钟鸣悠扬；殿角熏炉袅袅腾起沉水香雾，氤氲满堂，暖香萦绕。

宫人步履井然，手捧鎏金食盘、白玉食器，躬身穿梭席间。山珍海味、琼浆玉液、精致膳馐逐一呈上，摆满层层玉案，色香味俱全，满目奢华琳琅。

满殿宾朋齐聚，觥筹交错在即，笑语渐起。

一派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盛世繁华的皇家盛景，堂皇盛大，恢弘无极。

礼乐悠扬响彻紫宸殿，吉时一至，满殿文武朝臣、诰命贵妇齐齐起身执杯，躬身向皇上与太后、皇后恭贺佳节，此起彼伏的祝辞层层迭起。

“恭祝陛下圣躬康泰，国运昌隆，四海升平！”

“恭祝太后福寿绵长，慈晖永驻，家国永安！”

“中秋月圆，普天同庆，愿风调雨顺，黎民安居！”

“愿金渊国祚绵延，君臣同心，岁岁安康！”

皇上端坐御座，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声音沉稳温和传遍大殿：“众卿平身。今岁中秋，皓月当空，海内安定，此乃举国之幸。今日宫宴，不谈朝堂政务，诸位纵情饮宴，共赏良辰月色。”

众人谢恩，依次归席。

林白芷一边柔声哄着齐王的三位小郡主，随手为孩子们拣取适口的吃食，心底暗自感慨。

这个朝代皇室世家的上层生活极尽奢靡，琼馐玉膳、华殿珠筵，这般排场，丝毫不逊色于她前世现代社会里顶层豪门的享受。

她抬眸缓缓环视席间。在座贵妇与世家贵女无不端着矜持仪态，时刻留意衣衫裙摆、面上妆容，唯恐沾染油污失了体面，满桌珍馐也只敢浅尝几口，不敢肆意动箸。

视线投向镇国公府的两桌席位，沈氏、林千雅等人正襟危坐，一举一动恪守大家规范。

尤其是林千雅，抬眼、执筷、颔首，一颦一笑从容规整，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无一处破绽。

反观席间男子，却是另一番光景。王侯朝臣推杯换盏，肆意谈笑，大快朵颐，不受半点礼法拘束。

林白芷心中轻轻一叹。

生于世家深宅的女子何其不易，一言一行皆被规矩桎梏，眼前佳肴满目，却只能暗自垂涎，无法随心享用。

不由得想起自己原本的世界，女子独立自由，活得肆意潇洒，两相相较，云泥之别。

她目光继续游走，留意到大殿上首留有一席空位，阶下靠前几处紧要座席同样空着，案上早已摆满佳肴美酒、四时鲜果。

林白芷心头一动，骤然想起那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太上皇尚未现身。

想来这些席位，便是为太上皇与随行重臣预备。只是这般规格隆重的中秋宫宴，太上皇迟迟不曾驾临，其中缘由，她一时难以揣测。

林白芷不动声色观察众人之际，席间不少人亦在暗中打量着她。

太后静静望着她，心中颇有几分赞许。清冷淡漠的林白芷，竟能耐心陪伴喧闹稚童，可见骨子里藏着一份难得的温柔纯善。

皇后眸光冷沉沉的，满心鄙夷。在她眼中，林白芷举止随性，陪孩童嬉闹，坐无坐相，吃无吃相，粗鄙浅陋，全然上不得大雅之堂。

太子慕景潭亦在暗中窥探。

见林白芷温柔照料齐王几位郡主，亲手为孩童剥虾撕肉，这份少见的温情，竟令他心底泛起一丝悸动。

可转眼瞥见林千雅、沈舒雅一众贵女端庄优雅的模样，两相映衬之下，林白芷这份不拘小节的随性，转瞬便让他觉得粗俗碍眼。

另有一道饱含阴毒妒火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林白芷身上。夏侯菲死死盯着她，姣好的容颜被汹涌的嫉妒拉扯得微微扭曲。

论容貌、才情、家世，她样样不输林白芷。本该万众瞩目、受人追捧的人是她！

凭什么昨日林白芷设计令她沦为京中笑柄？凭什么她坐拥太子未婚妻的名分，还能引得玄王、齐王两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另眼相待？

凭什么！

她心中愤懑不甘。高高在上、众星拱月的人应当是她，林白芷只配匍匐脚下，任她肆意践踏！

林白芷正思绪纷乱，邻座齐王忽然吩咐内侍传菜。

内侍捧着两盘菜肴缓步上前，躬身禀道：“林姑娘，齐王命小人送来，这野鹿肉与海虾尚未动筷，说是三位小郡主爱吃之物。”

林白芷眸色微顿。孩子们是否喜爱这两道菜她无从知晓，可这两样，分明是她自己偏爱的吃食。

想来方才她案上同类菜肴快要见底，被齐王尽收眼底。齐王的心思竟如此细腻！

心念起落，她并未立刻转头向齐王道谢，下意识抬眼看向玄王，恰好对上玄王慕九渊冰冷深邃的眼眸。

不知缘由，林白芷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心虚，不由自主朝着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慌乱从何而来，为何下意识惧怕慕九渊动怒。

脑中念头一转，她近乎一时冲动，朝着慕九渊扬声开口：“殿下，几位小郡主偏爱这两道菜肴，若是殿下尚未动筷，不如赠予我们？”

听闻此言，慕九渊面上凛冽寒意瞬间消融，眼底漾开浅淡暖意，当即吩咐内侍，将自己案上同款鹿肉与海虾尽数送到林白芷席前。

林白芷将齐王送来的两份菜肴分给三个小郡主。孩童素来不挑口味，欢欢喜喜举箸品尝。

而她自己，唯独动用玄王送来的菜品。

她刻意做出这般举动，意在与齐王主动划清界限。

眼下她与太子婚约尚未解除，若是同时周旋于两位王爷之间，难免滋生流言蜚议。

她与慕九渊早已纠缠牵绊，万万不可再与齐王牵扯不清，否则当真会落得品行不端的名声。

她这番清晰分明的取舍，齐王与慕九渊全都尽收眼底。

齐王缓缓垂眸，神色添上落寞，心底漫起淡淡的酸楚。他心中了然，与玄王相比，自己终究差了一筹。

反观慕九渊，心头阴霾一扫而空，心境豁然舒畅。

在他看来，林白芷愿意食用他案上的菜肴，便是无声的表态。选择他的食物，便是选择他这个人。

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受控制地自慕九渊唇角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