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太后敲打

夜色幽深，慈宁宫内静得落针可闻。

殿外秋风萧瑟，卷起沉沉凉意，暗涌着山雨欲来的动荡。

一名宫人踉跄匆匆闯入殿内，神色惶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高声急报：“太后娘娘！太上皇已经带着丽太妃、护国公一众人马离宫避险！此刻紫宸殿内乱作一团，玄王殿下盛怒发狂，已经当场斩杀数名涉事宫人！”

紧接着，宫人将紫宸殿方才发生的种种变故，一五一十细细禀报完毕。

太后长睫微微垂落，眸光轻轻敛起，面上不见半分惊惶，神色沉静无波。听完全部禀报，她只是淡淡抬了抬手，示意这名传报消息的宫人退下。

殿中，数位太医仍围在林白芷床前忙碌不休，把脉开方、调配药剂，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诸事稍定，太后缓缓抬手，轻声吩咐：“你们都退下吧。”

一众太医本就焦灼忐忑，早盼着脱身避祸，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药箱，躬身告退，与殿内值守宫人一同尽数退出寝殿。

偌大慈宁寝宫，瞬间只剩太后与床榻上的林白芷二人。

太后垂眸望着榻上气息虚弱的少女，音色沉静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醒：“林四姑娘，醒了便起来吧，哀家有话与你细说。”

床榻之上，林白芷眼睫微颤，心底微惊。

她伪装昏迷许久，气息、脉象皆已刻意掩藏，竟还是被太后一眼识破。

果然，能稳居后宫、权压朝野数十年的太后，心思深沉难测，绝非寻常妇人。

林白芷不再伪装，缓缓睁开眼眸，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旋即下床屈膝跪地，姿态恭谨：“太后娘娘恕罪，并非臣女有意欺瞒。方才杯中确是剧毒鹤顶红，幸而臣女身上留有一枚绝世解毒圣药，方才堪堪压住毒性。只是解药仅此一枚，内情复杂，难以向太医解释清楚，故而只能佯装昏迷，不敢贸然醒转。”

太后静静凝视着她，眸光沉沉，久久未曾言语。

殿内静谧无声，压迫感层层蔓延。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与审视：“林白芷，你老实回答哀家，你与玄王，究竟是何关系？”

林白芷心头微凛，心思飞速百转。

她心底清楚，太后今日多次维护于她，不是无缘无故的善意。深宫朝堂，从无无偿的庇护，所有偏袒与周全，皆为利弊权衡。

虽然她不清楚太后真实目的，但她清楚，绝非真心相待。

对这般深沉城府之人，绝不可全盘坦诚、交付真心。

林白芷垂首敛眸，斟酌字句，稳妥作答：“回太后娘娘，臣女与玄王相识于回京之前。阴差阳错之下，臣女曾救过玄王性命，玄王亦数次于危难中庇护臣女。我二人恩情相抵，平素相见寥寥，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举止，更无任何儿女私情。”

太后眸色沉沉，眼底暗流翻涌。

原来二人早有渊源。

嘴上说着无私情，可方才紫宸殿中，慕九渊见她中毒垂危，瞬间疯魔嗜血、不惜倾覆朝堂的模样，那般失控偏执、豁命相护的姿态，怎会是无情无义？

她心中了然，却并未戳破，只沉默片刻，语气愈发严肃：“你二人若真无私情，便是最好。”

“你是钦定的未来太子妃，身份贵重，一言一行皆系东宫体面。玄王为当朝亲王，男女有别、君臣有界。往后你二人务必疏远避嫌，恪守本分，谨守自身身份。”

“哀家今日护你，只因你是太子未婚妻。但太子妃之位，不是非你不可。你若想稳坐此位，便该尽心辅佐太子、培养情分、为东宫、为皇家筹谋，你可明白？”

林白芷低垂眼睑，心底暗自腹诽。

她从未贪恋太子妃之位，此番归来，只为查清害死原主的元凶，替原主讨回公道。她仅有两年时限，怎能困在东宫，去做劳什子的太子妃。

可眼下局势，太后面前，她不能表露心迹。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只能温顺俯首：“臣女明白。”

见她乖巧听训、态度恭谨，太后的语气方才稍稍放缓，继续敲打提点：“今日朝堂风波，你聪慧通透，定然看得明白。”

“韩王一党野心勃勃，觊觎玄王手中重兵，构陷算计。玄王与太子皆是皇家子嗣，本该兄弟同心、共御外敌，绝不能因你生出嫌隙、自乱阵脚。”

“过几日，钦天监便会择定你与太子的大婚吉日。往后入东宫、为太子妃，你需尽心辅佐太子稳固朝纲、制衡权臣。你若有用，哀家便保你一世周全。反之，休怪哀家无情无意。”

字字句句，皆是敲打，亦是直白的利益交易。

林白芷闻言心头骤慌，心底一片焦灼。

大婚、入东宫、困于储妃之位……

一旦嫁入东宫，她行动受限、身不由己，再难暗中查找害原主真凶。短短两年时限，转瞬即逝，她根本耗不起！

她心绪纷乱，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宫人急促的禀报声：“太后娘娘！紫宸殿又出大事了！”

太后暂且压下未尽的话语，淡淡瞥了眼身侧的林白芷。

该敲打、该提点的已然说尽，以她的聪慧，必然心中有数，无需多言。

她缓了神色，温声开口：“起来吧。你身中剧毒初愈，身子虚弱，不宜久跪。”

林白芷俯首谢恩，缓缓起身，心中只剩万般感慨。

难怪齐嬷嬷曾提醒，太后看似温和宽厚，实则城府极深、步步算计，从来不是易与之辈。

她心绪未定，殿外宫人已然快步入内，面色惨白、急声禀报：“太后娘娘，不好了！紫宸殿玄王彻底失控疯魔，持剑欲斩杀韩王！皇上气急攻心，当场晕厥！如今太医院众太医束手无策，陛下迟迟无法醒转！”

“什么？！”

太后脸色骤变，猛地起身，神色大乱。

朝堂无主、帝王昏迷、亲王失控，今夜之事，已然彻底失控！

“快！摆驾紫宸殿，哀家即刻前去！”

林白芷亦是心头巨震，满心惊惶。

在她眼中，当今皇上勤勉仁厚、心性宽厚，是一位难得的明君。她绝不希望皇上出事，更不愿看见朝堂无主、四方动荡、天下大乱。

她立刻上前，急切请行：“太后娘娘，臣女随您一同前往！”

太后心绪纷乱，无暇阻拦，颔首应允，二人即刻动身，奔赴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