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基因鉴凶初试水与门诊故人逢

清晨的实验楼在朝阳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米黄色的外墙爬着些许翠绿的爬山虎，门口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身姿挺拔，背着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这里是协和医院最核心的科研区域，存放着国内为数不多的进口精密仪器，安保级别极高，即便是本院的医生，没有通行证也不能随意进出。

陈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市局的三名公安人员。李得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陈超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密码箱，另一名年轻的公安跟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崭新的橄榄绿色八三式警服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引得路过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检材都带过来了吧？” 陈墨头也不回地问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带来了李院长，都在这个密码箱里，全程低温保存，绝对没有问题。” 李得胜连忙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恭敬。他虽然是市局的老法医了，但面对这位年纪轻轻就享誉全国的陈院长，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那就好。” 陈墨点了点头，“我们边走边说。我记得你们两个去年都去军方的分子生物学基地学习过，对吧？”

“没错李院长，我和陈超都是第三批去的，在那里待了整整三个月。” 李得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在基地里，我们只是看那些研究员做过几次 dNA 提取和比对实验，觉得这东西太高端了，跟我们刑侦破案根本搭不上边。做梦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用它来抓坏人。”

“任何技术都是为人服务的，只要能用得上，就没有高低之分。” 陈墨淡淡地说道，“这次你们算是赶上了，这应该是国内第一例用 dNA 技术侦破的刑事案件。等案子破了，你们俩就以这个为主题，写一篇技术报告，发表在《公安科技》上。这绝对是我国刑侦技术史上的一次重大突破，对你们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真的吗？！” 李得胜和陈超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他们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一篇国家级期刊的论文，对他们这些基层技术人员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机遇，评职称、涨工资都离不开这个。

“谢谢您李院长！太感谢您了！” 两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对着陈墨鞠躬道谢。

“不用谢我。” 陈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跟你们张猛局长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当年在南泥湾插队的时候，我们俩睡一个炕头。你们刑侦队的王家栋，还是我亲外甥。再说了，军警本来就是一家人，往前倒二十年，你们公安还属于解放军序列呢，叫公安部队，后来才分家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实验楼的大门口。站岗的战士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同志，请出示您的通行证。”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特别通行证递了过去。战士仔细核对了照片和身份，又看了看身后的三名公安人员，说道：“李院长您好，这三位同志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入实验楼。”

“我知道，所以我给孙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我们。” 陈墨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传达室，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拨通了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的内线。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个，脸上还沾着一点试剂的痕迹。正是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的主任孙建国。

“李院长！您怎么来了？” 孙建国看到陈墨，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快请进快请进！这三位是？”

“这三位是市局的公安同志，有个案子需要我们实验室帮个忙。” 陈墨说道，“我们去会客室说吧。”

“好嘞好嘞！” 孙建国连忙点头，对着站岗的战士打了个招呼，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实验楼一楼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人体基因图谱。孙建国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好奇地看着陈墨：“李院长，到底是什么案子啊？还需要用到我们实验室？”

“是这样的老孙。” 陈墨放下水杯，正色说道，“市局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一滴血迹。他们后来抓到了一个嫌疑人，血型和现场血迹的血型完全一致，但嫌疑人一直喊冤，拒不认罪，而且也没有其他直接证据。所以我想让你们做一个 dNA 比对，看看现场的血迹到底是不是这个嫌疑人留下的。”

“dNA 比对？用来破案？！” 孙建国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其兴奋的神色，“这个想法太妙了！完全可行啊！每个人的 dNA 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比对上了，那就是铁证如山！谁也抵赖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搓着手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我早就觉得这项技术大有可为，以前只是用来做亲子鉴定和医学研究，没想到还能用到刑侦上！李院长，还是您脑子活！”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陈墨忍不住笑了笑：“可行是可行，不过有个问题。老孙，做一次这样的 dNA 比对，成本大概是多少？”

提到钱，孙建国的兴奋劲儿立刻消了大半，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挠了挠头，犹豫了半天，才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个…… 最少得一千块钱。您也知道，我们用的设备和试剂全都是进口的，贵得离谱。一小瓶 taq 酶就要几百美金，还有电泳胶、探针这些，都是消耗品，用一次就没了。”

“一千？！”

话音刚落，李得胜三人就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陈超手里的密码箱差点没掉在地上。

一千块钱！这在八十年代中期，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一千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年多的工资。他们整个刑侦队一个月的办公经费才几百块钱，这一下就花出去一千，局长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孙主任，能不能便宜点？” 李得胜苦着脸说道，“我们局里经费紧张，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孙建国无奈地摊了摊手，“真的没赚你们钱。要是外面的单位来做，最少得一千五。”

陈墨看着孙建国，笑着说道：“老孙，别一千了，就五百吧。这次是第一次合作，就当是给他们打个折。你想想，这次如果成功了，那以后市局所有需要 dNA 鉴定的案子，肯定都会来找我们。不光是市局，以后省厅、甚至公安部的案子，说不定都会送到我们这里来。这可是一个长期的大生意，比你做一次亲子鉴定赚多了。”

孙建国听得一阵牙疼。五百块？这连成本都不够啊！可是他看着陈墨脸上的笑容，却不敢反驳。整个实验楼的这些进口设备，全都是陈墨靠着自己的人脉和关系，从军方和卫生部争取过来的。没有陈墨，就没有这个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别说五百块了，就算陈墨说免费，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行吧行吧，五百就五百。” 孙建国叹了口气，像是割肉一样心疼地说道，“谁让您是李院长呢。不过说好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做，最少八百。”

“没问题！”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李得胜，“李法医，钱带够了吧？”

李得胜这会儿都有点懵了。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张猛局长就给了他们五百块钱，还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尽量砍价，最好能砍到三百以下。结果没想到，陈墨一开口就帮他们砍到了五百，正好是他们带的钱数。他甚至怀疑，陈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带了多少钱。

“带够了带够了！” 李得胜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十元纸币，数了五十张递给孙建国，“您点点。”

孙建国接过钱，随手放在茶几上，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小王，过来开个收据！”

一个年轻的实验员跑了进来，给李得胜开了一张盖着实验室公章的收据。

“好了，把检材拿出来吧。” 孙建国说道。

陈超连忙把手里的金属密码箱放在茶几上，输入密码打开。箱子里铺着厚厚的蓝色保温棉，里面放着两个玻璃试管和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这个试管里是嫌疑人的静脉血，这个玻璃瓶里是现场提取的血迹，都在棉签上。” 陈超指着箱子里的东西说道。

孙建国拿起那个玻璃瓶，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只有三根沾着褐色血迹的棉签。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说道：“不是吧公安同志？你不会告诉我，就这三根棉签上的这点血？”

“是啊孙主任，现场就找到这么一点血迹，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保存好了。” 李得胜连忙说道。

“亏了亏了！这下亏大了！” 孙建国拿着玻璃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心疼得直抽抽，“我还以为是多少血呢，就这么一点！这点血，提取 dNA 都费劲，搞不好还得做二次扩增，耗材又得增加不少！”

“行了老孙，别心疼了。” 陈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是支持公安工作了。多长时间能出结果？”

“最快也得一个星期。” 孙建国把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密码箱里，“dNA 提取、纯化、酶切、电泳、杂交、显影，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得七天。而且我们得小心翼翼地做，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检材就废了。”

“好，那就一个星期。” 陈墨点了点头，郑重地叮嘱道，“老孙，这件事非同小可，这些检材都是重要的物证，千万不能污染了，也不能弄丢了。出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我通知他们。”

“放心吧李院长！” 孙建国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亲自上手做，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我们实验室有严格的操作规范，保证检材的安全和结果的准确。”

“那就好。” 陈墨站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去忙吧。”

“哎好！李院长慢走！” 孙建国抱着密码箱，兴冲冲地朝着实验室跑去，连送客都忘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dNA 破案的事，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做实验。

从实验楼出来，李得胜紧紧握着陈墨的手，激动地说道：“李院长，真是太感谢您了！这次要是能破案，您就是我们市局的大功臣！我们张局肯定会亲自登门道谢的！”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应该的。” 陈墨笑着说道，“等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先回去吧，耐心等待就行。”

“好嘞！那我们就先走了！” 李得胜三人再次向陈墨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医院。

送走了三位公安同志，陈墨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门诊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快步走到更衣室，换上白大褂，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朝着门诊楼走去。

早上的门诊大厅永远是医院最热闹的地方。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大门外。人们背着布包，提着网兜，怀里抱着孩子，脸上都带着焦急和疲惫的神色。收费处、取药处也都围满了人，广播里不停地喊着名字，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说话声和医生的喊叫声，嘈杂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中药的苦涩和汗水的味道，这是医院独有的气息。

陈墨沿着走廊快步走着，时不时有病人和医护人员跟他打招呼，他都微笑着点头回应。刚走到中医三诊室的门口，迎面就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手牵着手，看起来十分亲密。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个女人。

“冉老师？” 陈墨有些惊讶地说道。

那个女人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当看到陈墨的时候，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然，眼神躲闪着，不敢和陈墨对视。

“呃…… 李医生，你好。” 冉秋叶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以前她一直叫陈墨 “陈墨同志” 或者直接叫名字，现在突然改口叫 “李医生”，显得格外生疏。陈墨挑了挑眉头，心里有些诧异，但也没有点破。

站在冉秋叶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服，理着寸头，看起来憨厚老实。他看到陈墨，有些疑惑地看向冉秋叶：“秋叶，这位是？”

“哦，长平，这位是陈墨医生，是这个医院的中医大夫。” 冉秋叶连忙介绍道，声音比刚才稍微自然了一点，“他也是我以前学生的家长，文轩和文蕙小时候都是我带的。”

“哦哦哦，陈医生你好你好！” 刘长平连忙伸出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叫刘长平，是秋叶的爱人，在育英中学当体育老师。以前听秋叶提起过你，说你医术特别高明。”

“你好刘老师。” 陈墨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我记得你，文轩他们上初中的时候，你给他们带过体育课。孩子们都说你课教得好，对学生也特别好。”

“哈哈，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刘长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更加憨厚了。

陈墨的目光落在冉秋叶的身上，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包，里面包着几副中药，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

“你们二位来医院是？” 陈墨关切地问道。

“哦，是这样的陈医生。” 刘长平抢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秋叶怀孕了，刚三个月，反应特别大，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我们去妇产科看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正常的妊娠反应，给开了点维生素 b6，但是不管用。所以我们就想来看看中医，开点中药调理一下。”

“怀孕了？恭喜恭喜啊。” 陈墨笑着说道，“几个月了？”

“刚好三个月。” 刘长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伸手轻轻揽住了冉秋叶的肩膀。

冉秋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头埋得更低了，脸颊微微泛红。

陈墨看着她手里的中药包，点了点头，刚想问问她吃了药有没有好转，就看到冉秋叶偷偷地伸出手，在刘长平的后腰上轻轻拉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陈墨心里了然，看来冉秋叶并不想和自己多聊。他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笑了笑说道：“那挺好的，妊娠反应大说明孩子结实。前三个月是关键期，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别累着，饮食清淡一点。”

“哎好，谢谢陈医生提醒。” 刘长平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对了陈医生，你是哪个科的中医大夫啊？以后我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能不能来找你看？”

“我就在中医三诊室。” 陈墨指了指身后的诊室门，“不过我今天还有点急事，就不跟你们多聊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下次过来直接找我就行。”

说完，陈墨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进了诊室，关上了门。

“嘿，这人真是的，我还想多问他几句呢。” 刘长平有些不满地嘀咕道，“听说中医调理妊娠反应特别管用，本来想让他给看看方子好不好呢。”

“好了长平，人家陈医生确实有事，你没看他都要迟到了吗？” 冉秋叶拉了拉他的胳膊，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快回家吧，我有点累了。”

“好好好，回家回家。” 刘长平立刻不再抱怨，小心翼翼地扶着冉秋叶，朝着医院大门走去，“慢点走，小心台阶。”

诊室里，陈墨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冉秋叶的尴尬和疏远，也能看出她和刘长平之间的感情很好。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这样也好。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

“下一个！”

随着陈墨的声音，第一个病人推门走了进来。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