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古瓷鉴珍,夜忧心防
睡到几点好 · 5764 字 · 约 14 分钟
秋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暮色层层叠叠浸染整座四合院,白日里热闹的胡同街巷渐渐归于静谧。中院西侧的储物间门窗紧闭,隔绝了院外的晚风与夜色,屋内只点亮了一盏亮度柔和的小灯泡,暖黄的光线洒落下来,将方寸空间映照得通透明亮,也将满室的老物件、旧摆件衬得古韵悠悠。
地面上平整铺着一层干净的旧报纸,防尘防潮、整洁规整。陈墨盘腿稳稳坐落在报纸中央,手上戴着一副干净的白线手套,指尖小心翼翼托着一只精致的瓷碗,目光专注、神情认真,一寸寸细细观摩、品鉴,全然沉浸在古瓷鉴赏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毫无感知。
这是一只品相绝佳的清代官窑珐琅彩瓷碗,器型规整雅致,线条圆润流畅,尽显宫廷御器的端庄大气。碗身为经典敞口设计,弧壁优美柔和,底部圈足规整厚实,做工一丝不苟,尽显皇家制瓷的精湛水准。碗的内壁通体施纯正白釉,釉色温润细腻、光洁莹亮,毫无杂质瑕疵,如同凝脂一般,触手温润顺滑。
外壁之上,以顶级珐琅彩料精工绘制两株寒梅,枝干苍老虬劲、曲折有力,纹理刻画细致入微,每一处枝节、每一道纹路都栩栩如生,尽显老树苍劲风骨。枝头梅花次第绽放,花瓣层次分明、色彩娇艳雅致,红粉相间、浓淡相宜,没有半点艳俗之感,清雅脱俗、意境悠远。画面留白恰到好处,构图疏密有致,格调高雅不凡。
瓷画一侧,还配有两句工整的七言题诗,字体娟秀飘逸、笔锋温润,与整幅梅景画面完美相融,诗画合一、意境相生,极大提升了整件瓷器的艺术格调。整器图案描绘细致入微,设色清雅温润、典雅大方,一眼望去赏心悦目、沁人心脾,尽显盛世官窑的顶级审美与工艺水准。
碗底落款更是点睛之笔,蓝料彩楷书书写“雍正年制”双行四字款,字体工整端正、笔法遒劲有力,四字外围环绕一圈规整的蓝料彩双方栏,制式标准、品相正宗,是妥妥的雍正本朝官窑真品落款,没有半点仿造痕迹。
看着手中这件难得的珍品,陈墨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师父生前传授的古瓷鉴赏知识。师父深耕古玩瓷器鉴赏一辈子,眼界极高、阅历深厚,曾不止一次跟他叮嘱,华夏古瓷千年发展,巅峰当属清三代,也就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而这三朝之中,雍正官窑瓷器堪称工艺天花板,是历代藏家追捧的顶尖珍品。
雍正皇帝在位仅有短短十三年,执政时间远不及康熙、乾隆,但他对器物工艺、审美格调的要求极致严苛,近乎偏执。也正因如此,雍正朝烧制的官窑瓷器,工艺精湛绝妙、细节无可挑剔、审美清雅脱俗,整体水准无与伦比,远超前后两朝,存世精品更是件件珍贵、价值千金。
师父生前曾跟他细细拆解过其中的门道,清三代瓷器之中,康熙瓷雄浑大气、乾隆瓷繁复华丽,唯独雍正瓷清雅隽永、精工细作,兼具风骨与韵味。尤其是雍正朝的珐琅彩瓷器,更是冠绝古今,堪称瓷器品类中的顶级存在。
彼时清宫内廷专门遴选全国顶尖画师入驻造办处,专职绘制珐琅彩瓷器。这些画师不仅画工登峰造极,更有着极高的文学素养与艺术审美,落笔有度、意境深远,绝非民间工匠可比。也正因如此,雍正珐琅彩瓷上的山水花鸟、诗词书画,自带文人风骨与皇家气韵,艺术成就极高,每一件都堪称独一无二的艺术珍品。
自古皇家审美引领时代风潮,帝王的个人喜好,足以影响整个朝代的艺术审美走向与工艺发展方向。根据清宫内务府留存的完整档案记载,雍正皇帝自身艺术涵养极高,审美品味清雅高级、不落俗套,对宫廷器物的烧制、纹饰、色彩、工艺都有着极为严苛的标准。
在他的推动下,雍正朝颜色釉瓷器飞速发展、百花齐放,创新出诸多独有釉色品类,工艺自成一派、风格别具一格,温润素雅、高级耐看,成为古瓷史上不可复刻的经典。
陈墨捧着这件珐琅彩碗,翻来覆去、细细观摩,从器型、釉色、画工、落款、胎质各个维度反复甄别、确认,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才依依不舍地停下动作。他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瓷碗托举放平,缓缓放进旁边提前备好的小木盒中。木盒内部铺垫着厚实柔软的棉花,层层包裹、缓冲防护,能最大程度避免瓷器磕碰、磨损,妥善保护珍品完好。
放好瓷碗,他双手端着木盒,起身缓步走到靠墙而立的实木置物架前,轻轻将盒子摆放整齐。抬眼望去,偌大的木架之上,已经整整齐齐排列了二十个一模一样的小木盒,每一个盒子之中,都盛放着一件他连日来逐一甄别、筛选、确认的古瓷珍品。
这二十件物件,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实打实的清三代官窑、民窑精品,没有一件仿品、残次品,件件保真、品相上乘,都是难得一见的老物件。
而这一批藏品之中,价值最高、最为珍贵的,还要数他第一天整理甄别出来的那只康熙素三彩大盘。为了确认这件藏品的来历与价值,他此前还专门抽空前往京城图书馆,翻阅查阅了大量古籍史料、官窑档案,最终确认这件大盘来历非凡、底蕴十足。
这只康熙素三彩盘,是康熙皇帝为庆贺祖母孝庄太后寿辰,特意下旨官窑烧制的寿礼,制式极高、寓意吉祥、存世稀少,收藏价值与历史价值都无可估量。说起孝庄太后,世人皆知其传奇一生,心思通透、谋略过人,一生历经三朝、辅佐两代帝王,最经典的便是制衡多尔衮、稳固朝堂,是历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女性。
每每想起这段历史,陈墨心中都会暗自感慨一句玩笑话,民间常说,有过孩子的寡妇万万不能轻易招惹,除非自身能力、权谋远超多尔衮,否则根本难以制衡、只会自食其果。当然,这只是后世闲来无事的趣味调侃,当不得真,却也侧面印证了这位传奇太后的心智与手段。
将思绪从历史遐想中收回,陈墨转过身,准备继续整理、甄别下一批堆放的老物件。可刚一转身,目光骤然扫到门口伫立的一道人影,毫无预兆、悄无声息,瞬间吓得他心脏骤停,浑身一僵,差点直接原地跳起来。
“哇!媳妇儿你干嘛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悄没声息的站在门口!”陈墨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后怕。
他这突如其来的慌张模样,瞪大双眼、手脚紧绷的呆萌样子,把静静靠在门框上的丁秋楠逗得花枝乱颤,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看把你给吓的!我都来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看你捧着瓷碗看得入神,生怕我一出声,吓得你手一抖把珍贵的瓷碗摔碎了,那可就太可惜了,所以我一直憋着没吭声,安安静静看着你呢。”丁秋楠眉眼弯弯,笑着解释道,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呼——”陈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后背甚至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也难怪他会被吓成这样,实在是太过猝不及防。傍晚丁秋楠吃完饭后,就带着零食瓜果去了隔壁姐姐陈琴家里,和陈琴、还有丁母凑在一起打牌闲聊,走的时候特意跟他说了要玩上一阵子。陈墨当时专心想着整理古董,便独自留在家里收拾,潜意识里认定整个院子空无一人。
平日里院子里但凡有人靠近,家里养的几条小狗都会提前吠叫提醒,可今日小狗全程安安静静,毫无动静,谁能想到丁秋楠居然悄无声息站在门口许久,毫无防备之下,被吓一跳也是情理之中。
陈墨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早已彻底笼罩大地,四合院内黑漆漆一片,只有屋内灯光透亮。他疑惑开口:“天都彻底黑透了?现在几点钟了?我整理物件太入神,完全忘记时间了。”
“都快晚上十点了。”丁秋楠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轻声回道。
“这么晚了?”陈墨闻言微微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文轩和月月怎么还没回来?他俩傍晚出去看电影,这都快四个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丁秋楠轻轻点头,望着前院的方向说道:“没回来呢,前院的灯一直没亮过,院门也没有动静,估摸着是电影场次太长,或者是连着看了两场,耽搁时间了。”
“到底是什么电影,能看这么久?”陈墨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摘下手上的白线手套,随手叠好,轻轻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长时间戴着手套品鉴瓷器,双手早已微微出汗,此刻松开倒是清爽不少。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安安静静趴在陈墨脚边、陪着他整理古董的小黑犬,突然抬起脑袋,竖起耳朵,身子紧绷,站起身来扭头直直望向前院大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低鸣。
紧接着,院子里养的毛球、大圣等几只大狗,也纷纷警觉起身,齐刷刷扭头望向院门,脚步轻快、动作迅捷地一同往前院跑去,神色警觉又兴奋,显然是听到了熟悉的动静。
陈墨见状瞬间放下心来,淡淡开口:“不用着急了,肯定是文轩和月月回来了,狗狗们听到脚步声了。”
丁秋楠闻言转身,迈步走出储物间,往前院走去,嘴里还忍不住带着几分念叨与操心:“这两个孩子真是越来越贪玩了,晚上也不知道早点回家,让人时时刻刻惦记、操不完的心。下次再这么晚回来,干脆让他们以后自己搬出去住,省得我们天天担惊受怕。”
陈墨跟在她身后缓步走出,听着媳妇口是心非的念叨,忍不住暗自撇嘴,心里清清楚楚,自家媳妇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平日里两个孩子稍微晚一点回家,她都坐立难安、频频张望,心疼得不行,哪里舍得让孩子们搬出去独自居住。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很快走到前院。此时几条小狗已经抢先冲到大门边,灵巧地用脑袋拱开、顶起门栓,轻轻一推,院门便应声敞开。夜色下,李文轩和王越月两道年轻的身影并肩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晚的微凉气息,眉眼间还带着看完电影的欣喜与雀跃。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陈墨和丁秋楠,瞬间收敛了嬉笑的神色,连忙停下脚步。
王越月性子乖巧懂事,心思细腻敏感,见状第一时间主动上前认错,态度诚恳:“秋楠妈妈,楚爸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看完第一场觉得电影太好看了,硬拉着轩哥哥多看了一场第二场,才回来得这么晚,耽误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丁秋楠看着乖巧认错的孩子,心头的担忧瞬间消散大半,立马温柔摆手,语气柔和至极:“没事没事,年轻人贪玩很正常,赶紧回屋洗漱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上学,别熬太晚了。”
一旁的陈墨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哭笑不得。刚才媳妇还满口念叨要好好说教孩子、让孩子搬出去住,结果孩子一认错,立马温柔心软、既往不咎,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了。
不过宠溺归宠溺,该叮嘱、该教育的道理还是要讲。既然丁秋楠这个当妈的心软不说,那这番安全教育,就由他这个当父亲的来讲。孩子渐渐长大,谈恋爱、外出娱乐都是正常事,但夜晚的安全隐患,必须时刻牢记、不能松懈。
陈墨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神色温和却认真,语重心长地开口:“月月,文轩,爸爸没有半点批评你们的意思,年轻人喜欢热闹、喜欢看新鲜事物很正常。但我想认真跟你们说一句,夜晚的环境,永远比白天复杂危险得多。”
“我们身为普通人,没有办法左右别人的想法,也没有能力去阻止世间所有的不法行为、杜绝所有犯罪隐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时刻保持警惕,主动远离危险环境、规避风险,好好保护自己,也保护好身边自己在乎、心爱的人,明白吗?”
李文轩和王越月对视一眼,纷纷收敛嬉色,认真点头,齐声应答:“知道了,爸爸/楚爸爸!”
看着两个孩子端正认错、认真聆听的模样,陈墨继续叮嘱道:“古人常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句话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时刻警醒自己,凡事提前规避风险,不侥幸、不贪玩、不涉险,安稳稳妥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记住了,以后一定早点回家,绝不贪玩晚归了。”两个孩子重重点头,诚恳应下。
见二人真正听进心里、记在心上,陈墨这才温和挥手:“行了,赶紧进屋洗漱休息吧,夜深了,早点歇息。”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连忙笑着应声,快步跑进屋内,回房休息去了。
陈墨上前关好院门,仔细落上门栓,杜绝一切安全隐患,随后和丁秋楠一同走进客厅。屋内灯光温暖柔和,驱散了夜色的寒凉,满室温馨静谧。
一路走进客厅,丁秋楠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陈墨身上,直直盯着他,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不曾挪开。
陈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笑着转头问道:“媳妇儿,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是有花,还是沾了脏东西?”
丁秋楠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不解,轻声说道:“花倒是没有,就是觉得奇怪。你平日里从来不说这些文绉绉的大道理,今天怎么突然跟孩子们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般郑重严肃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随和的你。”
听到这话,陈墨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缓缓收敛,多了几分凝重与深沉。他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疲惫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轻声开口:“我只是觉得如今外面的世道还是太乱了,潜藏的危险无处不在。我不想等到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再追悔莫及、束手无策。”
丁秋楠闻言瞬间了然,她轻轻挨着陈墨坐下,顺势躺下,将脑袋安稳枕在丈夫的腿上,轻声问道:“你是在担心景山那起连环案子吧?”
陈墨抬手,温柔轻轻抚摸着妻子柔软的脸颊,指尖触感温润,眼底满是凝重,缓缓开口:“没错,就是景山的案子。那个犯罪分子心思极度缜密、行事极其狡猾、胆子更是大得离谱。这么长时间以来,公安部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全城摸排、重点布控,全城都在搜寻抓捕他。可他非但没有收敛躲藏,反而顶风作案,一次又一次连续犯案,丝毫没有畏惧之心,嚣张至极、肆无忌惮。”
“我听说所有案发现场,全部都集中在景山一带,那人难道一直藏在景山附近?”丁秋楠微微蹙眉,心底也生出几分寒意。
陈墨指尖微微一顿,眼神幽深,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低声呢喃:“所有人都以为他一直盘踞在景山,可谁又能保证,他永远只会待在景山?狡猾的猎人,从来不会固定守在一个地方,静待抓捕。”
这话一出,丁秋楠心头一紧,瞬间坐起身来,满脸诧异:“你说什么?难道他已经转移位置了?”
看着妻子紧张担忧的模样,陈墨瞬间收敛眼底的凝重,不愿让她过多忧心紧绷,立马笑着转移话题,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随口说说而已,不提这些糟心吓人的事情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温柔暧昧,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说起来,我印象里,咱们夫妻俩好像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独处、一起洗澡了。”
“啊?”
丁秋楠瞬间懵在原地,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前一秒两人还在严肃讨论案件、担忧安危,下一秒他就突然跳转话题,画风转变太快,让她猝不及防、满脸茫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开口答话,陈墨俯身伸手,稳稳将她打横公主抱起。
身体骤然腾空,丁秋楠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陈墨的脖颈,柔软的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口,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丈夫温柔又霸道的怀抱,所有的紧张、担忧、思虑瞬间尽数消散。
她索性不再多想,安心享受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温柔与缱绻,乖乖被他抱着,一步步朝着洗澡间走去。
窗外晚风徐徐、秋月皎洁,夜色温柔无边,屋内温情脉脉、岁月安然,所有外界的风雨暗流、惊险纷扰,都被隔绝在外,只余下二人相伴的安稳与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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