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清理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圣院执法令”这五个字，如雷霆一般炸响！

苏贺最先反应过来，他强撑着那张已经惨白的老脸，色厉内荏地喝道：“胡说！一个乞丐怎么可能是执法使！定然是伪造的！书院执法使皆有正式文书，由院长大人亲自签发，岂是你一枚令牌就能……”

“伪造？”

杨枫轻笑了一声，

“观玄卫，何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山门方向，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胄碰撞声骤然响起。

数十道黑甲身影从回廊尽头快步而来，步伐一致，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共鸣。

他们周身煞气凛然，腰间悬刀，铠甲上刻着观玄书院特有的玄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为首的卫将身高八尺，面容刚毅，浓眉之下是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大步走到擂台前，甲胄哗啦作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属下参见执法使！”

全场死寂。

那数十名观玄卫齐齐单膝跪地，如同一片黑色的浪潮，在杨枫面前伏下。

这阵仗，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苏贺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了身后的椅子扶手才勉强没有摔下去。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质疑的话。

苏明远站在原地，脸上那抹得意的冷笑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僵在那里，然后一寸一寸地碎裂。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出来混靠的是背景和人脉”。

他以为苏家是这座书院里无人敢碰的铁壁。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当成乞丐踩在脚下的人，竟能一句话召来观玄卫。

杨枫没有看他们。

他站在擂台边缘，灰衣猎猎，随手将那枚令牌收回怀中，目光落在为首的卫将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查。”

“把苏家这些年安插在书院的人手、考核舞弊、私泄考题、买通试炼妖兽分布的证据，全部摆出来。”

“是！”

观玄卫动作极快，训练有素，转身便分散开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人捧着一叠叠账册、供词、书信回到擂台前，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杨枫面前的石阶上。

桩桩件件，时间、人物、数目、往来证据，清晰得如同刀刃切开的剖面。

杨枫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在那些蝇头小楷上扫过，然后将账册合上，抬眼看向高台上那个面如死灰的老者。

“苏长老，还有什么话说？”

苏贺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证据摆在那里，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杨枫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家勾结书院内部人员，徇私舞弊，败坏院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落下：

“苏贺，革去长老之职，废除修为，逐出书院，永不得录用。”

“苏明远，考核舞弊，品行恶劣，废除修为，永不得踏入观玄书院半步。”

“林氏女，攀附舞弊者，意图换取考核便利，心性不正，取消入学资格，逐出山门。”

“所有苏家相关涉案人员，一律除名，彻查到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名观玄卫如同黑色的影子般上前，将苏贺和苏明远架了起来。

苏贺一声都没吭，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壳，任人拖着往下走。

苏明远直到被拖出数丈远，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挣扎起来，嘶哑地哭喊着：“叔公！叔公救我！我不想被废修为！求求你们！”

没人理他。

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的世家子弟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连看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姐姐更是瘫软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她看着那些观玄卫，又看了看杨枫，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却发现那个灰衣少年根本没有在看自己。

她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恨……她原本是有机会入学的，五品资质，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

可她偏偏被虚荣心蒙了眼，一路攀附苏明远，把那个破庙里施舍过馒头的人当成了累赘。

到头来，被逐出山门的，是她自己。

林小婉站在人群中，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看着那些观玄卫在杨枫面前垂首听命，看着苏贺被拖走，看着苏明远哭喊着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还没有完全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在破庙里邋里邋遢的乞丐……

竟然……是书院最神秘的执法使？！

处置完一切，广场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敢提那个“乞丐”的称呼，没有人再敢用轻蔑的目光打量那道灰衣身影。

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杨枫走下擂台。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那些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了还愣在原地的林小婉面前。

少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

“原来……你这么厉害。”

杨枫看着她。

他想起破庙里她挡在自己面前时微微发抖的背影，想起她小心翼翼放在茅草边的馒头，想起她跪在地上替他求情时通红的眼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你很好。”

这时，高台之上，为首那位白发大长老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落在林小婉身上，捋了捋长须，朗声笑道，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林小婉同学，六品资质，心性纯善，临危有义，不惧强权。本座愿收你为亲传弟子，你可愿意？”

林小婉猛地回过神，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光砸中了头顶，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弟子愿意！多谢长老！”

周遭顿时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大长老亲传……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在场的新生们看着那个方才还不起眼的少女，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他们都明白，大长老看得清楚，执法使大人那句“你很好”，才是真正的天大的提点。

这姑娘的心善，是她最大的机缘。

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离开广场，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有人还在偷偷打量杨枫的方向。

林小婉抱着行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衣身影。

夕阳斜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说些什么，想问他以后还能不能见面，想问他是怎么成为执法使的，想问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却看见杨枫已经转身离去。

灰衣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向书院深处的回廊，暮色将他的轮廓染成一道模糊的剪影，渐渐隐没在长廊的阴影之中。